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不是熟人,只是眼熟。在翻找父亲遗物时,我在一张褪色的合影里见过他。照片上五六个男人站在工地前,都穿着那种老式夹克,父亲站在中间,王浩在右边,勾着父亲的肩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
合影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九九年秋,项目组留念”。
九九年。又是那个年份。
那张照片现在就在我手里。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照片照得惨白。王浩的脸在光线里显得模糊,笑容却异常清晰,像是随时会从纸面上凸出来。
距离清单上出现他的名字,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
现在是晚上六点。窗外的天还没完全黑透,但屋里已经暗下来了。我没开大灯,只留着台灯这一小圈光亮,好像这样就能把黑暗挡在外面。
手机一直开着新闻推送,但至今没有王浩的消息。
也许这次不一样。也许清单的诅咒会有例外,或者王浩找到了什么破解的方法。我这样安慰自己,却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前两个死者的新闻都是在死亡当天就出来了,李桂兰甚至没撑过二十四小时。
我盯着照片上的王浩,突然觉得他的眼睛在动。
我猛地把照片反扣在桌上,心脏狂跳。等了几秒,再慢慢翻过来——照片还是照片,王浩还是那个王浩。是我太紧张了,精神过度紧绷会出现幻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我环顾四周。单间很小,一眼就能看遍。床、衣柜、书桌、墙角堆的杂物。什么都没有。
可我真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从墙壁里,从天花板角落,从那些阴影覆盖的地方。不是人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黏腻的视线,像蛇爬过后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想透口气。
楼下小区空地上,几个孩子在玩滑板车,笑声隐约传上来。远处有狗在叫。这些日常的声音让我稍微放松了些。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也许一切都没那么糟。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人。
站在对面楼下的路灯旁,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他抬着头,正对着我的窗户。
虽然看不清脸,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们对视了大约五秒钟——如果那能算对视的话。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消失在楼角的阴影里。
是那个给我发短信的号码主人吗?“别查了,会死的。”
我冲下楼,跑到对面楼前。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飞蛾在灯罩上扑腾。地上有几个烟蒂,其中一支还在冒烟,应该是刚扔不久的。
我捡起那支烟,过滤嘴上有个很浅的牙印。烟是红塔山,很普通的牌子。
“小伙子,找谁呢?”
一个老太太从楼道里出来,提着垃圾袋。她警惕地打量着我。
“阿姨,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的。”
老太太想了想,摇头:“没注意。这栋楼租户多,进进出出的谁记得清。”
我道了谢,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单衣就跑下来了。
回到屋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打开所有的灯,日光灯、台灯、床头灯,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但光亮并没有驱散那种感觉,反而让阴影更加分明——衣柜和墙之间的缝隙,床底下的黑暗,门后那块空间。
我坐在床沿,盯着铁饼干盒。
它现在放在书桌上,盖子开着。清单躺在里面,第三页上,“王浩”两个字已经完全干涸,变成暗褐色,像是陈旧的血迹。

我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段话,是昨晚翻到的:
“王浩说他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孩子在哭。我说别想了,都过去了。他说过不去,永远过不去。”
那孩子。
小雅。
我拿出那半张粗麻纸,上面稚嫩的“小雅”两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八岁的孩子,饿死在工地门口。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纸,写着自己的名字。
纸的另一半在哪里?
清单是不是就是另一半?
手机突然震动,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是新闻推送。
《突发:居民楼发生火灾,一男子身亡》
我手指发抖地点开。
“今晚七时许,西城区某老旧小区发生火灾,消防部门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火灾被控制在单一住户内,未造成蔓延。屋内一名男性住户不幸身亡。据初步调查,起火点位于客厅,但现场未发现明显易燃物,火灾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死者身份已确认,王浩,58岁,北京本地人……”
文字下面是现场照片。楼道里浓烟滚滚,消防员正在进出。有一张从楼下仰拍的照片,那户的窗户漆黑一片,玻璃全碎了,窗框烧得扭曲变形。
但最让我脊背发凉的是下一张照片——客厅的一角。虽然大部分被烧毁了,但仍能辨认出那里有个铁皮柜,柜门开着,里面堆着一摞文件。文件没有完全烧毁,最上面那份的标题还能看清:
“1999年工地事故内部调查报告”
而在那片焦黑的地板上,有一个相对完整的人形痕迹。是王浩被烧死的位置。痕迹的边缘很清晰,像是有人用粉笔画出来的,但周围的家具、墙壁虽然熏黑,却并没有严重烧损。
就像新闻里说的:现场未发现明显易燃物。
火只烧了他一个人。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不停地干呕,直到眼泪都憋出来了。
抬起头看镜子,我愣住了。
镜面上,有一行水汽凝结成的字:
“亲眼看见,才相信吗?”
字迹稚嫩,歪歪扭扭。
我猛地转身,卫生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但马桶的水箱在响,水龙头在滴水,“嗒……嗒……嗒……”,和那天晚上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冲回卧室,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我要去现场。
我要亲眼看看。
西城区那个小区离我住的地方很远,开车要四十多分钟。一路上我闯了两个红灯,差点撞到行人,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必须去,必须亲眼确认。
到了小区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辆消防车还没走,红蓝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围观的人群还没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烧得可惨了,就剩一具焦尸……”
“怪了,就他一家着火,楼上楼下一点事没有。”
“老王平时挺和气的,怎么会……”
我挤过人群,想往里走,被一个警察拦住了。
“同志,里面不能进,还在勘察现场。”
“我是……我是他亲戚。”我撒了个谎,“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警察怀疑地看着我:“亲戚?叫什么名字?和王浩什么关系?”
我一时语塞。
这时,另一个警察从楼道里出来,手里拎着个证物袋。袋子里是几份烧得残缺的文件,其中一份的抬头正是“内部调查报告”。
他看了我一眼,对拦我的警察说:“让他登记一下信息,可以上去看一眼,但不能进现场。”
我登记了假名和假电话,跟着警察上了楼。
楼道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一种更奇怪的气味——像是烧焦的头发和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越往上走,味道越重。
四楼,402室。门敞开着,门框熏黑了。里面有几个消防员和警察在工作,闪光灯不时亮起。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客厅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诡异。地板中央那个焦黑的人形痕迹,边缘太清晰了,清晰得不自然。周围散落着一些文件碎片,有的已经烧成灰,有的还保留着字迹。
一个警察正在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看到人形痕迹的头部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一小块玻璃,或者说,是融化后又凝固的玻璃。形状很奇怪,像一滴巨大的眼泪。
“看够了吗?”带我上来的警察说,“节哀顺变。具体的死因要等尸检报告。”
我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三楼时,我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惊呼。
“头儿,你来看这个!”
我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这些文件……烧得这么严重,但这一页几乎完好无损。”
“哪一页?”
“目击者证言……签名是王浩。证言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工地是自己塌的’。”
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份也是,只烧了边角。‘坍塌系自然原因,无人为责任’。”
“太巧了吧?”
“不只是巧……你看这些烧毁的痕迹,像是有人特意把这些页挑出来烧,但火却只烧了王浩……”
声音渐渐低下去,后面听不清了。
我快步下楼,冲进夜色里。
回到车上,我握着方向盘,手抖得厉害。车里很冷,我开了暖气,但那股寒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怎么也驱不散。
手机响了。
不是推送,是个陌生来电。
我盯着屏幕,铃声响了七八声,终于鼓起勇气接起来。
“喂?”
那边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
“你是谁?”我问。
呼吸声停了。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下一个是你。”
电话挂断了。
我回拨过去,又是空号。
我发动车子,开上马路。后视镜里,小区逐渐远去,但那些闪烁的红蓝灯光,像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我按下开关,灯没亮。
停电了?
不,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对面楼也有灯光。只有我家停电了。
我摸黑走到书桌前,想找手电筒。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像是纸。
我蹲下身,摸到了——是清单。
它又自己跑出来了,摊开在地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我能看见上面的字迹。
第三页,“王浩”的名字下面,出现了一行新的小字:
“已清算”。
而最后一页,我的名字已经完全显现。
“林砚”。
罪名:“父债子还”。
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个倒计时:
“72:00:00”
数字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而且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71:59:59
71:59:58
我捡起清单,纸张冰冷刺骨。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那里也浮现出了字迹,是父亲的笔迹,我认得:
“儿子,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没能拦住她。去工地,找老赵。他知道全部真相。对不起。”
老赵?
工地?
我倒退着坐到床上,清单从手中滑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光斑里,清单静静地躺着,最后一页朝上。
倒计时继续跳动:
71:58:43
71:58:42
时间,不多了。


![[表姐抢了我男友后,悔疯了]最新章节列表-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1495ae3093d411856a754c035b5f914f.jpg)


![[老太太,大佬夸你做饭真香!]后续在线阅读_[林秀芬陈建国]最新章节免费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ff83fa0a5f3dce1182f78670b0ad9302.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