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刀志异」最新章节免费阅读_「林羽古老」番外

一、谷底

林羽是在一个星期三下午意识到自己穿越的。

确切地说，是在他第十六次面试失败、淋着雨走回出租屋、脚下一滑摔进路旁未盖严实的窨井之后。

再睁眼时，他躺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透过破茅草屋顶的缝隙，能看见三颗月亮——一颗银白，一颗暗红，还有一颗泛着诡异的幽蓝。

“操。”他发出了穿越者标准的第一声。

和平大陆，东域边缘，青云镇贫民窟。这就是他现在的坐标。

前世的林羽是条合格的咸鱼——二本毕业，专业冷门，长相普通，家境一般。他的人生信条是“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轻松”。穿越后，这条信条得到了完美贯彻。

十年。

整整十年，他在这片据说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世界里，硬生生活成了一个底层街溜子。

“林大师！林大师在吗？”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林羽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油腻的头发，清了清嗓子，瞬间换上一副仙风道骨的表情——这是他十年间练就的本事。

门开了。门外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黝黑，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铜板。

“林大师，我娘……我娘的风寒又重了。”少年眼眶发红，“镇上的大夫说抓药要五枚铜钱，可我们家……”

林羽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少年。嗯，指甲缝里有新泥，裤腿上沾着野菜的汁液——应该是天没亮就上山挖野菜去了。眼神焦虑但干净，不是来试探的。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令堂的病，我上次开的方子，按时煎服了吗？”

“服了！服了三天，娘说好多了，可昨晚突然又咳起来……”

林羽走到屋内唯一像样的家具——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粗糙的黄纸，一支秃了毛的笔。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嘴里念念有词。

少年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其实林羽心里在快速盘算：风寒加重，大概率是最近昼夜温差大，旧疾复发。贫民窟的人营养不良，抵抗力差。需要的是保暖和补充营养，药物反在其次。

但他不能这么说。

“此乃阴邪之气反复，寻常草药已难根治。”林羽睁开眼睛，神色凝重，“我需以‘引阳化阴符’辅以‘固本培元汤’，双管齐下，方可断根。”

少年的脸垮了：“那、那要多少钱……”

“医者仁心。”林羽叹了口气，“你这两个铜板，就当药材的本钱吧。余下的……记在账上。”

他当然没有什么“引阳化阴符”。但他会画——前世大学时参加过一个国学社团，学过几天符箓的皮毛，知道怎么画得似模似样。至于“固本培元汤”，就是生姜、大枣、甘草，再加点他上山随手采的、吃不死人的草根。

少年千恩万谢地拿着“灵符”和“药方”走了。

林羽掂了掂手里的两枚铜钱，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把铜钱扔进去。里面零零散散，大概有几十枚。

这就是他十年来的生存方式——靠前世那点零碎知识装神弄鬼，偶尔替人写写信、算算账，饿不死，但也绝无出头之日。

修仙？练武？别逗了。

青云镇不是没有修炼者。镇东头的王家少爷，据说十二岁就“练气入体”，十五岁被“云岚宗”的外门执事看中带走，全镇轰动。西市卖猪肉的赵屠户，年轻时学过几手硬功，一掌能劈断三块青砖。

但这一切都与林羽无关。

修炼需要资源——灵石、丹药、功法，他一样都没有。需要天赋——他试过按照坊间流传的最基础的《引气诀》打坐，除了腿麻和昏昏欲睡，屁感觉都没有。需要机缘——他连镇子都没出过，哪来的机缘？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当个普通人，活到七老八十，死了拉倒。穿越又不一定非得当主角。”

傍晚，林羽揣着那两枚铜钱，打算去集市买点糙米。

青云镇的集市在镇中心广场，每逢单日开市。此刻夕阳西下，摊位大多已收，只剩些零散的菜贩子在处理最后的蔫菜烂叶。

林羽在一个老妪的摊前停下，花一枚铜钱买了一小袋发黄的米，又花半枚买了两个干瘪的萝卜。还剩半枚，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集市角落的旧货摊。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打着哈欠收拾东西。

“随便看，都便宜。”老头头也不抬。

摊上堆着锈蚀的农具、缺口的陶碗、破烂的衣物，还有几本被虫蛀得不成样子的旧书。林羽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这是他少数能负担得起的娱乐之一。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把刀。

严格来说，是一把刀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安静地躺在一堆破布中间。不知为何，林羽总觉得它在……呼唤自己。

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开。但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握住刀鞘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从掌心直窜天灵盖。林羽打了个哆嗦，差点脱手。但下一刻，那冰凉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与血脉相连的奇特触感。

“这个多少钱？”他问。

独眼老头瞥了一眼：“哦，那个啊。捡来的，也不知道是啥。你想要，半枚铜钱拿走。”

半枚铜钱，正好是他剩下的全部。

林羽犹豫了三秒钟。理智告诉他，这玩意儿除了烧火大概没啥用。但那股奇特的吸引力……

“我要了。”

他掏出最后半枚铜钱，递过去，拿起刀鞘。

入手比想象中轻。他试着拔了拔，刀身与鞘似乎锈死了，纹丝不动。

“得，买了个废铁。”林羽自嘲地笑了笑，把刀鞘插在腰间，拎着米和萝卜往回走。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独眼老头那只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悲哀，还有一丝……解脱？

更没注意到，夜空中，在那三颗月亮之外，天幕深处，悄然划过一抹赤红的光。那不是流星，而是一颗从未在和平大陆星图上出现过的、暗红色的星辰。它只闪烁了一瞬，便隐没在无尽苍穹之中。

林羽回到自己的破茅屋时，天已全黑。

他没有点灯——灯油也是钱。借着三颗月亮投下的、混杂着银红蓝三色的诡异月光，他草草煮了锅萝卜粥，呼噜呼噜吃完，洗了碗，便躺回床上。

睡不着。

腰间那把黑刀鞘的存在感太强了。明明很轻，却总觉得沉甸甸的。

他翻身坐起，取下刀鞘，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摸上去有种细腻的磨砂感。他再次尝试拔刀，依然纹丝不动。

“奇怪……”

他把刀鞘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靠近刀镡（护手）的位置，发现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那是一个极其淡的、仿佛天然纹理的符号，在月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

林羽凑近了看。那符号很简洁，像是两道交叉的弧线，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数字或文字。他前世见过不少文化符号，但这个……

“有点像罗马数字的‘四’？”他喃喃自语。

但随即又笑了。怎么可能。这世界哪来的罗马数字。

他猜得没错，这确实不是罗马数字。但他猜错了另一点——那不是天然纹理，而是人为铭刻的。一个古老到超乎他想象的纪年标记。

刀鞘上的符号，是一个微微倾斜的、优雅的“Ⅳ”。

林羽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这符号挺好看，有种说不出的韵味。他用指甲轻轻抠了抠，纹丝不动，仿佛与刀鞘是一体的。

“算了，睡觉。”

他把刀鞘放在枕边，重新躺下。这次，或许是心理作用，他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前方有三道模糊的身影，背对着他，似乎在凝视着什么。他想走过去，脚却像灌了铅。

其中一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头。

林羽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眼，而像是蕴藏着星辰生灭、宇宙轮回的深渊。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近乎神祇的……漠然。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那声音苍老、温和，甚至带着点慈祥：

“第四位……终于来了。”

林羽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月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恰好照在枕边的刀鞘上。那个“Ⅳ”字符，在月光下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他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梦……肯定是梦……”

他一把抓起刀鞘，想把它扔到墙角。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不能扔。这东西……很重要。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年咸鱼生涯，别的没学会，自我安慰的本事一流。

“就算是宝贝，也得有命用。先看看情况，别自己吓自己。”

他重新躺下，把刀鞘紧紧抱在怀里。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刀鞘内部传来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动。

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