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市第三异能高中,实战训练馆。
“下一个,E班,林越!”
裁判老师毫无感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馆内回荡,像一根针扎进林越的耳朵里。
训练馆中央的测灵台上,淡蓝色的能量波纹缓缓散去,上一个测试者——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看着自己面前悬浮的“C+”评级,松了口气,快步走下台。
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学生,大多是还没测试完的E班和F班成员。当林越的名字被叫到时,一阵压抑的嗤笑声从几个方向传来。
“又是他,每年都第一个上,每年都是E。”
“听说他爸妈都是普通人,攒了三年钱才把他送进来,结果连个D都突破不了。”
“浪费资源……”
林越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他紧了紧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一步步走上测灵台。脚下的金属板传来微弱的能量震动,这是连接着学校“灵源节点”的测试装置,能精准测量一个人的精神力强度与异能潜力。
“老规矩,林越。”裁判老师甚至没抬眼看他,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把手放在感应区,全力输出你的精神力,维持十秒。”
林越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台面两侧的银色掌印上。
冰凉。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脑海中,那团熟悉的、微弱如烛火的精神力量被调动起来,顺着经脉流向掌心。他能感觉到能量流出身体,注入测灵台——
台面中央的水晶柱亮了起来。
底部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晕,艰难地向上爬升。一厘米、两厘米……在达到水晶柱十分之一的高度时,那光晕开始剧烈颤抖,像是随时会熄灭。
观众席上的嗤笑声更明显了。
水晶柱旁,半透明的光屏浮现出一行字:
【受测者:林越,高三E班】
【精神力强度:E级(稳定)】
【能量活性:极低】
【综合评级:E】
裁判老师瞥了一眼结果,在平板上快速点了几下:“E级,未达到毕业最低标准D级。林越,这是你第六次月度测评不及格。按照校规,连续六个月评级为E且无进步者,将启动劝退程序。”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了看台上僵立的少年,语气里带着程式化的遗憾:“通知已经发给你家长了。下周一是最后复议机会,如果还是E……收拾东西吧。”
林越的手从感应区滑落。
他站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劝退程序……终于还是来了。
三年。父母起早贪黑,父亲在建筑工地扛钢筋,母亲在纺织厂三班倒,就为了每月那八千块的学费和营养剂费用。他们总说:“小越,好好学,成为异能者就有出息了,爸妈再苦也值。”
可他呢?
从高一觉醒测试被判定为“有微弱精神力反应”侥幸入学开始,整整三年,他的评级就没变过——永恒的E。无论怎么冥想,怎么训练,怎么喝那些苦涩又昂贵的低阶营养剂,那团精神力就像一块被水泡烂的木头,再怎么挤压也榨不出一滴像样的能量。
“不下去还等什么?挡着后面的人了!”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句。
林越机械地转身,走下测灵台。脚步虚浮,差点在最后一阶绊倒,又引来一阵哄笑。
“林越!”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他抬头,看到同班的陈雨薇快步走过来。她是班上少数几个没嘲笑过他的人之一,评级C+,算是E班里的尖子生。
“你……没事吧?”陈雨薇递过来一瓶水,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我刚才听到老师的话了……还有一周,也许……”
“也许什么?”林越接过水,没喝,只是攥在手里,“雨薇,你知道的,我这破精神力,三年了,连让水晶柱亮过三分之一都做不到。还有什么‘也许’?”
陈雨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她亲眼见过林越训练有多拼命——每天最早到训练室,最晚离开,手上因为过度练习能量引导而磨出的茧子掉了又长。可有些事,不是努力就够的。
“你爸妈那边……”她小声问。
林越身体一僵。
爸妈。

怎么跟他们说?说儿子没用,要被学校开除了?说他们三年血汗钱全打了水漂?
“我会想办法。”他声音干涩,“先走了。”
逃也似的离开训练馆,林越没有回教室,而是径直走向教学楼天台——这是他三年来唯一的避难所。午后的阳光刺眼,风很大,吹得他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天台边缘的防护网有些地方已经锈蚀,透过网眼能看到下面蚂蚁般大小的行人和车辆。这个高度,摔下去的话,一切烦恼就结束了吧?
林越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苦笑。死?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父母还在等他“有出息”,他欠这个家的,还没开始还。
“废物……”
他对着天空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一拳砸在生锈的铁栏杆上。疼痛从指关节传来,但比起心里的窒闷,这点痛简直像蚊虫叮咬。
就在这时,兜里的老旧手机震动了。
是母亲。
林越犹豫了三秒,还是接通:“妈,我在学校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一贯温和的声音,而是压抑的哽咽和嘈杂的背景音——救护车的鸣笛,人群的喧哗,还有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小越……你、你能请假来市第一医院吗?”母亲的声音在颤抖,“你爸……你爸在工地上出事了……钢架塌了,他为了救工友……现在在抢救……”
手机从林越手中滑落,砸在天台水泥地上,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训练馆的嘲笑、裁判的宣判、E级的评级……所有这些,在父亲躺在抢救室的消息面前,瞬间苍白得像一场无关紧要的噩梦。
他靠着防护网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坏事都要挤在一起发生?学校要开除他,父亲生命垂危,母亲一个人在医院……而他,一个连精神力都控制不好的废柴,能做什么?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无法呼吸。
如果……如果我能有点用……
如果我不是废物……
如果……
【检测到极端情绪波动:绝望(峰值)、自责(峰值)、求生欲(异常升高)】
【符合‘文明火种’协议第7章第3条紧急激活条款】
【绑定对象:林越(碳基生命体,编号TH-07-319)】
【开始扫描宿体状态……】
一连串冰冷、机械,却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女声,让林越猛地抬起头。
幻觉?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他环顾四周,天台空无一人。
【扫描完成。宿体基础信息:】
【种族:人类(地球亚种)】
【年龄:18地球年】
【精神力强度:7.3标准单位(极低)】
【精神力特性:惰性指数98.7%(极高),兼容性指数99.9%(异常),算力潜力估值:未定义(超出测量范围)】
【生理状态:轻度营养不良,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前额叶皮层活动剧烈】
【结论:宿体具备极端特质矛盾,符合‘非标准培养方案’启动条件。】
【‘万象推演’系统,激活成功。】
随着最后一句语音落下,林越的视野突然变了。
不是眼前景物变化,而是一层半透明、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界面,直接覆盖在他的正常视觉上。界面左侧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右侧则是一个简洁的命令输入框,下方有几个图标:【扫描】、【分析】、【推演】、【数据库】、【日志】。
正中央,一行加粗的文字浮现:
【新手引导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在24小时内,将精神力强度提升至15标准单位(当前:7.3)】
【任务奖励:解锁系统基础功能模块(扫描精度提升至Lv.2,开放分析模块的‘弱点透视’子功能)】
【失败惩罚:无(系统将判定宿体无培养价值,自动解绑)】
林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足足半分钟没动。
系统?金手指?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梦。
“你……是什么?”他试探着在脑海里问。
【我是‘万象推演’系统,基于‘文明火种’协议创造的辅助型人工智能。我的核心功能是通过扫描、分析与推演,帮助你理解和掌握一切形式的‘法则’与‘能量’,最终达成协议预设的文明存续目标。】
系统的声音依旧机械,但语速适中,清晰。
“文明存续?什么意思?还有,你为什么选我?”林越脑子里一团乱麻。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协议终极目标。选择你的原因已部分显示:你的精神力具备极罕见的‘高兼容性’与‘高算力潜力’,这代表你可以学习并运用多种不同体系的能量法则,而非局限于单一元素或概念。传统测试手段无法检测此特质,故你被误判为‘废柴’。】系统停顿一秒,补充道,【用你能理解的话说:你的‘硬件’很特殊,但自带的‘操作系统’过于原始低效,导致性能无法发挥。我的作用,是为你安装合适的‘驱动程序’和‘专业软件’。】
这个比喻让林越怔住了。
硬件特殊……操作系统原始……
“那我该怎么提升精神力?冥想?喝营养剂?那些我试了三年,根本没用!”林越的语气有些激动。
【传统冥想是对精神力的粗放式‘浸泡’与‘挤压’,效率低下,且不适合你的惰性特质。】系统界面中,【推演】图标亮起,【根据你的生理数据与精神力特征,正在生成定制化修炼方案……】
【生成完毕。方案名称:‘基础算法冥想法(初版)’】
【核心原理:将你的意识视为中央处理器(CPU),精神力视为待处理的数据流。通过编写并运行特定的‘精神指令集’,对无序的精神力进行结构化整理、压缩与优化。】
界面上展开一副复杂的三维动态图,展示着如何用一连串简洁的“指令”引导那团散乱的精神力,像编程一样,让它按照特定路径运转、压缩、提纯。
“这……这能行?”林越看得眼花缭乱,但内心深处,某种早已熄灭的东西,似乎被点燃了一点火星。
【理论成功率为87.4%。是否现在开始第一次引导?】
林越看向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想起医院里的父亲和母亲。
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开始!”
【指令集载入……注意:第一次引导可能伴随强烈不适。】
一股冰凉的触感从大脑深处蔓延开来,随即,林越“看”到了自己那团灰扑扑、软绵绵的精神力。按照系统的指引,他尝试着向那团精神力发出第一条指令:
「定义变量:精神单元」
原本散乱的精神力微微一颤,边缘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建立循环:压缩→提纯→重组,迭代次数:10」
那团精神力开始缓慢地旋转,向内收缩。一阵针扎般的头痛传来,林越咬紧牙关。
「如果:密度达到阈值;则:转入稳定子程序」
收缩停止,旋转速度放缓。那团精神力的大小明显缩小了一圈,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看起来……结实多了。
【第一次引导完成。精神力强度:8.1标准单位(提升10.9%)。】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林越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感觉到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那团死水般的精神力,真的动起来了!不是靠蛮力挤压,而是像编程一样,用逻辑和指令让它“自己”变得有序!
“系统,这个‘算法冥想法’,能提升多快?”林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根据推算,结合基础营养补充,每日可完成3-4次完整引导循环。预计72小时后,强度可达到15标准单位以上,超过传统评价体系的D级门槛。】系统的回答冷静而客观。
72小时……D级!
只要达到D级,就能暂时避免被开除!就有资格去接一些最低级的异能者兼职任务,就能赚钱给父亲交医药费!
希望,像一束光,刺破了厚重的绝望乌云。
林越捡起摔坏的手机,擦去灰尘。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他找到母亲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通。
“妈,是我。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医生说失血过多,但生命体征稳住了……”母亲的声音依然带着哭腔,“小越,你……”
“妈,听着,”林越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照顾好爸,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下周一的复议,我不会被开除。相信我一次。”
挂断电话,林越看向视野中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
万象推演……
他不知道这个系统从哪来,到底有什么终极目的。但此刻,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系统,继续引导。今天的目标,完成三次循环。”
【指令确认。开始第二次精神力引导循环。】
夕阳西下,天台上,一个曾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少年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最先进的“算法”,开始了他真正的修炼。
而在破碎的手机屏幕倒影里,他那双紧皱的眉宇间,第一次有了锋利的棱角。
城市远处,医院的霓虹灯刚刚亮起,与天边最后的余晖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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