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血，尚带余温，粘稠地沾满我的手，浸透膝头衣料。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木材焦糊气，死亡的气息包裹着我。跪在他渐冷的身体前，世界失声无色，唯余刺目的红，和心被撕裂后的空洞回响。
誓已刻骨，但巨大悲恸如冰水淹没四肢，令其僵硬麻木。就这样吧，同父亲，同破碎的家，沉入永暗。
“咳…咳咳…”
一阵压抑痛苦的咳嗽，如细微电流，刺穿我麻木感官。
是母亲！
我猛惊！还不能死！母亲尚藏身巷口，生死未卜！父以最后生命换我一线生机，非为在此无值殉葬！
“砰！”
隔壁院传来巨响，伴幽狼卫粗野呼喝与砸物声。搜捕未停，顷刻即至！
求生本能与护母责任，如鞭抽打我濒溃神经。我猛起身，因久跪激荡，眼前发黑欲倒。扶住染血书案，目光急扫狼藉书房。
父之佩刀——赤霄炎刃，静躺倒塌书架下，鞘染尘血。我冲过抓起。入手沉甸，熟悉重量与冰冷触感，似将一丝力从刀柄传我虚软手心。
“爹，借您刀一用。”心默念，藏好短刃，反手紧握赤霄。
不能原路返！正侧门必有重兵。目光投书房内通往后院竹林的小门。穿林，有处低矮院墙，墙外是更僻静小巷。
深吸满含硝血腥气，强压翻腾气血，猫腰出书房，潜入火光映照下影诡的竹林。竹燃噼啪，热浪扑面的。奋力冲至墙边，跃扒墙头，艰翻过去，重落巷另侧。
落地脚踝钻心痛，顾不得。辨向朝母藏身巷发足狂奔。
刚拐首弯，迎面撞上三正破门搜捕的幽狼卫！
双方俱愣。他们未料控区遇活口，尤我这般满身血、持利刃少年。我见其代表毁我一一切的装束，压抑仇恨如火山瞬爆！
“小崽子！站住！”为首者反应极快，狞笑扑来。
无思无豫！家传“赤阳刀法”招如本能苏醒！我蹬地反进，赤霄炎刃划炽热弧线，携所有愤绝望迎上！
“铛！”
刀击迸火星！巨力传来，臂麻虎裂！彼果精锐！我内力实战远逊，唯优势，是这不要命的狠劲与骤爆发速！
“杀！”我目赤，弃守全攻，刀刀搏命！赤阳刀法至刚至阳，悲愤催动下，竟发超常威！刀风呼啸带灼息，逼得为首者一时忙乱！
“噗嗤！”
回合交错，我肩头裂口火辣疼。但我刀，也顺势削旁欲偷袭者二指！
惨叫起。余二人眼神凝警惕，不再轻敌，左右夹攻。
知不能恋战！一旦被缠，敌众至，必死！虚晃一刀逼左敌，转身向巷深逃！
“追！宰了他！”后吼声步声密集。
我拼命跑，肺如破箱扯，呼吸带腥。肩伤渗血染半衣。足痛愈晰。但不能停！母藏处在前！
然刚冲至巷口，心沉谷底！
巷内，几幽狼卫正刀劈杂物堆！母藏那堆，已劈半！
“娘！”我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冲入！
我现立引众敌注意。弃搜堆，持刀围来。
“澜儿！快走！别管我！”杂物堆传母撕心哭喊。
见其暂无恙，心稍定，但势已极危！前后皆敌，我被堵死窄巷！
绝境，反击骨里凶性！既无路可逃，便杀出血路！
“啊——！”我狂吼，舞赤霄如风车，赤阳刀法全施！窄巷限我，亦限敌合围！凭一股血气勇，竟暂抵八方攻！刀锋划血肉触感麻木，温热液溅脸，不分敌我。
不知挨几刀，背、臂、腿，处处火辣疼。意识模糊，全凭意志撑。不能倒，我倒，母完，父仇无人报！
混乱中，瞥巷另端似有缺。求生欲给最后力气，我猛前突，不顾砍向肩胛重击，硬以身撞开一敌，连滚爬出围！
“放箭！别让跑！”后怒吼。
几声尖破空袭！我下意识前扑，一箭擦头皮过钉前墙，尾羽颤！另一狠扎我大腿后侧！
剧痛几晕！我猛折箭杆，留箭头肉内，挣扎爬起，瘸拐续逃。视线始模糊，唯凭本能模糊记忆，向离府邸、远喧嚣方向拼命挪。
不知跑多久，穿过几黑寂似被世忘小巷。后追声渐远，或认我重创必死，或别处大动静引。
终，耗最后力气，腿软重栽一处极脏堆腐垃圾死胡同尽。浓恶臭扑面，但已不闻。
冷地贴颊，带丝虚清。我艰翻过身，仰面天，望被高墙割细缝、仍映火光夜空。
赤霄还死攥手，刀身沾血污卷刃缺。
我还活着。
但此认未带任何喜。家破人亡惨剧，父临终容，惊鸿失时绝望眼神，母声嘶哭喊……如潮再淹我。
剧痛失血带来的寒，让我控不住颤。识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冰心……刀……”
在彻陷黑暗前，父临终全力道出的三字，如暗中唯一光点，浮我最后意识里。
寻它……此是我必活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