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林烬在下坠。
耳畔是呼啸的罡风,声音尖锐得像厉鬼的哭嚎。风刃刮过皮肤,轻易割开血肉,带来密集而麻木的剧痛。他残破的身体在气流中翻滚,像个被扯烂的布偶。
意识在涣散与凝聚间反复拉锯。
每一次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胸口那撕心裂肺的空洞感,就会化作新的刺痛,将他强行拽回。
不能死……
还不能死……
这个念头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
他强迫自己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
视线所及,只有翻滚的、浓稠如墨的黑雾。这黑雾仿佛有生命,缠绕着他的四肢,试图钻入他胸前的血窟窿,带来一种阴冷的、侵蚀灵魂的寒意。
葬神渊。
号称神佛坠入亦难生还的绝地。
林烬嘴角扯出一个惨然的弧度。林家……苏清月……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连尸体都不会留下,真正的人间蒸发。
又是一股更强的罡风袭来。
“咳——!”
他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身体失控地撞向一侧崖壁。
“砰!”
脊骨传来碎裂的闷响。
剧痛如海啸般淹没了他。这一次,他没能再保持清醒。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深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虚无。
像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形态,又像提前坠入了死后的永寂。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混沌中,浮现出零星的碎片。
是七岁那年的冬天。
鹅毛大雪,天地皆白。他蜷缩在城墙根下,破旧的单衣冻成了冰壳,手脚早已失去知觉。快要死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
然后,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抱了起来。
是老家主。那位总是笑呵呵的老人,用狐裘裹住他冻僵的身体,说:“孩子,跟我回家。”
是十二岁的演武场。
他一拳将测试石碑打得裂纹密布,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林震天走过来,用力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骄傲:“好小子!不愧是我林家的麒麟儿!”
那天晚上,苏清月偷偷溜进他的院子,递给他一包还温热的桂花糕,小脸红扑扑的:“烬哥哥,你真厉害。”
是大婚前夜。
月光如水。苏清月倚在他肩头,手指轻轻绕着他的衣带,声音软得像蜜:“烬哥哥,等明天礼成,我就是你的人了。这辈子,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好不好?”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好。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
画面一帧帧闪过,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
然后,所有的温暖瞬间褪色、扭曲、崩碎。
变成大婚日满堂刺目的红。
变成苏清月掀开盖头时冰冷的眼。
变成那柄薄刃刺入胸膛时精准的冷漠。
变成“很公平”三个字里浸透的算计与绝情。
变成林震天别开视线时那一挥手的决绝。
“呃啊——!!!”
混沌的意识深处,爆发出无声的嘶吼。
恨!
好恨!
凭什么?!!
凭什么将他捧上云端,又亲手将他推入地狱?!
凭什么用十年的温情织就一张网,只为将他困在网中,剖心挖骨?!
凭什么他视若珍宝的感情、他拼死守护的家族、他愿意用性命去爱的女人……全都在今日,化为刺穿他心脏的毒刃?!
不甘!
死也不甘!
如果这就是结局……
如果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那些背叛者,那些刽子手,岂不是要踩着用他的骨头换来的前程,风光无限,逍遥快活?!
不——!
绝不——!
一股狂暴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意志是如此强烈,如此决绝,甚至冲破了肉体濒死的束缚,在混沌的意识中点燃了一簇——
火。
那是一簇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苗。
灰白色,毫无温度,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与冰冷吞噬。
它静静地悬浮在意识混沌的中心,就在那被挖空的至尊骨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里如今只剩下一个虚无的、淌血的空洞。
但当林烬那股“死也不甘”的意志咆哮着冲撞而来时,这簇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某种存在,被这极端强烈的情绪……唤醒了。
“嗡——”
一声极轻微、却仿佛直抵灵魂本源的嗡鸣,在意识深处荡开。
紧接着,那簇灰白火苗,骤然亮了半分。
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那虚无的“骨洞”,流向林烬濒临崩溃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温暖。
那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霸道的力量——它像是最冷酷的熔炉之火,所过之处,带来的是灼烧般的剧痛!
“嗬——!”
现实中,林烬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股力量正粗暴地“焚烧”着他体内残存的、属于林家功法的灵力痕迹,焚烧着苏清月短刃留下的阴毒气息,甚至焚烧着他被罡风割裂的伤口处那些开始腐败坏死的血肉!
净化。
不,更像是……毁灭后的重塑。
这种痛,比刀割更甚,比挖骨更烈,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放在烈火上炙烤。
但在这极致痛苦的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机”,正在灰烬中悄然萌发。
他的心脏,在停滞了不知多久后,极其微弱地、挣扎着……跳动了一下。
“咚。”
……
崖边。
夜风呼啸,卷动着苏清月鲜红的嫁衣衣摆。她站在葬神渊边缘,垂眸看着下方翻涌不息的黑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名护法长老垂手立在她身后,如同雕塑。
“小姐,此地阴煞罡风厉害,不宜久留。”一名护法低声提醒。
苏清月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深渊。那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依恋、也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感到嫉妒与压抑的少年,就在片刻前,被从这里扔了下去。
此刻,想必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个寒玉盒,盒中装着那根温养了十年、霞光流转的至尊骨。
触手冰凉。
有了它,她就能进入玄冥宗,成为内门弟子,接触到真正的通天大道。林家也能凭借这份进献,攀上玄冥宗的关系,从此在青云城,甚至在整个天元郡,地位都将截然不同。
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林烬……
苏清月眼神淡漠。
一个弃儿,能被林家选中,成为温养至尊骨的容器,已是天大的造化。如今宝物成熟,物归原主,他这十年的锦衣玉食、天才之名,便是报酬。
很公平的交易。
只是……他最后那双眼睛。
那双浸透了血与恨,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睛。
苏清月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适,但很快便被压下。
将死之人的怨怼罢了,毫无意义。葬神渊下,连神魂都会被罡风煞气磨灭,他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走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深渊,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红影渐远,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崖边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如泣。
……
距离崖边数十丈外,一株虬结的古松之下。
秦老依旧倚着树干,手里的酒葫芦已经空了。他浑浊的老眼望着苏清月等人离去的方向,又缓缓移回那深不见底的葬神渊。
许久,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至尊骨……玄冥宗……”他低声喃喃,摇了摇头,“林家,这是在饮鸩止渴啊。”
他又灌了一口,才发现葫芦已空,有些扫兴地晃了晃。
“可惜了那小子……”秦老的目光重新投向深渊,眼神深处,那抹复杂之色愈发浓重,“心性倒是块璞玉,比林家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强了不止一筹。偏偏身怀重宝而不自知……”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深渊下的某人说话:
“葬神,葬神……葬的可不只是神。”
“那些上古年间陨落在此的强者,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执念、他们的传承……可都在这深渊底下,等着呢。”
“小子,若你命不该绝,若你心中那把火……真的还没烧尽……”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佝偻的身影缓缓站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拎着空酒葫芦,踉踉跄跄地沿着下山的小路走去,很快也隐没在黑暗里。
仿佛他从未来过。
深渊之下。
焚烧般的剧痛还在持续。
但林烬的意识,却在痛苦中,抓住了一线清明。
他“看”到了。
看到自己残破的体内,那缕灰白色的火苗,正缓慢而坚定地游走。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淡淡的、灼热的痕迹,那些阴毒的灵力、腐败的血肉,如同遇到克星般被焚烧殆尽。
而在灰烬之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新生的活力,正在艰难地萌发。
是这火……在救我?
不……它更像是在……清理场地?为我……重塑根基?
这个念头荒谬绝伦,却无比真实地出现在他濒死的脑海中。
随着这缕火苗的游走,它与林烬血脉深处某种一直沉寂的东西,产生了共鸣。
“咚!”
心脏,第二次跳动。
比上一次有力了一分。
“咚!咚!”
第三次,第四次……
缓慢,却顽强。
一股微弱的暖流,随着心跳,被挤压向四肢。虽然大部分立刻就被外界的罡风寒意抵消,但确确实实,有了一丝循环的迹象。
他还没死。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霹雳,劈开了林烬意识中沉重的黑暗。
“吼——!!!”
无声的咆哮,在灵魂深处炸响。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仇恨、所有濒死挣扎中挤压出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化作最纯粹的燃料,轰然注入那缕灰白火苗!
火苗,猛地一窜!
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灰白色的光芒,骤然明亮了数倍!
它不再仅仅焚烧杂质,而是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热流,主动涌向他胸前那个恐怖的窟窿。
那里,是至尊骨被挖走的地方,是生命精气泄露的缺口,也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灰白色的火焰触及伤口边缘。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传来,林烬几乎要再次晕厥。
但他死死挺住了。
他“看”到,那火焰并非在修复伤口,而是在灼烧、熔合那些破碎的骨骼断面和撕裂的血肉纤维,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将它们强行“焊接”在一起,暂时封住了那个致命的漏洞!
这个过程短暂而粗暴。
完成后,林烬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流逝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而与此同时,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感,越来越清晰。灰白火苗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微微转向下方——那深渊更深处、黑暗更浓郁的方向。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或者说……在呼唤这火焰原本的主人?
林烬来不及细想。
因为他的身体,还在下坠。
罡风依旧猛烈,伤势依旧致命,仅仅靠这一缕刚刚苏醒、微弱不堪的火苗,他依然随时可能死去。
但,不一样了。
他的眼中,那涣散的光芒重新凝聚。虽然依旧黯淡,但最深处,一点灰白色的火星,正倔强地燃烧着。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划过冰冷的黑雾,什么也抓不住。
但他握紧了拳头。
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苏清月……
林震天……
林家……
还有那该死的玄冥宗……
“等我……”
染血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无声的字眼。
“我一定会……爬上去……”
“然后……”
他闭上眼,将所有翻腾的恨意与杀机,狠狠压入心底,压入那簇刚刚点燃的灰白火焰之中。
火焰,似乎又明亮了一丝。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闷响。
急速下坠的身体,猛地撞入了什么冰冷粘稠的液体之中。
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
林烬猛地睁开眼。
四周依旧黑暗,但罡风的呼啸声似乎减弱了。他感觉到身体浸泡在一种冰寒刺骨、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液体里。
是水?还是……
他勉强转动脖颈,看向身下。
借着灰白火苗在体内流转时,映照出的极其微弱的毫光,他隐约看到——
自己身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如墨的……寒潭。
而寒潭远处,影影绰绰,似乎矗立着巨大而残破的轮廓,像是宫殿的废墟,又像是巨兽的骨骸。
这里,是葬神渊的……渊底?
没等林烬细看,胸前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潭水不断带走他仅存的体温。
那缕灰白火苗,在完成初步的“封堵”后,似乎也消耗过大,光芒重新变得黯淡,静静悬浮在“骨洞”中央,不再动弹。
黑暗与寒冷,重新包围上来。
但这一次,林烬没有放任自己昏迷。
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刺激神经,奋力划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朝着最近处、一块突出水面的黑色岩石,一点一点……挪去。
每一寸移动,都耗尽力气。
鲜血在身后的寒潭中,拖出一道淡淡的、很快就被黑暗吞噬的红痕。
十尺……五尺……三尺……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岩石冰冷粗糙的表面。
他死死抓住,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上半身拖了上去。
趴在岩石上,他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能感觉到,身下这块石头是实的,头顶不再有罡风切割。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起,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
他涣散的目光,仿佛看到远处废墟的阴影中,有一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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