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关上门的那一刻，走廊的灯灭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再看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电梯下行时，他盯着数字一层层跳转，手指插进外套口袋，摸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是早上留给柳如烟的便签，写着“记得吃饭”，她没拆。
他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一楼垃圾桶。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他脱下西装挂好，皮鞋整整齐齐摆回原位。客厅安静得像没人住过，餐桌上那份粥还在，盖子没合严，边缘结了一圈干皮。
他没碰，直接进了书房。
电脑打开，输入密码，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备份”。里面是一份PDF，标题是《华瑞咨询关联企业资金流向分析》，日期是三个月前。他拉到底部，停在三家公司名称上：**星海资本、恒通远景、新域国际**。
这三家公司在交易快完成时突然卡账，理由是“合规审查”。当时他以为只是流程问题，后来查发现，它们都通过BVI注册的离岸公司转账，路径绕了七道，最后指向一个叫“宏远系”的投资池。
宏远资本，业内出了名的搅局者。专挑企业换帅的时候动手，趁乱低价吃股份，再反手做空。他曾在一个跨境信托项目里跟对方打过照面，没见人，只签文件，但对方出手又准又狠，不留余地。
他盯着屏幕，手指敲了敲桌面。
柳如烟今天发布会上说“完全独立”“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这话听着提气，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就是挑衅。你越说自己行，别人就越想看你当场翻车。
他调出新闻视频，重新看了一遍发布会录像。她在讲“女性接班人最大的挑战是别人总以为你需要帮助”时，语气坚定，眼神发亮。台下掌声雷动。
可就在那段话之后，有个细节被剪掉了——王董事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屏幕扣在桌上。
林凡截图放大那个瞬间。
王董事手机界面露出一角，是一个微信群聊，名字是“老友汇”。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提示，内容看不到，但发送时间正好是她说完那句话后的第17秒。
他记下了时间戳。
接着他拨了个电话，号码存的是“陈顾问”。
“是我，林凡。”
“嗯。”那边声音低沉，“你说的那个事，我查了。”
“结果？”
“三家公司实际控制人都是代持，但资金进出记录显示，近一个月有两笔共八百万的资金，从新加坡一个账户流入，经塞浦路斯中转，最后注入星海资本。”
“来源标记是什么？”
“私人赠款。”
林凡冷笑。哪有那么多私人愿意白送八百万给陌生公司。
“能追到最终付款方吗？”
“难。对方用了三层信托架构，但我们发现收款后第三天，星海资本曾向一家媒体机构支付十五万，用途是‘品牌舆情服务’。”
林凡眼神一冷。
花钱买黑稿。
他挂了电话，又拨另一个号，这次是银行的朋友。
“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申请调阅柳氏集团的供应商合同清单。”
对方沉默几秒，“还真有。上周四，有人用‘华南供应链研究院’的名义提交申请，要求查看过去三年所有采购协议和付款凭证。”
“批了吗？”
“没走通。法务那边觉得资料太全，驳回了。不过系统留了记录，申请IP来自城东的数据中心。”
“谁审批的？”
“没人签字。流程卡在中间，被人手动点了‘暂缓’。”
林凡明白了。
有人想偷偷拿内部资料，准备就职当天爆雷。合同造假、虚报价格、关联交易……随便拎一条出来，都能让她刚上任就社死。
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写字楼的光还亮着几片。他知道其中一栋就是柳氏总部，顶楼那间办公室现在应该没人了。
手机响了，是财经新闻推送：“柳如烟入选年度最受关注商业新人榜单第一名”。
他点开，看到自己的妻子站在聚光灯下，笑容自信，语气坚定。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说她是真本事，靠实力上位；也有人说她装清高，背地里全是男人铺路。
他没往下看。
第二天晚上，他又联系了柳氏法务部的一位律师，姓周，五年前一场并购案里受过他帮忙。
“老周，最近外面风声不太对，你们要不要做次内部合规审查？特别是供应商这块，别被人抓到把柄。”
“你怎么知道？”周律师吓一跳，“我们昨天刚接到匿名邮件，说有人要曝光采购丑闻。”
“当真？”
“材料没实锤，但提到了两个没公开过的合同编号。这事我已经上报了，但上面说先压着，别引起恐慌。”
林凡点头，“那你建议启动一次突击审计，至少对外有个交代。”
“行，我来推动。”
挂了电话，他又登录海外信托系统，找到其中一个离岸账户，是新域国际的主资金池。他输入指令，启动临时流动性冻结，理由选的是“反洗钱调查配合”。
操作完成后，账户可用余额变为零，但账户状态仍是“正常”，不会触发警报。
这一招不杀人，只断血。
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写下三条：
1. 宏远资本可能联合内部人员，准备在就职当天释放负面信息；
2. 攻击点集中在供应商合同和财务数据；
3. 王董事反应异常，需留意其动向。
他合上本子，喝了口凉透的茶。
手机再次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你最近还好吗？”
他没回。
他知道柳如烟现在正被捧上神坛，全网都在夸她独立清醒，是新一代女强人代表。可他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磨刀了。
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他打开邮箱，给陈顾问发了封信：“继续深挖新加坡那个账户，我要知道钱是谁出的。”
发送成功。
他站起身，拉开窗帘。
夜色深沉，楼下马路空荡，一辆网约车缓缓驶过，车灯划破黑暗。
他盯着那束光，直到它消失在路口。
屋里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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