满堂喧嚷顷刻归于寂静。
对于夫君说书,邀月原是怀有好奇。
她更不解的是,自家郎君身负绝世武学资质,何以甘愿屈居这七侠小镇,做个说书先生?
而林晨已然开腔:
“前文再续。
且说许凤念身陷险境,与马夫老黄遭一队西楚大戟士围堵。”
“那大戟士首领见二人衣衫褴褛,状比乞儿,初时并未深信。”
“然前些时日北凉城中传出一幅画像。”
说到酣处,林晨展扇轻摇,化扇为卷。
“只见首领怀取画像比对,画中少年眉目英挺,俊逸非凡。”
“再观眼前人,虽满面尘灰,却难掩绝伦风采,竟与画中世子容貌无二!”
“一众西楚持戟兵士再无迟疑,擎起利刃便朝他劈下!”
“死局临头,许丰年虽内心骤紧,神色却依旧镇定。”
“那戟士全无交谈之意,唯欲将他剁为碎末!”
林晨话音至此,满堂听客皆悬起了心。
他取过案上茶盏,浅啜一口,继而说道:
“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人现身,腰佩双刀,身影掠动间,十数名楚戟士已应声倒地。”
“来者正是雪中绝色 ** 娘,南宫映月。”
“见西楚戟士溃退,许凤念并未追击,反而拊掌朗笑:‘精彩,该赏!’”
“上前问询,方知对方早识其身份,出手相救,只为请他相助踏入听潮楼。”
“此听潮楼乃昔年北凉王许啸奉诏扫荡江湖,广收天下武学典籍藏于其中。”
“因而当今武林中人,无不渴望入楼一观那些秘籍真容。”
“与此同时,北凉王府门前石狮之上,一容貌朴拙的少年正盘膝而坐。”
“此少年便是北凉王次子,名曰许龙骧。”
“相传许龙骧降世之时,已具龙象巨力。”
“天妒奇才,他虽生而金刚境,灵智却未开,年岁虽增,心性仍似孩童,怀纯真赤子之心。”
闻听此处,座中不少听客暗自唏嘘。
“天纵之资终究非凡,起步便在常人毕生难至之境!”
“落地即为金刚境,虽不明此境深浅,想来必定极高。”
“然这许龙骧虽得金刚之体,却失了清明神志啊!”
“依我看,莫非是身躯力量过强,反伤了神智?”
“此话不无道理,许是天生神力冲击,损了灵台?”
“如此推论,倒也可信!”
……
林晨未理台下纷议,只轻叹一声,叹息中似含几分慨然。
年齿愈长,方知幼时之可贵,然逝光已不可追。
言罢,他举杯饮茶润喉,正要续讲,台下却传来一问:
“金刚境?此说倒是首闻。
江湖武学体系似无此等划分,敢请先生略作解说。”
…….
黑袍男子打断说书,众听客虽觉不快,却也心生同问。
因此问亦系众人所惑。
虽此间大众多为寻常百姓,未习武艺,
然既处武侠天地,多少亦知此世修炼体系。
于林晨所言金刚境,众人从未听闻,自然好奇其与此世之别。
林晨扫了黑袍男子一眼,嘴角微扬。
此人修为、来历,他顷刻已了然于心。
眉浓似墨,髯须丰茂亦如双眉,
这不正是名传江湖的四眉陆小凤么?
见他出言相询,林晨心下暗喜,有这般江湖名宿在座,今日说书所获积分定当丰厚。
遂缓声言道:
“彼方江湖修炼体系虽与此世相异,终究万流归宗。”

“其武者划为九品至一品,九品为末,一品为尊。”
“那位马踏江湖、威压朝野的北凉王,亦不过二品武者。”
“故不论在何方天地,武者境界并非决定终局之唯一。”
陆小凤闻言笑道:
“那皆因你所言之江湖武者,不及我等世间武者强横。”
林晨亦不争辩,只徐徐道:
“且说许凤念日后那位护卫,老剑神离淳罡。”
“三尺 ** 芒,可断天下器!”
“这位老剑神,外表虽不修边幅,但昔日亦曾是江湖传说中的人物。”
“当年跻身天下至强四人行列,更有传言称其余三人联手,亦难与之匹敌。”
“其剑术卓绝,独步一时,令人望尘莫及。”
“他三岁习剑,十一岁便达二品境界,二十四岁已臻一品天象。”
“离武道巅峰的陆地神仙之境,仅差毫厘。”
“更在十六岁那年,自创一式震撼江湖的剑法。”
“剑光起,天门现!”
林晨话音落下,客栈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一剑启天门,当今武林中最负盛名的那几位,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吧?
众人不禁想象,如此惊才绝艳之人,若生于他们所处的世间,又将谱写怎样的传奇。
客栈内渐渐响起低声议论。
林晨所言,令陆小凤陷入思索。
在他所处的世界,武者地位超然,连朝廷亦常礼让三分。
因而在陆小凤看来,武者修为方为根本。
但今日听闻这段故事,却让他觉得另有一番意味。
陆小凤心思机敏,转念间便领会其中深意。
心中对林晨的评价,不由更高几分。
此时林晨已将惊堂木轻轻按下,声响清亮,客栈内随之安静。
“今日的故事便接着讲下去,方才说到何处了?”
“似是讲到许龙骧甫一降世,便已入金刚境。”
“这西凉次子生而为金刚,外人视作天赐之福,可生于西凉,却未必是幸事。”
“大离皇朝虽视此子天赋为隐忧,但其心智未开,反倒让他们寻得可乘之机。”
“此事暂且按下,容后再叙,且说今日后续。”
“那许龙骧盘坐石像之上,倏然睁眼,双足一踏,石狮顷刻化为飞灰。”
“随即朝北凉城门疾行而去,原是感知兄长归来,急于相迎。”
“而那许凤念被南宫映月所救之后,并未随她进入听潮楼,反被老黄劝动,趁夜悄然离去。”
“天明时分,两人已踏入北凉境内。”
“老黄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北凉城,欣然道:公子,前方便是西凉,就快到了!”
“不成,本世子走了一夜,定要歇息片刻。”
许凤念摆手说道。
“老黄心知先前撇下的南宫映月不久便会追至,连忙劝道:公子,六千里路都过来了,再撑一程罢。”
“许凤念瞧见前方有个酒铺,抬手一指:去那边歇脚。”
“说罢,径直朝酒铺走去。”
“许凤念落座椅中,感受着熟悉的风息与乡土气息,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往桌上一拍,扬声道:小二,上酒。”
“酒铺伙计猛然惊醒,见二人衣衫褴褛,虽心生疑惑,仍赶忙张罗起来。”
“正当北凉世子与老黄饮酒用饭之际,一柄利剑破空飞来,直插桌心。”
“许凤念瞥见桌上剑刃,轻轻一叹。”
“放下酒杯,朗声道:既已追来,何必藏身?”
“语声方落,数道人影飞掠而出,落于酒铺之外,正是西楚大戟士。”
听到此处,众人不禁抚膝感叹。
“我早说他们定会追上。”
“这许凤念为何偏要撇下南宫映月?”
“正是,若南宫映月仍在,这伙人岂敢再来!”
“实在不解,世子何必非要甩开她?”
“分明是老黄拉着许凤念离开的吧?”
“是啊,想来是不愿让她踏入听潮楼。”
“这倒不假,听潮楼内武学典籍众多,岂容外人随意进出。”
“换作是我,也不会让陌生之人进入这等机要之地。”
不多时,客栈内复归安静,众人纷纷催促林晨继续讲述。
林晨见状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值此紧要关头,曾被遗忘的南宫映月再度现身,径直追问先前之约是否仍作数。”
“许凤念一见此景,当即毫不迟疑地应声称依然有效。”
“与此同时,北凉城门处亦驰出一列气势凛凛的精锐骑兵!”
“这队铁骑甫一露面,那群西楚大戟士竟齐刷刷抛下了手中兵刃。”
“马上骑士并未下鞍,仅朝许凤念草草一揖,神色倨傲。”
“恰在此时,许龙骧亦现身于此。”
“许凤念见到阔别已久的胞弟,当即动身返回北凉城中!”
听闻此处,座间听客心中疑云又起。
“西凉铁骑面见世子竟不下马致礼,反露轻蔑之态,其中必有隐情!”
“此问何需多言,自是一段往事纠葛!”
“看来西凉内部,也非全然同心啊!”
“且待后续分解!”
……
林晨并未理会台下议论,只平静道:
“那隶属许凤念的凤子营,因何不肯下马行礼?”
“西楚大戟士又为何轻易弃械?”
“若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续说。”
……
惊堂木一声脆响,众听客便知今日说书至此为止。
人人面显留恋之色,却也知晓林晨素来如此。
别处虽亦有说书,然无一能及林晨所述之精彩。
同福客栈掌柜佟湘玉对此亦颇感无奈。
她虽愿林晨长叙不休。
只因林晨一离场,店内宾客顿时散去大半。
如今往来客栈之人,多半是为听书而至。
然佟湘玉实难约束林晨。
才高者自有其持。
她亦恐相逼过甚,致使林晨另择他处。
届时城中大小酒楼,必竞相延请。
若真如此,所失甚巨。
况且书虽暂歇,客既已至。
留店用膳者仍众。
凭此一项,客栈每月进项亦颇可观。
……
林晨所述雪中轶事风行远近。
早有书商遣人录写,刊印成册。
毕竟非人人皆得闲暇每日听书,此间商机早为书贩所见。
故每回说书终了,各方便速将所述编撰成文。
继而经驿传、酒肆诸般途径,发售至九州各地。
话本内容多分二部。
一为说书正文。
二则常录林晨与现场听客问答。
其间多附正文补释,亦颇受读者青睐。
……
夜色渐深,客栈中人影渐稀,或归或歇。
许凤念素来于客栈用晚膳,今日亦然。
佟湘玉早早就吩咐李大嘴备好一桌佳肴。
清晨时分,她请旧友白展堂前去打探被自己视作亲弟的林晨之妻的来历。
然而不知何故,他归来后始终不敢透露对方身份。
这也难怪白展堂,他虽在江湖中地位不高,却深谙江湖规矩,明白多言易招灾祸。
“哎哟,小弟你总算下楼了,快请这边坐!”
佟湘玉一见林晨露面,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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