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江机械厂第三车间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
林建国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游标卡尺。他对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瘦高个子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别着“质检员”的袖标——是车间质检组长孙德才。
“孙德才,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作弊了?”林建国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师傅,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孙德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阴阳怪气,“只是你这次加工的这个轴套,精度高得不寻常。φ35的孔公差带才0.025毫米,你一个老钳工,徒手操作能保证这精度?别说我不信,大家伙儿说说,这正常吗?”
周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老师傅点头赞同:“是啊老林,这精度是有点邪乎。”也有人小声嘀咕:“孙德才这是眼红吧,他自己技术比武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林卫东三人赶到时,正好听见这番话。周晓梅紧张地抓住林卫东的衣袖:“你爸他……”
“没事。”林卫东拍拍她的手,分开人群往里走。
刘大强跟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让开一条道。林建国看见儿子来了,先是一愣,随即皱眉:“卫东?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爸,怎么回事?”林卫东走到父亲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孙德才和围观的人群。
“卫东,这不关你的事……”林建国不想把儿子卷进来。
但孙德才已经开口了:“哟,老林,把你儿子都叫来了?怎么,想多个人助威?”
林卫东转身面对孙德才,语气平静:“孙师傅,您说我爸作弊,有证据吗?”
“证据?”孙德才嗤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零件,“这个轴套,内孔公差控制在0.018毫米,外圆公差0.012毫米,这精度别说徒手,就是上磨床也得老师傅仔细调校。林建国昨天比赛时紧张得手都抖,能做出这精度?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所以您没有直接证据,只是凭经验和感觉推测?”林卫东追问。
“小子,你懂什么!我干了二十年质检,什么精度能做什么精度做不出来,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孙德才有些恼火,被一个高中生这样质问,让他觉得丢了面子。
林卫东点点头:“孙师傅经验丰富,我相信您的判断。不过,既然您说这精度不寻常,那我们应该先弄清楚,这个零件到底是怎么加工出来的。”
他转向父亲:“爸,您把昨天的加工步骤,详细说一遍。”
林建国虽然不明白儿子的用意,但还是照做:“我先下料,车外圆粗加工,然后钻孔,铰孔到尺寸,再精车外圆……”
“铰孔用的是几号铰刀?”林卫东突然问。
“H7级专用铰刀,厂里工具室领的。”
“铰孔时用的什么冷却液?”
“机油。”
“铰孔转速多少?进给量多少?”
一连串专业问题从林卫东口中抛出,不仅林建国愣了,周围所有工人都愣住了。这些工艺参数,别说一个高中生,就是刚进厂的学徒工都不一定记得这么清楚。
林建国下意识回答:“转速大概120转,进给量……手摇的,我凭感觉控制。”
林卫东点点头,转向孙德才:“孙师傅,您听到了。我父亲用的是标准工艺:H7铰刀配机油冷却,控制转速和进给量,加工出H7级孔是完全可能的。如果您不信,我们可以现场试验。”
“现场试验?”孙德才皱眉。
“对。”林卫东朗声道,“麻烦工具室再提供一个同样的毛坯,提供同样的刀具和冷却液,让我父亲当着大家的面再加工一次。如果还能达到同样精度,就证明他没有作弊;如果达不到,我们认罚。”
这个提议让全场哗然。
“老林,你儿子行啊!”有老师傅喊道。
“现场做一遍,看谁还嚼舌根!”
孙德才脸色变了。他本来只是借机刁难林建国,因为这次技术比武如果林建国拿了一等奖,明年评七级工就稳了,而他孙德才的小舅子也在竞争这个名额。可没想到林建国的儿子会突然杀出来,还提出这么个将计就计的办法。
“这……这不合规矩。”孙德才干巴巴地说,“比赛已经结束了,哪有重赛的道理?”
“既然您质疑比赛结果,重赛不是最公平的办法吗?”林卫东寸步不让,“还是说,您不敢?”
最后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刺进孙德才心里。周围的工人们都盯着他,眼神中的意味很明显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孙德才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那就现场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做不出来,林建国不仅要取消比赛资格,还要写检查,全厂通报!”
“可以。”林卫东替父亲答应了,“不过如果我爸做出来了,孙师傅您也要当着全车间人的面,给我爸道歉。”
“你……”孙德才咬牙,“行!”
现场很快布置起来。车床被推到空地中央,工具室送来了毛坯和刀具。林建国换上工装,深吸一口气,看向儿子。
林卫东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爸,别紧张,就像平时一样。”
实际上,林卫东心里清楚,父亲昨天能做出那么高的精度,确实有运气的成分,也有自己提醒冷却测量的功劳。现在要在众目睽睽下重现,压力很大。
但这一仗必须打。不仅是为了父亲的名誉,更是为了立威——在这个年代,在工厂这种集体环境中,一旦被贴上“作弊”的标签,以后就抬不起头了。
林建国开始操作。车床轰鸣,铁屑飞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孙德才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每一个步骤。
林卫东也在观察。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父亲在铰孔前,没有用同尺寸的钻头预钻孔,而是直接用比铰刀小0.5毫米的钻头钻孔,这样留给铰刀的余量就多了。
“爸,停一下!”林卫东突然喊道。
车床停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师傅,我能检查一下钻头尺寸吗?”林卫东问。
孙德才狐疑地递过钻头盒。林卫东取出钻头,用游标卡尺测量——果然是φ34.5mm的钻头。
“问题就在这里。”林卫东举起钻头,“按照标准工艺,加工φ35H7的孔,应该先用φ34.8mm的钻头预钻孔,留0.2mm余量给铰刀。但现在用的钻头是φ34.5mm,余量有0.5mm,太大了。”
他转向父亲:“爸,您昨天用的钻头是多大的?”
林建国愣了一下:“也是工具室领的,我没注意尺寸……”
“这就对了。”林卫东对孙德才说,“余量过大,铰削时刀具受力大,容易产生振动和让刀,导致孔不圆,精度下降。如果我父亲用这样的钻头还能加工出H7级孔,那不正说明他技术过硬吗?”
这番话专业得令人震惊。几个老钳工围上来,拿起钻头看了看,都点头:“小同志说得对!余量太大了!”
“工具室怎么回事?这配套钻头拿错了?”
工具室管理员挤进人群,看了看钻头盒,脸一下子白了:“这……这是另一套的钻头,拿错了!”
真相大白。
林建国昨天的成功,不仅不是作弊,反而是在工具不配套的情况下,靠过硬技术完成的超常发挥!
孙德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卫东看着他:“孙师傅,现在您还觉得我父亲作弊吗?”
全场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德才身上。
孙德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牙挤出一句:“是……是我误会了。林师傅,对不住。”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场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声点!”有工人喊道。
“对不住!”孙德才提高音量,朝林建国鞠了一躬,“林师傅,是我工作不细致,误会你了。”
林建国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孙德才摆摆手:“算了,说清楚就好。”
风波平息了。
人群散去时,不少老师傅都围过来拍林卫东的肩膀:
“老林,你这儿子不得了啊!”
“小同志,你怎么懂这些的?”
“以后考大学学机械吧,肯定有出息!”
林建国脸上满是骄傲,但等人都走了,才低声问儿子:“卫东,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看书学的。”林卫东还是那个解释,“图书馆有机械加工工艺的书,我感兴趣,就看了些。”
“好小子!”林建国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背,眼眶有些发红,“今天多亏你了。”
“爸,您本来就没做错。”林卫东说,“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硬碰硬,可以先找车间主任,或者把事情闹大之前先把证据弄清楚。”
“你说得对。”林建国点头,看着儿子沉稳的面容,忽然觉得孩子真的长大了。
周晓梅和刘大强一直在旁边看着。等父子俩说完话,周晓梅才走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卫东:“你刚才……好厉害。”
刘大强更是兴奋:“卫东,你太牛了!把那个孙德才说得哑口无言!”
林卫东笑了笑:“只是讲道理而已。走吧,天都黑了。”
四人一起走出机械厂。厂区路灯已经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卫东,你以后真打算学机械?”周晓梅问。
“不一定。”林卫东说,“不过多懂点技术没坏处。”
实际上,他心中早有规划。1986年的中国,机械行业还是支柱产业,但随着改革开放深入,轻工业、电子产业将迅速崛起,然后是房地产、金融、互联网……他要学的不是具体技术,而是把握趋势的眼光和能力。
但这话现在不能说。

“不管学什么,你肯定能行。”周晓梅轻声说,脸在路灯下微微泛红。
刘大强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还在兴奋地回忆刚才的场景:“你们看见孙德才那脸色没?跟吃了苍蝇似的!哈哈哈!”
送周晓梅到公交站后,林卫东和刘大强一起骑车回家。
“卫东,”刘大强突然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变了。”
“是吗?”
“嗯。”刘大强边蹬车边说,“以前你遇到事,要么躲,要么硬顶。现在……怎么说呢,既不怕事,又会处理事。像今天,你一来就把局面控制住了。”
林卫东沉默片刻:“人总要长大的。”
“是啊,都长大了。”刘大强感叹,“马上毕业了,以后各奔东西……哎,你说咱们还能常联系吗?”
“当然能。”林卫东说,“不管以后在哪,咱们都是兄弟。”
这话说得真诚。前世他没什么朋友,这一世,刘大强这份纯粹的友谊,他格外珍惜。
“够意思!”刘大强笑了,“那说定了,以后我要是混不好,去投奔你,你可不能装不认识!”
“一言为定。”
两人在路口分开。林卫东回到家时,母亲王淑芬已经热好了饭菜。
“听说你爸厂里出事了?”母亲担忧地问。
“没事,解决了。”林卫东简单说了经过。
王淑芬听完,又骄傲又心疼:“你这孩子,怎么懂得那么多……不过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万一得罪人怎么办?”
“妈,有时候退让反而会被人欺负。”林卫东说,“该争的时候得争。”
王淑芬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晚饭后,林卫东回到自己房间,翻开陈老师借给他的《费曼物理学讲义》。但他今晚有些看不进去,脑中还在回想白天的事。
孙德才的刁难,工人们的议论,父亲涨红的脸……这些场景让他深刻意识到,重生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即使有先知先觉,即使有超凡记忆力,现实中的阻碍和敌意依然存在。
而今天这件事也提醒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保护家人。前世父亲在工作中受过不少委屈,这一世,他要尽自己所能,让家人过得更好。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卫东,还没睡?”
“看会儿书。爸,有事?”
林建国在床边坐下,打开纸包,里面是二十块钱:“今天多亏你了。这钱你拿着,买书,买复习资料。”
“爸,不用……”
“拿着!”林建国塞进儿子手里,“爸知道,你学习需要用钱。你放心,下周理论考试我一定好好考,争取拿一等奖,那五十块钱奖金,都给你存着上大学用!”
林卫东握着还有些温热的钱,心中一酸。二十块钱,在这个年代是父亲小半个月的工资,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爸,我会考上好大学的。”他郑重地说。
“爸相信你。”林建国拍拍儿子的肩,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卫东,你今天……真让爸刮目相看。”
门轻轻关上。
林卫东看着手中的钱,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1986年5月17日,机械厂风波。教训:1.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需低调行事;2.技术细节决定成败;3.保护家人是首要责任。”
又一行:
“短期目标:1.市物理竞赛前三;2.父亲技术比武一等奖;3.高考复习进入冲刺阶段。”
笔尖停顿片刻,继续写道:
“人际关系网初步建立:1.老师:李老师、陈老师(信任);2.同学:周晓梅(友好)、王丽(感激)、吴秀英(钦佩);3.朋友:刘大强(忠诚);4.潜在对手:赵小军(嫉妒)。”
合上笔记本,林卫东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机械厂的灯火依稀可见。1986年的安江市,正在沉睡中积蓄力量,等待黎明。
而他,这个重生归来的少年,也将在黎明到来时,开始真正的征程。
但眼下,他需要睡眠。明天还有竞赛辅导,还有高考复习,还有无数挑战等着他。
关上台灯,房间陷入黑暗。林卫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周晓梅亮晶晶的眼睛,刘大强兴奋的笑容,父亲骄傲的神情……
这些温暖的情感,是前世的他很少体验的。这一世,他要守护这些,也要创造更多。
窗外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悠长而坚定,仿佛在宣告:时代在前进,而每一个准备好的人,都有机会登上这列快车,驶向全新的未来。
林卫东沉沉睡去,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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