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昨日坐在灵舟上,我直言问他:“你可知我的名讳?”
“云芝。”
“嗯。多余的余。”
我自嘲,用开玩笑的口吻。
“友情提点,下次再表白要唤人名讳啊,唤喂真的很无礼。”
天知道,我的掌心已经满是紧张的冷汗。
我不敢看萧珩的反应,说完这话歪头靠着舟窗,闭上眼睛假寐休息。
我想,我已经二十有一了,不该再是那个与人说话都要忐忑半晌的自卑孩子。
我后来虽然还是不爱言语,可我到底面对正事时也算能言善辩,在师门中也颇受青睐。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观察萧珩,试图理解他的为人。
现在,我终于有了机会与他重新相识。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真的睡着了。
但萧珩托着我的脸,将我的脑袋搁到他的肩上时,我是清醒的。
我听见头顶上方,他的声音轻似呢喃。
他说:“是芝生的余。”
修行第三年接近末尾,萧珩还是把逃课游山当成家常便饭。
我在仙门等了几日,都未等到与他相见的机会。
倒是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我留心之下,这几日又听了不少。
萧珩被某某仙子告白,不耐烦之下将那仙子打落云端。
萧珩在某某仙酒阁饮酒,一夜之间豪气冲天耗去三十八万八千灵石。
萧珩......
嗯......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也是以前我对萧珩偏见的来源。
“我方才在山门前看到萧珩了,与凡间的一群人......他们似乎要打起来了。”
听到这话,我愣了愣,拎起法器就往山门口飞去。
等我落到山门前,正好是萧珩一掌将对方首领击倒在地,淡定收手的时候。
剩下两方人马对骂着开始厮打,萧珩自己却退到一旁,慢条斯理手插进袖中,似要抽出什么东西,又顿住了动作。
我怀疑他是想取酒出来饮,但不知为何又没取出来。
也许是那一刻,他正好抬头看到了站在山门前的我吧。
我们静静对视了两息,萧珩忽然转身就朝山路的岔口处走。
我想也没想就追上去,一边唤他:“萧珩。”
听到我的声音,萧珩背影僵了僵,走得更快了。
我一急加快速度,不想左脚绊了右脚,发出一声惊呼。
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却又再次稳稳地落入了萧珩的怀中,撞得他闷哼了一声。
我仰头,和他异口同声:“你逃什么?”
“......”
我从萧珩怀里站起身,解释道:“我听说你在这边打斗,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我歪头想了想:“初次见你这般,感觉......”
在萧珩明明忐忑却故作淡定的视线中,我笑了笑:“感觉还挺潇洒的。”
萧珩眼底暗潮涌动,却强自压抑,抬手掩面轻咳一声,鼻腔里哼出一声“嗯”来。
我见状追问道:“萧珩,你不用去听师尊讲道吗?”
“......”
萧珩的几个师弟收拾完那些不长眼的修士,寻到这处偏僻山路时,正看到我将一叠厚厚的玉简塞入萧珩手中。
我神色郑重,仿佛托孤一般,语重心长道:
“萧珩,这是我整理的各种功法要诀,你拿回去好好修炼,行吗?”
萧珩捏着玉简的手紧得骨节发白,脸色阴晴不定,牙关紧咬。
几个师弟吓得躲到一旁,缩着脖子弱弱提醒:“师兄,不可对女子动手啊。”
我瞧见萧珩眼皮跳了跳,连忙补充道:“我熬了三日三夜才整理完的。”
萧珩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行。”
我趁势得寸进尺,约萧珩次日一同去藏经阁修习。
大抵是破罐子破摔,萧珩这回应允得爽快。
次日我特意打探了下萧珩的行踪,得知他来了门派,我满意地多带了几卷古籍去藏经阁,打算一会儿与他一同研习。
萧珩还未到,我在藏经阁先遇见了同门师兄。
我这位师兄天资聪颖,每次斗法他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我则是万年老二。
他生得清秀斯文,平日里也不爱言语,我们二人在旁人眼中都是不通人情的书呆子,门中还曾传过我们二人的风言风语。
我性子孤僻,他算是我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同门,因为我们时常凑在一处讨论玄门难题。
他唤我:“师妹。”
我走近前去,他指着一卷古籍上的阵法图问我该如何参悟。
我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心得,感念他以往耐心为我解惑丹道难题,我便先坐到他身旁为他细细讲解。
那篇阵法讲的是如何布置结界困住心魔,讲完后,师兄忽然问我:
“你如何看待道侣之事?”
“我未曾想过。”
“他们都说修行之人若不寻道侣,日后渡劫时难以成仙......你可是打算日后再寻?”
“嗯。日后再说吧。”
“你可是打算去天枢仙门?”
“嗯。”
师兄笑了笑:“我也想去天枢仙门。”
我由衷道:“愿师兄道途坦荡。”
说完后我一愣,这个场景、这段对话上辈子似乎发生过。
那时候我说完话,抬头就瞟见萧珩立在不远处的书架旁,目光晦暗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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