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众人都看出我已濒临崩溃。
唯有他,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傅云深不耐的声音清晰传来。
“该说的早已说过,她自己冷静几日便想通了。”
“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岂会因这点小事便散了。”
房门被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苦笑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这么多年,我总是自欺欺人,为他寻尽借口,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可傅云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翻墙为我买桂花糕的少年郎了。
只有我还守着回忆里那点可怜的余温,日日煎熬。
可如今,好像连我自己也骗不下去了。
我直接去了医馆。
老大夫诊脉许久,摇头叹气。
“夫人早年吃过滑胎药,身体受损严重。若再强行落胎,恐怕子嗣艰难。”
我低头听着,脸上一片麻木,在方子上按了手印。
喝下麻沸散,躺在窄小的木板床上。
冰凉的铁器探入体内,痛得要命。
我没哭,只是盯着头顶发黄的帐子。
想起十五岁那年冬天,漏风的破屋里,少年滚烫的眼泪砸在我脸上。
那时的爱是真的。
他眼里的心疼也是真的。
只可惜,他现在爱的疼的,是另一个女人了。
药劲过了,医女扶我起身。
我扶着墙,脚下软得像踩棉花。
就在我最虚弱时,我看见了傅云深。
他正半扶着一个女子,脸上是我许久未见的温柔神色。
正是柳如眉。
我静静看他们,内心毫无波澜。
傅云深大约是去前头取药,低声嘱咐柳如眉几句,匆匆走了。
柳如眉瞧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
“弟妹?你也在此瞧病?是跟着我们来的么?”
“云深他只是见我身子不适,身边又没个得力人,好心陪我来一趟。你别多心可好?”
“没人陪”三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楚。
我小腹还在一抽一抽地疼,没力气与她废话,转身想走。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柳如眉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攥住我的裙角。

“弟妹!”
“那五十两银子,于你不过就是几匹缎子、几件首饰,可于我却是救命的钱啊!”
“大夫说我心疾愈发重了,若再不仔细调理用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求求你,行行好,别逼云深将银子要回去,可好?待我好了,定当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我只想活着,只想将兰儿拉扯大……求求你高抬贵手,别夺我的活路啊!”
凄惨的哭声在医馆廊下回荡,顿时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抓药的老人妇女瞬间被吸引了,皱着眉对我指指点点。
“这谁家娘子,心肠忒狠!”
“瞧穿戴也是个体面人,怎的这般逼迫一个寡妇?”
“没见人都跪下了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我疼得冷汗直冒,只想将腿抽出来。
柳如眉却顺势一歪,瘫软在地,抖得像风中落叶。
傅云深拨开人群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铁青。
他一把将柳如眉从地上拉起护在身后。
盯着我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烦躁。
“周清婉!你竟跟踪我到此?就非要如此不依不饶,连她救命的银子都要追回?你还有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成婚第三年,我生辰那日,柳如眉“旧疾复发”。
他也是毫不犹豫抛下我赶去,事后还质问我:“她孤儿寡母何等可怜,你便不能体谅些?”
“你何时变得这般冷漠刻薄?”
这些话,我早已听倦了。
随便吧。
或许是太多争吵耗尽了耐心,又或许是气极没了理智。
傅云深拧着眉,狠狠推了我肩膀一把。
“说话!你到底想怎样?”
我虚弱不堪,整个人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小腹处猛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炸开。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我疼得蜷起身子,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傅云深愣住了。
他不知为何我会如此轻易被推倒,还这般痛苦。
就像他也不知道,他最想要的孩子,已经化为一滩血水了。
男人迟疑一瞬,下意识伸手来扶我。
我侧身,用尽力气躲开了他的手。
“傅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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