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妙道真君！请尔等赴死]全集阅读

霓虹灯像融化的糖浆，黏在滨海市潮湿的夜空中。

“云霄俱乐部”顶层包厢里，杨戬陷在真皮沙发里，左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球在杯中缓慢旋转，折射着迷离的光。他的右手随意搭在旁边女人的大腿上——那是一条裹在黑色丝绒礼服裙里，线条完美得仿佛艺术品的大腿。

“所以，你就用天眼去看彩票号码？”女人笑得花枝乱颤，身体微微前倾，昂贵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更低级。”杨戬啜了口酒，喉结滚动，“我去看了超市刮刮乐的头奖是哪一张。买了三张，中了五百块。”

“五百块？”女人瞪大眼睛，“杨大少缺这点钱？”

“缺的是乐趣。”杨戬懒洋洋地晃着酒杯，“你想象一下，一个理论上能看穿虚妄、洞察本源的神格继承人，站在超市收银台边，用天眼在一堆刮刮卡里找‘谢谢惠顾’下面藏着的‘五百万’字样——最后只找到五百块。这种反差，比直接看穿赌石赚一个亿有趣多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玩味的笑，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倦怠。

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仿佛灵魂被一层看不见的壳包裹着，与这喧闹的人间隔着毛玻璃。

女人叫林薇，某上市公司总裁的女儿，二十四岁，脸蛋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娃娃，眼神里却有种猎食者的精明。她凑得更近，红唇几乎贴上杨戬的耳垂：“那你用天眼，看过我吗？”

杨戬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那三秒里，林薇突然有种被完全剥离的错觉——不是身体被看光，而是更深的什么。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丝微表情，甚至瞳孔深处转瞬即逝的欲望与算计，都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无所遁形。

然后杨戬笑了，那种倦怠感瞬间被玩世不恭取代：“看了。你今天内衣是黑色的，蕾丝边，左肩有一颗很小的痣。昨晚没睡好，喝了半瓶助眠药水。还有——”

他压低声音：“你真正想问我的是，我能不能看出你父亲公司那个对头手里那份合同的真假，对吧？”

林薇身体一僵。

杨戬已经收回视线，仰头把酒喝光，喉结再次滚动，吞咽的动作里带着某种刻意的放纵：“不接那种活。太无聊，而且……太‘正义’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刺痛从眉心传来。

不，不是眉心——是更深的地方，意识深处某个不可触及的点。仿佛有冰冷的金属探针缓慢旋入大脑，伴随着低沉、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

【秩序失衡点检测：东南方向1.7公里，旧城区筒子楼四单元302室】

【事件类型：怨灵缠身，三级危害】

【建议响应：立即肃清】

杨戬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

肃清。

又是这个词。

神格在他十八岁生日那晚觉醒。不是官方那种温和的“天赋检测”，而是近乎暴力的灌注——他在福利院那个破旧的小床上高烧三天三夜，梦见自己站在云端，脚下是万顷雷霆，眉心裂开，金色竖瞳俯瞰苍生。醒来时，额间多了一道极淡的银色竖痕，意识里多了一座冰冷的天平，和一套名为“司法天神权柄”的操作手册。

98%纯度。

后来他查过资料，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现存最高的官方记录是60%，那人已经是华夏战略局的定海神针。而自己，几乎是行走在人间的、残缺的神明。

但神格带来的不只是力量。

还有侵蚀。

最初只是偶尔的道德洁癖——看到有人插队会莫名愤怒，看到不公之事会手心发痒。渐渐地，演变成强制性的“秩序维护冲动”。那个声音，那座天平，会不断在他意识里标注“失衡点”，催促他去“肃清”、“审判”、“拨乱反正”。

就像现在。

“杨戬？”林薇察觉到他瞬间的失神，手搭上他的手臂。

杨戬深吸一口气，把酒杯重重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没事。”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沙发背上那件做工精良的休闲西装外套，“去跳舞？”

“现在？”林薇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就现在。”杨戬拉起她，不由分说地走向包厢门口。

穿过走廊时，他额间的银色竖痕微微发烫。那个声音还在持续：

【目标持续恶化，建议立即响应】

【警告：若秩序失衡扩大，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杨戬咬了下舌尖，轻微的痛感让他清醒。

他想起半年前那次——也是类似的情况，他一时没忍住，循着指示去了。那是个家暴男，被死去的妻子怨灵缠身。杨戬到场时，怨灵正要把男人从阳台推下去。他本能地睁开天眼，一道金光闪过，怨灵烟消云散。

事情解决了。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他不是杨戬，是另一个杨戬——银甲黑袍，站在南天门外，脚下是十万天兵，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梦里他开口说话，声音像金铁交鸣：“司法无情，当斩则斩。”

醒来后，额间竖痕的颜色深了一分。

侵蚀度，从觉醒时的5%，跳到了8%。

那天他砸碎了公寓里所有镜子，然后去全市最贵的夜店，刷爆了刚用“小手段”赚来的卡，搂着最漂亮的女孩喝到天亮。他要记住酒精的味道，记住肌肤的触感，记住心跳加速的感觉——这些，是“杨戬”这个人的，不是那个该死的“司法天神”的。

舞池里光线狂乱，音乐震耳欲聋。

林薇贴着他扭动身体，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杨戬搂着她的腰，手掌感受着衣料下温热的肌肤。很真实的触感。他需要这种真实。

“像在……逃命。”林薇盯着他的眼睛，“从什么东西那里逃命。”

杨戬笑了，低头吻她。

唇齿交缠间，那股刺痛感减弱了。那个冰冷的声音被音乐和人声压下去。很好。这就是他要的——用最原始的人性冲动，去淹没神性的召唤。

吻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时，杨戬松开她，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不是什么名牌，是本地产的廉价香烟，烟盒都磨得有点起毛了。这和他一身行头格格不入。

“你这烟……”林薇皱眉。

“习惯。”杨戬点燃一支，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感冲进肺里，带来轻微灼烧般的痛楚。

这也是“人”的感觉。

神不需要抽烟，不需要酒精，不需要性。神只需要秩序、法则、审判。

他偏要反着来。

舞池另一侧突然传来骚动。几个明显喝多了的年轻人围着一个女孩，动手动脚。女孩惊慌后退，撞到了杨戬的背。

杨戬甚至没回头。

他左手夹着烟，右手还搂着林薇的腰，对身后的动静置若罔闻。

【检测到现场秩序失衡】

【建议介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冰冷的催促。

杨戬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额间竖痕微微发亮——但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他调用了神格极小的一部分力量，不是去“肃清”，而是去“屏蔽”。

他“看”向那几个闹事的年轻人。

不是用肉眼，是用天眼的某种降级应用。视线穿透皮肉，看到他们体内流动的“气”——浑浊，紊乱，充满攻击性。其中一个尤其严重，胃里酒精浓度超标，肝脏负担极重，并且……肾脏位置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

不是怨灵，是病气。肾衰竭早期征兆。

杨戬收回视线，把烟按灭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

“走吧。”他对林薇说，转身就往外走。

“不管她？”林薇指指那个被围住的女孩。

“保安会管。”杨戬头也不回，“我付了那么贵的酒钱，服务得跟上。”

他语气轻松，但脚步很快。

因为就在刚才，他做了个决定——不是去管那女孩，而是去做另一件“不正义”的事。

走到俱乐部门口时，他掏出手机，给其中那个肾气最差的年轻人发了条匿名短信，用了个经过几十次跳转的虚拟号码：

“明天去医院查肾，信不信由你。”

然后他删掉记录，把手机塞回口袋。

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有趣”。是因为这种“随手种下一颗可能改变他人命运的种子，却完全不负责后续”的行为，充满了人性的随意与任性。

这不像神。

神要么全管，要么全不管。神不会做这种半吊子的事。

这很好。

走出俱乐部，夜风带着海腥味吹来。林薇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一辆银灰色的跑车。

“去我那儿？”林薇靠在他肩上。

杨戬刚要回答，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是特殊频率的震动——只有他知道的号码。

他挑眉，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夹杂着电流杂音，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杨……杨哥？是我，陈浩！你还记得我吗？福利院，睡你下铺的那个！”

杨戬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陈浩，比他小三岁，性格懦弱，总被欺负，杨戬帮他打过几次架。后来陈浩被收养，离开了福利院，两人再没联系。

“记得。什么事？”

“我……我遇到麻烦了。”陈浩的声音在发抖，“我女朋友，她……她上周自杀走了，但现在，她回来了！她天天晚上来找我，我公寓里的东西自己会动，水龙头流出血水，镜子里的我在笑……杨哥，我听说你现在……现在挺有本事的，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求你了，我真的要疯了！”

杨戬沉默。

【检测到求助信息，符合三级怨灵事件特征】

【坐标：滨海市南湾区松涛路17号阳光公寓605室】

【建议：接受请求，前往肃清】

眉心又开始刺痛。

陈浩还在哭诉：“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真的没人可找了！收养我的那家人去年出车祸全走了，我……我可以给你钱！我把所有存款都给你！或者……或者你要什么都可以！求你了杨哥！”

杨戬看着夜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然后他说：

“不接。”

电话那头愣住了。

“什……什么？”

“我说，不接。”杨戬语气平淡，“这种闹鬼的事，你该去找官方。打异常事务管理局热线，他们有专业的人处理。我？我只是个做点小生意的普通人，帮不了你。”

“可是……可是他们说要排队！至少等两周！我可能活不过两周了杨哥！”

“那就搬家，去寺庙住，或者多买点符纸。”杨戬的声音冷下来，“听着，陈浩，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我很忙，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这种事，别再来找我。”

他挂断电话，拉黑号码，动作一气呵成。

林薇看着他：“谁啊？”

“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杨戬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外套口袋，“想让我免费帮忙，以为我还是以前福利院那个老好人。”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嘲弄的笑。

内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个地址——松涛路17号，正是之前神格提示的“东南方向1.7公里”的地点。陈浩的女朋友，就是那个怨灵。

他可以去的。一个三级怨灵，对他而言不比拍死一只蚊子难。去了，陈浩得救，秩序恢复，神格会满意，侵蚀度可能还会因为“正确行使权柄”而降低那么0.1%。

但他不去。

因为每一次“正确行使权柄”，都在让他更像那个冰冷的天神。他要的是人性，是瑕疵，是自私，是“见死不救”。

哪怕这会让他做噩梦。

哪怕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人渣。

“走吧。”杨戬拉开车门，让林薇先坐进去。他自己站在车边，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夜色中，那个方向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云层低垂，隐约有雷光闪动。

他想起小时候，福利院的电视机里放《宝莲灯》，那个银甲黑袍的二郎神站在云端，威严无双。小小的他坐在破沙发上，看得目不转睛。那时他想：如果我能成为那样的人，该多好。

现在他成了。

却拼了命想逃。

坐进车里，引擎轰鸣。跑车驶入夜色，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杨戬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座冰冷的天平微微倾斜，代表“秩序失衡”的一端沉下去。神格的警示声已经停了，但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漫上来。

他知道，今晚会做那个梦。

梦里又会有南天门，有十万天兵，有那个冰冷的声音说：“司法无情……”

但至少此刻，他怀里有温软的身体，舌尖有威士忌的余味，肺里有劣质香烟的灼烧感。

这些，是他的锚。

是杨戬这个人，还没有被“司法天神”彻底吞噬的证据。

跑车穿过跨海大桥时，杨戬突然开口：

“林薇。”

“嗯？”

“如果你怀孕了，我不会负责的。”

直白，残酷，毫无铺垫。

林薇身体一僵，转头看他。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杨戬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得像口井。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出了意外，我不会负责。”杨戬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钱可以给，但人不会在。所以你要想清楚。”

林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赌徒般的疯狂：

“好啊。反正我也没打算要孩子。各取所需，很好。”

她凑过来，再次吻他。

杨戬回应着这个吻，心里却在想：对，就是这样。越渣越好，越不像个好人越好。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杨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这样，当有一天神格的侵蚀达到临界点，当那个冰冷的意识试图彻底接管这具身体时——

至少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为“杨戬”这个混蛋的消失而感到愤怒，而不是为“司法天神”的降临而欢呼。

这就够了。

跑车消失在夜色尽头。

而在他们身后，东南方向的旧城区筒子楼里，陈浩蜷缩在锁死的卧室角落，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湿漉漉的脚步声，和那熟悉的、凄楚的呼唤：

“阿浩……你为什么不来陪我……”

“我好冷啊……”

“开门……让我进去……”

墙壁上，水渍开始渗出，渐渐凝结成血红色的字：

“负心人……”

“都该死……”

杨戬的手机又震动了一次。

是一条自动推送的本地新闻快讯：

“南湾区松涛路发生天然气泄漏？警方已封锁现场，居民紧急疏散。”

他瞥了一眼，锁屏。

闭上眼睛。

额头上的银色竖痕，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微弱地亮了一瞬。

像一声叹息。

又像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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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尾注：

侵蚀度实时状态：11.3%（较上月上升0.2%）

最近一次“正确行使权柄”：37天前（制止一起银行抢劫，事后拒绝采访，当晚去赌场输掉见义勇为奖金）

人性锚点清单（近期）：

· 学会做提拉米苏（失败三次，第四次成功）

· 看完一整季无脑恋爱综艺并真情实感吐槽

· 在路边喂流浪猫时被挠，去打狂犬疫苗

· 凌晨三点想吃火锅，一个人去海底捞，被服务员同情地送了个陪吃娃娃

神性征兆（近期）：

· 梦中场景从南天门扩展到凌霄殿

· 开始能“听”到某些强烈罪孽之人心跳声中的“杂音”

· 对非自然死亡的新闻会产生本能的分析冲动（如判断是否为灵异事件）

明日行程：

· 上午：睡到自然醒（预计下午两点）

· 下午：去拍卖会，用天眼看穿某幅古画的真伪，然后故意拍下赝品

· 晚上：和林薇去新开的米其林三星，已预订座位

· 深夜：（计划）继续逃避神格指示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