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历万年(时间在洪荒的尺度上失去了精确意义,这只是个概数),我终于循着那份牵引,来到了万寿山地界。
此山不愧是地仙祖庭。山势并不如何险峻奇绝,反而有一种浑厚、安稳、包容一切的磅礴气度。地脉之气浓郁醇和,与周天灵气交融,滋养得万物繁荣而不失序,灵秀中透着沉稳。这与火云洞的炽烈飞扬,是完全不同的“物质环境”。
我没有直接闯入五庄观。而是在山外一处清泉边落下云头,整理形容,也整理思绪。我知道,即将见面的这位,是与三清为友、与四帝论交、辈分奇高、实力深不可测的“与世同君”。他未来能为了红云,不惜与鲲鹏等一众大能结下死仇。这份情谊,在原设定中是“至交好友”。但在我这个唯物辩证法者看来,任何社会关系(包括“友情”)都不应是抽象的、先验的,而应建立在“理论与实际在最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基础上统一” 的类似原则之上——在洪荒,或许可以置换为 “在根本道途、利益认知及处世原则基础上的契合与统一”。
那么,我与镇元子,可能的“统一基础”是什么?
他是地仙之祖,执掌大地胎膜(地书),他的“道”与“稳”、“厚德载物”、“生长收藏”的大地法则紧密相连。我是红云,本质是“浮”、“变”、“聚散无形”的天空流云。从表面物质属性看,我们似乎是一对矛盾:“地”的沉稳固定 vs “天”的流动变幻。但辩证法告诉我们,矛盾双方不仅对立,而且统一,相互依存,并在一定条件下相互转化。 没有天空的雨露阳光(云是载体之一),大地何以滋养万物?没有大地的托举与蒸腾,云气何以凝聚升腾?天地本就相依,构成完整的生态系统(统一体)。那么,稳固的大地之道,与灵动的云气之变,是否也能构成一种道途上的互补与印证?他求“恒定中的生机”,我(或许)可参“变化中的规律”。这可能是我们能够论道、交友的哲学(道)基础。
其次,从已知“剧情”看,镇元子重情重义,对朋友极尽庇护之能事。这说明在他的价值观排序中,“情谊”、“承诺”所占的权重极高。而我这个“红云”,无论原主还是我替代后试图塑造的,都不会是一个背信弃义、阴谋算计之徒。这是我们可能建立信任关系的品德基础。
最后,是现实利益。他未来需要一个能论道、能信任、或许还能在某些方面(比如我的“游历见闻”、“灵活应变”)对他有所助益的道友。而我,需要一个强大、稳固、足以在风暴中提供庇护的盟友和道场。这是一种潜在的利益互补(矛盾同一性的表现),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很遥远。
当我气息展露,以道韵轻轻叩响万寿山天然形成的护山大阵时,并未等待太久。
一道清朗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神念扫过,带着大地的温厚与一丝好奇。随即,山门方向云气自开,一条由青玉铺就、两旁生满奇花异草的小径自然浮现。
我深吸一口“气”,踏了上去。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温和但无比坚韧的地脉支持力。这不是示威,更像是一种展示,展示此地之主的“道”。

五庄观并不奢华,青砖灰瓦,古朴自然。观前一副对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口气极大,却与这山、这观的气息浑然一体,并不让人觉得狂妄。最引人注目的是观中不供三清四御,只设“天地”二字。这格局,已显出其主人心气之高、立意之远。
清风、明月两位童子引我至后园。然后,我看到了那株传说中的天地灵根——人参果树。也看到了树下负手而立,正含笑望来的道人。
他形貌清矍,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忧鹤氅,三缕长髯,手持一柄玉塵。周身道韵不显,却仿佛与脚下大地、身后灵根、乃至整座万寿山融为一体。他站在那里,就是“稳固”、“厚重”、“源远流长”这些概念的化身。这就是镇元子。
“贫道镇元子,见过这位道友。”他拱手,笑容温和,眼神清澈而深邃,“道友远来,云霞随身,清气盈霄,莫非是那天地初开时第一朵红云得道?”
我压下心中万千思绪(既有对“历史性会面”的感慨,也有对这位未来靠山的本能评估),依着洪荒礼节还礼:“不敢当。贫道红云,确乃一团云气得道。游历洪荒,偶至宝山,感道友道场清静祥和,道韵深广如大地,心生向往,特来拜会。冒昧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哈哈,道友过谦了。”镇元子笑声爽朗,透着真诚的欢喜,“红云道友之名,虽未闻于耳,今日一见,却觉道韵清奇,灵光自显,果然是先天道德之士。道友能至我万寿山,便是缘分。何来冒昧?清风,明月,去取两枚人参果来,我与这位新识的红云道友,共品佳果,坐而论道。”
他的态度热情而自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过度热络的虚伪。这是一种基于对自身道行、地位的绝对自信,而产生的从容与真诚。我能感觉到,他对我这“第一朵红云”的跟脚确有几分兴趣,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对“同道”的天然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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