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宸是被李铁柱拍门拍醒的。
“陆哥!不好了陆哥!”李铁柱的声音在门外急吼吼的,“永利赌坊的人来了,说要见您!”
陆宸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刚蒙蒙亮的天色,叹了口气:“让他们在前堂等着。”
等陆宸洗漱完、穿好公服走到前堂时,赌坊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褂子、手指上戴了三枚金戒指的胖男人,笑容满面但眼神精明——典型的生意人面相。他身后站着两个壮汉,太阳穴鼓鼓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位就是陆捕快吧?”胖男人起身拱手,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在下钱有财,永利赌坊的掌柜。久仰陆捕快破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陆宸在主位坐下,接过衙役递来的茶,慢悠悠吹了吹:“钱掌柜这么早登门,所为何事?”
“哎,主要是两件事。”钱有财搓着手,“第一呢,听说陆捕快在查张屠户的案子,这案子牵扯到我们赌坊的一张保单,我们东家特意让我来说明一下——那张保单是张屠户硬要买的,我们赌坊其实不鼓励这个,但开门做生意嘛,客人非要买,我们也不能拦着不是?”
话说得漂亮,责任推得干净。
陆宸喝了口茶,没接话。
钱有财见他不说话,继续道:“第二呢,我们东家听说陆捕快办案辛苦,特意备了份薄礼,算是慰劳。”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一个壮汉捧上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锭银子,每锭五两,总共五十两。
“这是……”陆宸挑眉。
“一点心意。”钱有财笑容更深,“另外,我们东家说了,陆捕快这样的青年才俊,在衙门当差太屈才了。若是愿意,赌坊缺个管事的,月钱二十两,年底还有分红。”
好家伙,软硬兼施,先送礼后挖人。
陆宸放下茶盏,笑了:“钱掌柜,这银子,是赌坊出的,还是钱师爷出的?”
钱有财的笑容僵了一瞬:“陆捕快说笑了,赌坊的东家就是我,哪来的钱师爷……”
“是吗?”陆宸从怀里摸出那张保单副本——昨晚他连夜誊抄了一份,原件还收着,“那这保单底下,‘钱记胭脂铺,三成’这几个字,是怎么回事?钱记胭脂铺,不是钱师爷三姨太开的铺子吗?”
钱有财的脸色彻底变了。
“陆捕快,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明白。”他压低声音,“您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江州府的规矩。这规矩啊,就是大家和和气气发财,你好我好大家好。非要较真,对谁都没好处。”
“规矩?”陆宸站起身,走到钱有财面前,“钱掌柜,我的规矩是:人命关天,法理为大。张屠户是不是自杀暂且不论,但你们赌坊卖非法保险,引诱赌徒签生死契,这一条,就够查封赌坊了。”
钱有财身后的两个壮汉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李铁柱“唰”地拔出腰刀,挡在陆宸身前。
气氛剑拔弩张。
“怎么,想在衙门动手?”陆宸笑了,指了指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钱掌柜,您要不要试试?”
钱有财盯着陆宸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摆摆手让手下退后。
“陆捕快果然硬气。”他收起木匣,“那咱们就走着瞧。不过临走前,我送陆捕快一句话:刚过易折。”
“我也送钱掌柜一句。”陆宸淡淡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钱有财带着人走了。李铁柱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陆哥,您可真敢说……”
“不说他们也当我好欺负。”陆宸拍拍他肩膀,“去准备一下,一会儿知府大人升堂问案。”
***
辰时三刻,知府大堂。
苏文渊端坐堂上,官服整齐,面容肃穆。堂下左右站着三班衙役,水火棍拄地,鸦雀无声。陆宸、周大全、李铁柱立在左侧,钱师爷——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精瘦文人——坐在右侧书案后,正慢悠悠地整理卷宗。
“带人犯。”苏文渊开口。
刘五被押上堂,跪在中间。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圈乌黑,浑身发抖。
“刘五,”苏文渊问,“张屠户一案,你可认罪?”
“大人!小人冤枉啊!”刘五磕头如捣蒜,“小人确实帮人买了染料,也确实当掉了金镯,但小人真的没杀人!张屠户我都不认识!”
钱师爷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说:“大人,据卷宗记载,刘五有不在场证明。赌坊十三人作证,他案发时确在赌坊。”
苏文渊看向陆宸:“陆捕快,你如何看?”
陆宸上前一步,抱拳:“回大人,此案另有隐情。”
“讲。”
陆宸从怀中取出几样证物,一一摆在公案上:刀柄残片、保单副本、那半枚铜钱、当票、以及张屠户的账本。
“此案可分为三层。”陆宸开始讲述,声音清晰,条理分明,“第一层,表象。张屠户死于砒霜中毒,现场有他杀痕迹,嫌疑指向刘五——因刘五曾买染料,与死者指甲缝中染料吻合;且刘五当掉的金镯,疑似死者相好翠云之物。”
钱师爷插话:“证据确凿,为何不结案?”
“因为第二层。”陆宸看向他,“经查,张屠户实为自杀。”
堂上一片哗然。
苏文渊抬手示意安静:“仔细道来。”
陆宸拿起刀柄残片:“这把剔骨刀,是张屠户三个月前在李记铁匠铺定制的,刀柄刻‘寿’字,用的是上等百炼钢,价格是普通刀的两倍。一个欠债的屠户,为何要花大钱打一把刻‘寿’字的刀?”
他顿了顿,拿起保单:“因为两个月前,张屠户在永利赌坊购买了这份人身保险,保额五十两。保单条款规定:若系自尽,不予赔偿。所以张屠户必须制造他杀的假象。”
陆宸走到堂中央,开始还原现场:
“案发当日,张屠户在工作台前服下砒霜——毒药可能来自刘五姐夫的绸缎庄,也可能是他早准备好的。服毒后,他用这把刀在自己身上制造假伤口,或者至少准备了刀具作为误导。然后他烧掉刀,清理现场,只留下微量毒药痕迹和染料线索——染料可能是故意沾上的。”
“他算好了毒发时间,在毒发前应打开后门,伪造闯入痕迹。但砒霜剂量没算准,毒发提前了,他来不及完成所有布置。所以现场留下了破绽:门闩划痕方向是从里往外,而非从外往里;刀柄未完全烧毁,留下了关键证据。”
苏文渊微微点头:“所以张屠户是自杀骗保。那刘五如何牵扯其中?”
“这就是第三层。”陆宸拿起那半枚铜钱,“有人在张屠户毒发时趁虚而入,拿走了张屠户准备的三十两本金,留下了金镯和当票栽赃刘五。这个人,武功高强——能用剑气将铜钱一分为二;心思缜密——熟知张屠户和刘五的恩怨;而且,他很可能与赌坊有关。”
陆宸拿起保单副本,指着最下方那行小字:“‘钱记胭脂铺,三成’。张屠户若成功骗保,保险金的百分之三十会流入钱记胭脂铺。而钱记胭脂铺的东家,是钱师爷的三姨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钱师爷。
钱师爷面色不变,甚至笑了笑:“陆捕快,仅凭一行字,就想攀诬本官?这保单是伪造的也说不定。”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陆宸不卑不亢,“但更重要的是,那个趁火打劫的斗笠人,他的目的可能不止是黑吃黑。他留下金镯栽赃刘五,让此案悬而不决,赌坊就有理由拒赔保险金——这样,钱师爷既不用付那百分之三十的抽成,赌坊也白得了张屠户的三十两本金,还省了五十两赔款。”
好一个一石三鸟。
堂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文渊看着钱师爷,缓缓开口:“钱师爷,此事你作何解释?”
钱师爷起身,躬身行礼:“大人明鉴。下官确实不知什么胭脂铺抽成之事。至于赌坊,那是钱有财的产业,与下官无关。陆捕快的推理虽精彩,但皆为臆测,并无实证。”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即便张屠户是自杀,此案也该结了。刘五虽被栽赃,但买毒染料、当赃物,也有罪责。依律,杖三十,罚银十两,可也。”
这是要弃车保帅,快速结案。
苏文渊沉吟片刻,看向陆宸:“陆捕快,你意下如何?”
陆宸知道,以目前的证据,确实动不了钱师爷。赌坊的账做得干净,保单可以死不认账,斗笠人更是无影无踪。
但……
“大人,卑职有三请。”陆宸抱拳。
“说。”
“一,刘五虽有过错,但罪不至重。请从轻发落,令其戴罪立功,协助追查斗笠人及翠云下落。”
“准。”
“二,永利赌坊涉嫌非法经营保险、放高利贷,请查封彻查。”
钱师爷脸色微变。
苏文渊看了钱师爷一眼,缓缓道:“赌坊之事,本府会派人核查。若确有违法,严惩不贷。”
这话留了余地,但已是敲打。
“三,”陆宸抬起头,“请允许卑职继续追查斗笠人及翠云失踪案。卑职怀疑,这两案背后,另有阴谋。”
苏文渊深深看了陆宸一眼,忽然问:“陆捕快,你为何如此执着?此案已可结案,你本可领功受赏。”
陆宸沉默片刻,道:“大人,张屠户虽自作孽,但其妻儿无辜。若不能还她们一个公道,让真凶逍遥法外,卑职心中难安。况且……”
他看向堂外,阳光正洒在青石板路上。
“况且,若连一个小小捕快都能被随意栽赃陷害,那江州百姓,又如何相信律法能保护他们?”
苏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他拍下惊堂木,“刘五,杖二十,罚银五两,暂押候审,戴罪立功。永利赌坊,即日起停业待查。张屠户一案,以‘他杀’结案,真凶为在逃斗笠人,继续追捕。陆宸……”
他顿了顿:“办案有功,擢升铜章捕快,赏银十两。”
“谢大人!”陆宸行礼。
退堂后,周大全凑过来,苦着脸:“陆老弟,你这次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钱师爷那人,睚眦必报……”
“我知道。”陆宸笑笑,“周叔,您要是怕受牵连,最近离我远点。”
“说什么呢!”周大全瞪眼,“老哥虽然怕事,但也不是没义气的人。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钱师爷在江州经营十几年,根基深着呢。”
李铁柱也凑过来:“陆哥,俺跟你干!管他什么师爷不师爷的,咱有理走遍天下!”
陆宸拍拍两人肩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时,苏婉清从后堂走来,手里捧着本书。
“陆捕快。”她将书递过来,“这是《洗冤录》的手抄本,家父让我转交给你。他说,你是个好捕快,这本书或许对你有用。”
陆宸接过书,厚厚一本,字迹娟秀,显然是苏婉清亲手抄的。
“多谢苏小姐。”他郑重道谢。
“还有,”苏婉清压低声音,“方才退堂后,钱师爷看我父亲的眼神……很不善。你千万小心。”
“我会的。”

苏婉清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轻声道:“你若需要查阅卷宗或典籍,可随时来找我。”
看着她的背影,陆宸摸了摸怀里的书,笑了。
也许,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也不全是坏事。
***
傍晚,陆宸用赏银买了些米面肉菜,又去了趟张屠户家。
妇人看见他,连忙要下跪,被陆宸扶住。
“大嫂,案子结了,是‘他杀’。”陆宸将十两赏银放在桌上,“这些钱你收着,先度过眼下难关。保险金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
妇人泪流满面:“陆捕快,您的大恩大德……”
“别这么说。”陆宸又掏出几两碎银,“这些,给小山买双新鞋——他爹答应过的。”
男孩从里屋跑出来,抱着陆宸的腿:“陆叔叔,我爹……真的是坏人吗?”
陆宸蹲下身,摸摸他的头:“你爹做错了事,但他心里是想着你们的。记住,以后要走正路,别学你爹。”
“嗯!”男孩重重点头。
从张屠户家出来,天色已晚。陆宸走到巷口,忽然停下脚步。
墙角阴影里,站着个人。
斗笠人。
他还是那身装束,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陆宸能感觉到他在笑。
“陆捕快,好手段。”斗笠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刻意伪装,“一天时间,破了案,升了职,还得了美人赠书。”
陆宸的手按在刀柄上:“你是来杀我的?”
“杀你?”斗笠人轻笑,“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是来……道谢的。”
“道谢?”
“多谢你结案结得漂亮。”斗笠人从阴影中走出一步,“‘他杀’,真凶在逃——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陆宸眯起眼:“你究竟想要什么?”
“要什么?”斗笠人抬头,斗笠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我要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不过在那之前,送你个礼物。”
他手一扬,一个纸包飞过来。陆宸接住,打开,里面是几味药材。
“治内伤的。”斗笠人说,“昨晚翻墙时,你气息不稳,左肋有旧伤吧?这药,一日一服,七日可愈。”
陆宸心中一震。他左肋确实有旧伤,是原主半年前追贼时摔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你调查我?”
“当然。”斗笠人转身,走入更深的黑暗,“陆宸,江州府最年轻的铜章捕快,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半年前入衙门,表现平平。直到三天前摔了一跤,醒来后判若两人——我说得对吗?”
陆宸握紧刀柄。
“别紧张。”斗笠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游戏才刚开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声音消散,人影无踪。
陆宸站在巷口,手里握着那包药,许久没动。
夜风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星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轻声说,将药收进怀里,大步朝衙门走去。
巷子深处,斗笠人站在屋顶上,看着陆宸远去的背影。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但苍白的脸。左眼角下,有道细小的疤痕。
“紫宸玉的气息……”他喃喃自语,“不会错。可是为什么会在一个小捕快身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和陆宸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云纹略有不同。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光。
“看来,得好好查查这个陆宸了。”
他重新戴好斗笠,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陆宸怀中的玉佩,正微微发烫。
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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