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阅读】赵铁柱柳若烟全文免费阅读小说_俗世梦全文全本阅读目录_（俗世梦）全文阅读

二狗子用草药换来鸡蛋的“神话”，像一滴热油溅进了老鸦山沉闷的锅里，噼里啪啦炸了好几天。

虽然大多数土匪对此事的看法介于“狗屎运”和“总把头又犯癔症但这次好像有蛋吃”之间，但不可否认，一种微妙的、混杂着好奇与蠢蠢欲动的气氛开始弥漫。训练时抱怨的声音少了些，尤其是当柳若烟真的把两个鸡蛋敲进大锅菜汤里，让每人碗里都漂着点难得的油星和蛋白絮时，“顺风队”的“业务前景”第一次有了点实感——哪怕这实感仅仅是舌尖上转瞬即逝的鲜美。

陈小乐抓住这股势头，开始推进下一步。

首先是“订单系统”的建立。指望这群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土匪用纸笔记录是不可能的。陈小乐想起了古老的契约方式。他让柳若烟找来相对平整的薄木片（拆了几个没用的破筐），自己用烧黑的细树枝，在上面画“符”。

“一个圆圈，代表‘送东西’，”他召集了几个被柳若烟标记为“相对老实、记性尚可”的土匪，包括二狗子，进行“岗前培训”，指着木片上的抽象画讲解，“圆圈里点个点，代表‘送到’。旁边画个山形，代表‘老鸦山’。画个房子，代表‘柳家庄’。画个波浪线，代表‘黑水镇’。需要送的东西，画个大概样子，比如药草就画几根草，布匹就画个方块。紧急程度嘛……画一道杠是普通，画三道杠是加急！”

土匪们围着看，眼神茫然中带着敬畏。总把头画的这些东西，比鬼画符还难看懂，但听起来……好像挺厉害？

“那，人家要是让送只鸡，咋画？”一个叫豁牙的土匪傻愣愣地问。

陈小乐噎了一下，随手在木片上画了个扭曲的、勉强能看出有翅膀和两条腿的抽象生物。“这就代表鸡！或者活物！明白吗？”

“那要是送个婆娘呢？”另一个土匪嘿嘿笑着起哄。

陈小乐脸一黑，拿起木片敲了他脑袋一下：“送你自己下去！咱们是正经速递，不送人口！再胡说八道，饼没了！”

众土匪哄笑，气氛倒是活跃了些。陈小乐把这套简陋到极点的“象形文字订单系统”郑重其事地交给柳若烟保管和解读，并指定二狗子作为第一个“订单接收员兼初级画符师”，常驻山脚那棵歪脖子树附近，接收潜在需求。

其次是“品牌形象”和“服务标准”的强化。陈小乐深知，要让山下人接受，首先这群土匪自己得看起来不那么像土匪。他强令所有参与“顺风队”业务的人，必须把脸洗干净（熊猛对此颇有微词，认为有损悍匪威严），头发尽量扎整齐，衣服破没关系，但不能满是污垢和血迹。他甚至让柳若烟找了点韧性好的草茎，教几个手巧的妇女编了些简易的、统一样式的草环，让外出执行任务的队员戴在胳膊上，作为“工作标识”。

“看见没？这叫制服！专业！”陈小乐拿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草环，努力灌输概念，“戴上这个，就代表咱们是‘老鸦山顺风队’的人，干活拿钱，讲规矩！”

至于服务用语，更是反复训练。“您好”、“劳驾”、“您的东西”、“请查验”、“不客气”——这些词从一群满脸横肉或菜色的汉子嘴里磕磕巴巴蹦出来，效果诡异又好笑，但练多了，至少能把“此山是我开”的条件反射压下去一点。

然而，最大的难题还是启动资金和可持续的“商品”。光靠免费送温暖和那点可怜的家底，坐吃山空。

陈小乐把目光投向了那几箱让人头疼的绣花鞋。

这一天，他召集了胡算盘、柳若烟，还有那个据说会点白案手艺、此刻一脸懵懂的王老蔫，开了个“绣花鞋产品转型专项研讨会”。地点就在存放鞋子的木屋里，霉味和劣质染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诸位，”陈小乐拿起一只艳红色的绣花鞋，鞋面绣着蹩脚的鸳鸯，颜色刺眼，款式土气，“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些……存货，变废为宝？”

胡算盘捻着胡子，沉吟道：“总把头，此物……式样陈旧，颜色俗艳，且是女子之物，于山寨之中，确属鸡肋。若想变卖，恐怕……”

“不直接卖鞋。”陈小乐打断他，把鞋子翻来覆去看，“改造！重新组合！赋予新功能！”他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文创产品。

柳若烟拿起一只翠绿色的鞋子，怯生生地说：“这……这布料其实还算结实，绣线也……也还能用。只是花样实在……”

陈小乐眼睛一亮：“对！布料！绣线！王老蔫！”

正对着鞋子发呆的王老蔫吓了一跳：“啊？总……总把头？”

“你不是会腌咸菜吗？……不对，我是说，你手巧！你来看看，能不能把这些鞋子拆了，布料重新拼拼，绣花能用的部分剪下来，做成别的东西？比如……小荷包？香囊？或者，挂在身上、包袱上的小饰物？比如，把这只鞋面上的鸳鸯剪下来，缝到一块素净点的布上，做成个挂件？”

王老蔫看着那只红鞋上的鸳鸯，嘴角抽搐了一下：“总把头……这鸳鸯绣得像水鸭子，剪下来……能看吗？”

“要的就是这种……古朴！独特！山野趣味！”陈小乐努力赋予其文化价值，“咱们可以往里塞点晒干的、有香味的草药，比如艾草、薄荷，做成驱蚊安神的香包！或者，就做成纯粹的装饰挂件，卖给山下大姑娘小媳妇，图个新鲜！”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柳姑娘，你心思细，跟王老蔫一起，先试着拆改几双，看看效果。布料颜色太艳的，能不能用锅灰、草汁染一染，做旧一点？胡丞相，你琢磨一下，如果这东西真能做出来，大概定个什么价？怎么跟山下那些货郎、杂货铺推？”

胡算盘看着兴致勃勃的陈小乐，又看看那堆俗艳的绣花鞋，感觉自己的算盘珠子有点打不响了。这都哪跟哪啊？但他还是努力跟上思路：“若真能改观……或许可定价极低，三五文钱一个，作为揽客之物。或可与速递服务捆绑，首次下单即送……只是，这手工……”

“手工慢慢练！先做出几个样品！”陈小乐拍板，“这也是给寨子里妇女找点活计，总不能光吃饭。柳姑娘，这事儿你牵头。”

柳若烟看着手里翠绿的绣花鞋，又看看陈小乐充满期待（甚至有点狗急跳墙）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打鼓。把鞋子拆了做香包……这能行吗？

就在“绣花鞋重生计划”磕磕绊绊启动时，山下的第一个“订单”，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不是通过歪脖子树，而是直接找上了门——更准确地说，是差点打上门。

这天下午，寨门方向突然传来喧哗和兵器碰撞声。一个望风的土匪连滚带爬冲进来：“总把头！不好啦！山下……山下来了一伙人，带着家伙，叫嚷着要见管事的！不是官兵，像是……像是黑水镇那边来讨债的！”

陈小乐心里咯噔一下。讨债？原主赵铁柱还欠人钱？他赶紧带上熊猛和几个还算镇得住场面的头目，匆匆赶到寨门。

只见寨门外狭窄的空地上，站着七八条精壮汉子，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手里拿着齐眉短棍，虽不是军队制式，但行动间颇有章法，不像普通百姓。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黝黑汉子，方脸阔口，眼神精悍，腰间别着个算盘，正对着守门的土匪怒目而视。

“让你们当家的出来！欠了我们‘通达货栈’三个月的平安钱，还想赖账不成？听说你们这破山头都敢称帝了，银子呢？拿来！”黑脸汉子声如洪钟。

陈小乐快速搜索记忆碎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以前山寨为了能在黑水镇附近“做生意”少点麻烦，按月给这个地头蛇性质的货栈交一笔“保护费”，美其名曰“平安钱”。原主称帝后，自己都忘了这茬，自然也就断了供奉。

熊猛一听“平安钱”，火气就上来了，提着刀就要上前：“放屁！俺们大顺……俺们现在不兴那一套！识相的赶紧滚！”

陈小乐一把按住熊猛，上前几步，挤出个笑容（尽量显得不狰狞）：“这位兄台，怎么称呼？我就是如今寨子里主事的。有话好说。”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陈小乐，看他穿着普通布衣，不像个皇帝（他也听说了称帝的荒唐事，只当笑话），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老子是通达货栈护院头领，雷豹！你们山寨，三个月，一共九两银子的平安钱，连本带利，今天必须结清！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虽然你们号称‘皇帝’，但我们东家跟县衙里的爷也有交情！”

陈小乐脑子飞快转动。打？眼前这伙人明显是练家子，真打起来就算能赢，伤亡难免，而且彻底得罪地头蛇，以后山下寸步难行。给钱？寨子里那点银子，恨不得一个掰成两半花，哪能填这坑？何况开了这个头，以后各种牛鬼蛇神都来要“孝敬”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主意。

“雷头领息怒。”陈小乐笑容加深，带着点歉意，“前些日子，寨中确实有些……变故，忙乱中疏忽了此事，实在对不住。钱，我们认。只是眼下寨中正在转型，现银确实吃紧。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指了指寨门内正在空地上练习“负重疾走”的一队土匪，他们背着装满石头的箩筐，喊着号子，跑得满头大汗，胳膊上还戴着滑稽的草环。“我们‘老鸦山顺风队’新近开张，专做护送、跑腿、送货的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和脚力。贵货栈生意兴隆，想必常有货物需要短途押运或者紧急递送？不如，这三个月的平安钱，折算成我们‘顺风队’的劳务？我们免费为贵货栈跑腿送货三次，距离不超过黑水镇到柳家庄。或者，折价抵扣今后的费用。您看，我们这兄弟们的腿脚，还算利索吧？”他示意了一下训练场。

雷豹和他手下的人都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小乐，又看看那些跑来跑去、满头大汗背着石头的土匪。送货？跑腿？这土匪窝改行干这个？还……还挺像那么回事？

雷豹脸上的怒容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滑稽表情：“你……你说啥？你们……送货？抵债？”

“正是！”陈小乐一本正经，“我们不仅送货，还保证安全、迅速！雷头领若不信，可以指定一件不急但需要送的东西，我们现在就派人免费试送一程！若是满意，再谈抵扣之事。若是不满意，银子……我们砸锅卖铁也凑给您！”

这姿态放得很低，又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却似乎可行的方案。雷豹盯着陈小乐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些虽然满脸匪气但训练得确实卖力的土匪，心里盘算开了。九两银子对货栈不算大数目，但能省则省。让这些土匪去送货？听起来荒唐，但如果真能成，以后说不定……还真能用上？毕竟有些偏远地方，货栈自己的人手也不愿意去。

他摸了摸下巴，语气缓和下来：“……倒也不是不行。正好，有批山里收的干货，要送去柳家庄的李记杂货铺，不算急。你们……真能送？不弄坏了？不半路……‘没’了？”

“损坏照价赔偿！丢失全额承担！立字据！”陈小乐拍胸脯保证，虽然这“价”他现在也赔不起，但气势不能输，“二狗子！”

“在！”二狗子机灵地跑过来。

“你带两个人，现在就跟雷头领下山取货，立刻送往柳家庄李记杂货铺，亲手交给掌柜，取回收条！记住，手脚干净，态度要好！这是咱们‘顺风队’第一笔正经买卖，办砸了，唯你是问！”

二狗子挺起瘦弱的胸膛，大声道：“保证送到！”

雷豹看着这阵势，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就信你一次。东西就在山下车上。若办得好，之前欠账一笔勾销，以后……或许真有生意给你们做。若办不好……”他冷哼一声，没说完。

“雷头领放心！”陈小乐拱手。

半个时辰后，二狗子带着两个同样腿脚麻利的土匪，跟着雷豹的人下山了。他们背的不是刀，而是空箩筐。

寨门口，陈小乐看着他们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熊猛凑过来，瓮声瓮气道：“总把头，咱真给那劳什子货栈当跑腿的？还抵债？这也太……”

“太什么？”陈小乐看了他一眼，“这叫债务重组加业务拓展！咱们没花钱，还可能拉来第一个稳定客户！熊将军，眼光放长远！咱们现在缺的不是狠劲，是信誉！是路子！”

他转身，看向山寨里那些停下训练、好奇张望的土匪们，提高声音：“都看见了吗？生意上门了！虽然是用劳力抵债，但这就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人，拿着真金白银，找咱们‘顺风队’送货！都打起精神来，练好本事！二狗子他们回来，要是成了，晚上加餐！”

“哦——！”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上次真诚了些。虽然很多人还是懵懵懂懂，但“抵债”、“生意”、“加餐”这些词，他们听懂了。

柳若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寨门边，手里还拿着半只正在拆解的绣花鞋和几根彩线。她望着山路方向，眼中忧虑与期待交织。

胡算盘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手中的算盘无声地拨动了几下。陛下……不，总把头这一手，空手套白狼，化债为机，虽然冒险，却似乎……走通了？他那份精心编制的“预算”，看来得再改改了。

陈小乐走回寨中，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他看着柳若烟手里的绣花鞋，忽然问道：“柳姑娘，你说，咱们这香包……第一个，能不能试着送给通达货栈的掌柜夫人？算是……联络感情？”

柳若烟看着手里那只被拆得乱七八糟的“水鸭子”，脸微微一红，小声道：“我……我尽力把它缝好看点。”

老鸦山巅，乌云似乎散开了些，一缕阳光顽强地穿透云层，照亮了泥泞的训练场，也照亮了那几箱正等待被拆解、重塑的艳俗绣花鞋。

第一笔真正的“订单”（虽然是抵债的）已经上路。绣花鞋的改造实验正在进行。山下的触角，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充满江湖气的方式，开始探出。

陈小乐觉得，自己这个“首席送餐官”兼“山寨CEO”的位子，好像坐得稍微稳了那么一丝丝。

当然，前提是二狗子别把人家干货掉沟里，或者半路又去摸老乡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