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远在司机陪同下,去银行办理了大额转账。当他将二十五万六千元,分文不少地转到那个名为“王强”的账户时,听着电话那头从惊疑到确认后瞬间变热情的语调,他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落了地。
剩下的几家小额债主,他也一一联系,约好时间当面还清。每一笔钱转出去,都像是在将他过去两年背着的沉重蜗壳,一块块敲碎、剥离。
下午三点,形象顾问和裁缝准时上门。
形象顾问是一位四十多岁、妆容精致、说话干脆利落的女性,姓唐。她带着两个助手,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林远,目光专业而挑剔,如同评估一件待加工的材料。
“身高184,肩宽比例不错,但有点含胸,仪态需要调整。肤色偏深,适合冷色调和低饱和度的颜色。脸型有棱角,可以走沉稳清爽路线……”唐顾问一边说,助手一边飞快记录。
然后是裁缝,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先生,拿着软尺给林远量了二十多个部位的尺寸,一丝不苟。
“苏总交代了,先做几套应急的常服和一套正式场合的西装。料子都用最好的,款式要简洁、合身、显气质。林先生,请站直,对,放松肩膀……”老裁缝的声音温和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远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了两个小时,试穿了几套从品牌店紧急调来的成衣,确定了基本的穿衣风格和尺码。唐顾问还快速给他梳了头发,修剪了眉形,并留下了一堆护肤品和简单的造型指导。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林先生底子不差,收拾出来,不会丢苏总的脸。”唐顾问最后留下一句算是肯定的评价,带着人匆匆离去,仿佛时间是以秒计费的。
傍晚六点,林远换上唐顾问留下的一套深蓝色休闲西装,里面是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衣服出奇地合身,面料挺括柔软。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几乎有些认不出。衣服确实能改变人的精气神,镜中人眉目间的疲惫和落魄被掩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略带疏离的沉稳。
苏清月准时出现在客厅。她换了身香槟色的缎面长裙,款式简约,却将她姣好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长发微卷披散,颈间只戴了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妆容比平日精致,整个人在灯光下仿佛在发光。
她扫了林远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还行。走吧。”
车子驶向城西的苏家老宅。那是一片闹中取静的区域,独栋的老式洋房,带着不小的庭院,树木参天,透着时光沉淀出的气派。
下车时,苏清月很自然地挽住了林远的胳膊。林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配合着她的步伐。她的手臂微凉,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记住,你叫林远,是我男朋友,自己做点小生意,话不多,但心里有数。”苏清月在他耳边低声嘱咐,气息拂过耳廓,“里面的人,说什么你都听着,问什么就简单答,不懂就看我。别紧张,也别露怯。”
“嗯。”林远应了一声。
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已经有几个人在了。主位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人,正是苏清月的爷爷苏秉仁,苏氏集团的创始人,虽然年事已高,久不直接管具体事务,但余威犹在。旁边坐着苏清月的父亲苏明诚,现任集团董事长,五十多岁,气质儒雅,但眼神深沉。另一边是苏清月的继母周婉,保养得宜,笑容温婉。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是苏清月的堂弟苏皓,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爷爷,爸,周姨。”苏清月开口,声音清越,“这是林远,我男朋友。林远,这是我爷爷,我爸,周姨,还有我堂弟苏皓。”
“苏爷爷好,伯父好,阿姨好。”林远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打招呼,目光坦然迎上几道审视的视线。
苏秉仁掀起眼皮看了林远一眼,嗯了一声,没说话。苏明诚则笑了笑,态度还算温和:“小林来了,坐吧。清月这孩子,一直把自己的事捂得严实,今天可算是带回来让我们见见了。”
周婉笑着接话:“就是,清月眼光高,能被她看上的,肯定特别优秀。小林是做什么的呀?”
来了。林远按照苏清月交代的,语气平稳地回答:“阿姨过奖了。我自己和朋友合伙,做点科技相关的顾问工作,小打小闹,比不了清月。”
“科技顾问?具体是哪方面呢?”苏皓放下手机,插嘴问道,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主要涉及一些传统行业的数字化转型可行性分析,还有新兴技术的落地应用对接,比较杂。”林远回答得比较笼统,这也是事先说好的,留有余地。
“哦——”苏皓拉长了声音,显然不太感兴趣,也没再追问。
“家是江城的吗?父母是做什么的?”周婉继续笑着问,问题却开始深入。
“我是本地人。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以前是老师,现在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林远如实回答,但省略了具体情况。
苏明诚点了点头:“本地人好,知根知底。母亲身体要紧,有空多陪陪。清月也是,工作再忙,家人的健康也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爸。”苏清月淡淡应道。
佣人过来说晚餐准备好了。众人移步餐厅。长条形的餐桌,苏秉仁坐主位,苏明诚和周婉坐在一边,苏清月拉着林远坐在了另一边,对面是苏皓。
晚餐很丰盛,但气氛有些微妙。苏秉仁基本不说话,只是慢慢吃着。苏明诚偶尔问林远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比如平时喜欢做什么,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林远都谨慎地回答了,尽量显得踏实但不乏想法。
周婉则一直扮演着热情的女主人角色,不断给林远布菜,问东问西,从江城的气候聊到最近的新闻,看似随意,但林远能感觉到她话里话外的试探。
“清月从小就有主见,能力强,就是有时候太要强,性子也冷,以后你得多担待点。”周婉笑着对林远说,又看向苏清月,“清月,遇到小林这样的好孩子,是你的福气。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就早点定下来,你爷爷还等着抱重孙呢。”
苏清月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周婉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周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周姨说的是。”苏清月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她伸出手,覆在了林远放在桌边的手上。
林远的手背微微一热。
“我和林远已经商量好了,”苏清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餐厅每个角落,“下个月就领证。婚礼暂时不办,我们都觉得形式不重要。等过段时间,再选个合适的日子请大家聚一聚。”
“啪嗒。”苏皓手里的勺子掉在了盘子里。
苏明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这么急?清月,婚姻大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周婉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是啊清月,这也太突然了……你们交往时间还不长吧?再多了解了解总是好的……”
一直沉默的苏秉仁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自己愿意,对方也靠谱,早点定下也好。你,”他看向林远,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对我们家清月,是认真的?”
全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远身上。
林远能感觉到苏清月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向苏秉仁审视的目光,语气沉稳而清晰:“是的,苏爷爷。我是认真的。清月很好,能遇到她,是我的幸运。我会对她好。”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是,这交易确实是他目前唯一的“幸运”。假的是感情。但此刻,他的眼神足够坦然,语气足够诚恳。
苏秉仁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嗯。你们年轻人自己拿主意。定了日子,说一声。”
老爷子发了话,苏明诚和周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表情都有些复杂。苏皓则撇了撇嘴,重新拿起手机,但眼神时不时瞟向林远,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讥诮。
后半段饭吃得有些沉默。饭后,苏清月又被苏明诚叫到书房,似乎是单独谈话。林远则在客厅稍坐,由周婉陪着,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
大约半小时后,苏清月从书房出来,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爷爷,爸,周姨,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林远明天还有事。”
苏秉仁摆了摆手。苏明诚叮嘱了两句路上小心。周婉则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坐进车里,驶离苏家老宅,车内的寂静和外面的夜色一样浓重。
直到开出很远,苏清月才微微松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
“今天表现得还行。”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父亲和周姨那边,暂时应付过去了。不过,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尤其是周姨。”
林远想起餐桌上那个女人看似温婉实则句句机锋的试探,点了点头:“她似乎不太赞同我们的事。”
“她不是不赞同,她是巴不得我随便找个人嫁了,或者干脆别嫁,好让她儿子苏皓多分点家产。”苏清月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父亲……他有他的考量。总之,以后类似的场合还会有,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林远应下,顿了顿,问,“下个月领证,是认真的?”
“当然。”苏清月看向他,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契约已签,公证已做,钱你也收了。难道你以为,这只是陪你演戏过家家?”
“不是。”林远摇头,“我只是确认一下时间。”
苏清月没再说话,转过头看向窗外。
林远也沉默着。他想起刚才在苏家感受到的那种暗流涌动,那种看似和睦下的审视、算计和隐隐的敌意。这就是苏清月所处的世界。而她,需要一段婚姻,甚至需要孩子,来稳固自己的位置,对抗这些。
他不过是被选中的工具,一枚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走法。
他闭了闭眼,心神沉入脑海。那个系统面板,在完成新手任务后似乎清晰了一些,但大部分区域仍笼罩在迷雾中。只有“天赋选择”和“资源线索”两个选项,闪烁着微光。
是时候,看看这“新手礼包”,到底能给他什么了。
他心念微动,触及了“天赋激活/强化机会”。
【请宿主选择强化方向。检测到宿主当前潜在天赋倾向:】
【1. 洞察入微(初级):小幅提升观察力、细节捕捉及信息分析能力。】
【2. 坚韧不拔(初级):小幅提升意志力、抗压能力及耐力。】
【3. 快速学习(初级):小幅提升知识吸收理解及技能上手速度。】
三个选项。看起来都不错,但都很基础。林远思索着。在这个环境里,察言观色、获取信息至关重要。“洞察入微”似乎是最直接有用的。坚韧和快速学习,则是长期发展的基础。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选择了“洞察入微(初级)”。先解决眼前的生存和培养问题。
【选择确认。天赋“洞察入微”激活并强化至“精通”级。】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脑海,林远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清晰了一瞬,看东西的焦点也略有不同。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苏清月。
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注意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间有一道极淡的纹路,那是长期习惯性皱眉留下的。她交叠放在腿上的手指,纤细白皙,但中指指侧有一个很浅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她的呼吸很轻,但胸口起伏的节奏,比刚才在苏家时要稍稍快一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这些细节,在之前他或许也会看到,但不会如此迅速、清晰地捕捉并下意识地分析。这就是“精通”级的洞察?
【天赋强化完成。请宿主在24小时内接收“初始资源线索”。】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林远没有立刻选择接受。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寂静的别墅。
“明天司机上午九点等你,去处理你母亲转院的事情。下午形象顾问那边可能会联系你试穿修改后的衣服。其他时间你自己安排。”苏清月在楼梯口停下,交代了一句,便径直上了三楼。
林远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和远处湖泊的微光。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脑海中的系统下达指令:
“接收,初始资源线索。”

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
不是具体的地址或人名,而是一段模糊的、带着提示意味的画面和文字碎片:
【……城西老工业区改造计划……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东侧第三排,第七个仓库存货区,西北角堆放的破损木箱底层……带有特殊标记的旧图纸……可能与近期市政府秘密筹备的“数字文创产业孵化园”首批入驻资格及优惠政策相关……线索价值:中等。获取难度:低。时效性:15天。】
林远猛地睁开眼睛。
城西老工业区?第三纺织厂?旧图纸?数字文创产业孵化园?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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