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眉眼,抬手将未曾吹响的玉箫放回玉案。
声音不见懒散,反倒低沉得浓厚。
他道:“无甚兴趣。”
“哦?那待你有兴趣时再说吧。”
云霜耸耸肩,在众人各色目光下仿若无事,又招呼着大家继续饮酒作乐。
洞府内再次喧闹一片,我深深看了萧珩一眼,趁无人注意时,悄然离开了洞府。
山路崎岖,灵雾缭绕,我立于山崖之上,望着远处的星河,陷入沉思。
前世之后与萧珩也有过一些交集,我们同在一处仙门修行,却是不同道统。
他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可我只以为他是因为师姐的缘故才顺手相助,对他避之不及。
后来他变得稳重了许多,而我也不再那般自卑敏感,有几个瞬间确实曾疑心过。
可除了那次玩笑,他从未对我说过一句倾心。
哪怕最后他为救我倒在妖兽口下,临终之际也只是笑着一句:
“你莫要哭啊......”
我正回想得出神,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身旁。
“好学生都这般不解风情吗?”
萧珩勾着轻佻的笑,我抬头,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你......哭了?”
我眨眨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十八岁的萧珩似乎和二十二岁的萧珩重叠在了一起。
他声音弱了下来,有几分慌乱之意。
“你莫要哭啊......”
十八岁的萧珩不会哄人。
他语气软了,脸却是紧绷的,眼神也是沉沉的。
见我泪水还在直流,他忽然烦躁地一掌拍在山石上。
我惊住,立马止了哭,错愕地看着他。
萧珩瞪着我看了两息,忽然又转过身,匆忙将手负在身后,整个背影都透着一股燥意。
看起来真的很凶。
语气也满是不耐烦:“嫌我占你便宜,我还你就是了,哭什么。”
我出神地望着他的背影,呆呆问:“如何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萧珩故作满不在乎的声音。
“......你也向我表白一次?”
山风微凉,卷过我们两人之间的空距,有点冷场。
我沉默着,察觉萧珩越来越紧绷的背影,心头一酸。
却装作被逗笑的样子笑出来,转移了话题:“可有手帕?”
我胡乱抹了两把脸,擦得满手的泪,都有些震惊于自己的狼狈。
刚想抬手再抹两把,浓烈的男子气息兜头而来,一双手捧起了我的脸。
萧珩俯身,指腹擦过我脸上的泪痕。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掩饰地说:“手帕多脏啊。”
我愣愣看他,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又觉得好笑。
我吸吸鼻子,也掩饰道:“好浓的酒气。”
萧珩的动作猛然顿住,他的指尖蜷了蜷,再落下时力度明显放轻了许多,不知该说是缱绻还是小心翼翼。
他微微掀起眼皮,嗓音哑了几分。
“喜欢不饮酒的?”
微仰的视角里,我看见萧珩的瞳孔因灵灯照耀在发着细碎的光,灼得我心头一烫。
这次换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十年后的萧珩还饮不饮酒,不知道他为何对我如此,不知道他是从何时起对我动了心......
我对萧珩一无所知。
我对他的了解,全部仅来自那些偏见。
夜里萧珩送我回洞府。
当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上辈子初入仙门时,我从山门乘灵舟要去云海之外。
灵舟快要启程之际,萧珩就不知从何处飘来,踏着最后一缕仙气登上灵舟。
山门前的灵舟总是人满为患,我靠着舷栏,蜷着身子尽量不去碰到他人,不防一阵灵气涌动,前面的修士往我这边倒来,我一惊便跟着往后倒去。
就跌进了萧珩的怀中。
抬头看到是他,我比直接摔到甲板上还慌。
“有、有罪。”
我想同他拉开距离,萧珩却忽然伸手扶住舷栏,将我圈在那一片空间里。
他俯身:“怎的这般怕我?”
我沉默,微微偏开头。
他便直起身:“欲往何处?”
我垂头答得敷衍:“云海之外。”
有篇玄功秘籍要寻高人指点,我替师尊跑一趟。
“想破境升仙?”
不知他从何处得知,我愣了愣。
“嗯。”
萧珩似乎轻笑了一声:“修行之人这般寡言,恐怕难得大道。”
我没再作声,觉得萧珩是在轻视我,心里又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下舟后,我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舟上的萧珩。
明明已有诸多空位,他却还是立在方才那处,透过窗棂直直望着我。
那眸色太深,我吓得转头疾走。
我未曾追究过那日萧珩到底要去何处,也未曾深思过一个常骑灵兽入山门的人,那日为何会乘坐灵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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