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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高兴，”邹玥容拿起一支笔，“我在这里签好名，金额大家随意填。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于成深所在的方向。

“想要支票，得自己来拿。我撒出去，谁捡到，就是谁的。”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邹玥容拿起那叠支票，手腕一扬——

支票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洒下。

人群瞬间沸腾，争相弯腰去捡，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于成深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些飘落的支票，看着周围人急切地争夺，只觉得这一切荒唐又刺眼。

忽然，几张支票被气流卷着，飘到了他的脚边。

“捡啊。”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于成深抬起头，邹玥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她手里还拿着几张支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恶意。

“你不是最爱钱吗？”她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当年为了钱甩了我，现在为了钱连那种低俗的作品也能画。怎么，现在钱送到脚边了，倒矜持起来了？”

于成深脸色发白，手紧握成拳头。

“捡起来，”邹玥容的声音更冷，“像条哈巴狗一样，爬过去，一张一张捡起来。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为了钱，低贱到什么地步。”

于成深的眼前闪过母亲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脸，闪过手术费账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后续还需要很多钱，他也必须早作打算。

于是他缓缓地，蹲下了身。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去够最近的那张支票。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还真捡啊……”

“为了钱呗，你看他那样子……”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蹲下身，为他系过散开的鞋带，仰头对他笑，说：“我的阿深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原来，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三年。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一张一张，把散落在周围的支票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纸张边缘硌着掌心生疼。

就在这时，于宣走了过来，惊呼一声：“哥，你怎么真的……邹姐姐跟你开玩笑的呢！”他阴阳道：“邹姐姐，你看你把我哥弄得多难堪。”

邹玥容看着于成深手中那叠皱巴巴的支票，又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单薄肩膀，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刺痛，又像是更深的烦躁。

于宣将她那一瞬间的失神看在眼里，眼神暗了暗，随即声音有些哽咽：“哥，你是不是还在赌气，怪我用了你的创意才这么做的？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那个主题了……邹姐姐也是想让你开心，才用这种方式……你别生我们的气好不好？”

他的话，瞬间将于成深置于一个斤斤计较、不识好歹的位置。

邹玥容刚刚那一丝莫名的情绪立刻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恼怒。她真是疯了，竟然还会对这个虚荣恶毒的男人心软？

“生气？”邹玥容冷笑，一把夺过于成深手里好不容易捡起来的支票，“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在于成深惊愕抬起的目光中，她双手用力，将那叠支票干净利落地撕成了两半，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游戏而已，不作数。”她转身离开，只留下冰冷的一句，“于成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于成深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去捡那些碎片。指尖碰到冰冷的地面，也碰到更冰冷的、来自心底深处的绝望。

突然，他的手机弹出来一条信息，来自林瑶，她说他母亲的手术已经做好了，休息后需要转移到更安静的地方疗养，十天后她来接他一起离开。

他终于要离开了，邹玥容就不会嫌他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