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几乎是踉跄着逃回杂役院的。
葬剑谷那片刻的接触,带来的冲击远超预期。脑海中,“斩仙台”三个字如烙铁般滚烫,混合着破碎的剑光与嘶吼,久久不散。
更诡异的是眉心处持续的细微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塞了进来,冰冷、锋锐,又带着一种不屈的狂悖。
系统光幕在意识中安静悬浮,但角落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剑形图标,旁边标注:【破妄剑意(残片)·状态:沉寂】。
“林风!死哪去了?!”管事的怒吼从前院传来,“柴呢?水呢?一上午不见人影,皮痒了是吧?!”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低头快步走向柴房。
接下来的半天,他在机械的劈柴挑水中度过。但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杂物上。
他反复回忆触碑那一瞬的感觉。
那不是简单的信息灌输,更像是一次“共感”——短暂地共享了留下剑意者的某种极端情绪:愤怒、不甘,以及……对某种至高存在的刻骨蔑视。
“斩仙台”。仙,是需要“斩”的?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黄昏时分,劳作暂歇。杂役们聚在院中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饼,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后山葬剑谷那边,今天午时好像有剑鸣……”
“我也听到了!吓得我锄头都掉了。是不是那疯老头又发癫了?”
“嘘!小声点!那位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十年前他刚来的时候,执法殿的刘长老不过说了句‘废人占地方’,第二天就被发现挂在宗门牌坊上,修为全废!掌门亲自去谷口赔罪才把人放下……”
林风默默听着,咬饼的动作慢了下来。
疯老头……执剑长老……废人?
他摸向怀里那块冰凉的令牌。正面小剑,背面“七”。这代表什么?
“喂,林风。”旁边一个相熟的年轻杂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不是去送饭了吗?见到那位没?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三头六臂,看一眼就让人发疯?”
林风摇头:“放下饭盒就走了,没敢看。”
“也是,保命要紧。”杂役缩缩脖子,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个月不是借了本《引气诀》吗?看完没?王胖子催着还呢。”
《引气诀》?
林风一愣,随即记起——前身这个同样叫林风的少年,虽然灵根垃圾,却一直没放弃修仙的妄想,省吃俭用攒了半年贡献点,从藏书阁最底层抄录了这本大路货功法。结果练了三个月,半点气感都没有,反倒因为熬夜打坐,挑水时昏倒摔破了头。
某种意义上,正是那次昏迷,给了自己穿越而来的契机。
“在我铺位草席下面,你自己拿吧。”林风说。
杂役应了一声,跑去取了。那只是一叠粗糙黄纸,用麻绳草草穿起,字迹歪斜模糊。
林风接过这叠所谓的“功法”,心头莫名一动。
系统……能解析这个吗?
他借口解手,独自来到茅房后的僻静角落。展开《引气诀》,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去。
开篇是总纲:“气纳百川,意守丹田,周天循环,筑基可期。”接着是十二幅简陋的人体经脉图,标注着灵力运行路线,配有晦涩的口诀。
平心而论,这功法粗陋得令人发指。图像失真,口诀语焉不详,关键节点处的描述更是模糊不清。
但这就是青云宗发给外门弟子和杂役的“基础教材”。据说千年未变。
林风凝神,尝试在心中询问:“系统,能解析这份功法吗?”
蓝色光幕无声展开。
【检测到文字及图像信息……】
【正在转换为可分析模型……】
【转换完成。目标:《引气诀》(青云宗通用筑基前基础功法)】
【是否进行深度解析?预计消耗基础解析次数:1次】
【今日剩余基础解析次数:3/3】
果然可以!
林风心跳微微加速。“是,深度解析。”
光幕上数据流开始滚动。那几幅简陋的经脉图被重新绘制,变得精确而立体;模糊的口诀被拆解成具体的灵力操作指令;甚至,系统还根据功法描述,反向推导出了它试图达成的“生理/能量改造目标”。
进度条缓慢推进。
十息。二十息。
就在林幕以为解析即将完成时,光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警告!发现结构性冲突!】
【警告!路径节点‘手少阳三焦经-天井穴’与‘足阳明胃经-梁门穴’灵力流存在对冲可能,冲突概率:74%】
【警告!‘气海穴’扩容算法存在缺陷,长期运行将导致穴壁不可逆损伤,预估筑基成功率下降:31%】
【警告!周天循环收束点‘百会穴’处理方式错误,易引发神念震荡,走火入魔风险提升:18%】
鲜红的警示标记,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林风目瞪口呆。
三处……致命漏洞?!
所谓“致命”,并非立刻致死,而是指会严重损害道基、大幅降低未来上限、甚至埋下走火入魔种子的根本性缺陷!
他快速浏览系统给出的详细分析:
第一处对冲漏洞,源于功法设计者忽略了人体经脉并非独立管道,而是相互关联的网络。两股灵力在特定时辰(子午流注中气血旺盛时)运行至冲突节点,会彼此干扰,轻则灵力紊乱,重则经脉灼伤。
第二处气海穴缺陷,则是扩容算法过于粗暴。功法要求用“冲撞式”灵力反复冲击气海壁以求扩张,却未提供修复滋养之法。好比不断给皮球加压却不强化球壁,迟早破裂。
第三处百会穴错误最隐蔽,也最凶险。功法要求将周天循环的收束点定在百会,引灵力上行入脑。但百会穴乃神魂门户,脆弱的初生神念根本承受不住循环末端的灵力冲击波,长期刺激,神魂必损。
“这哪里是修仙功法……这简直是慢性自杀手册!”林风倒吸一口凉气。
更可怕的是,这功法流传了千年!无数青云宗弟子,从杂役到外门,甚至部分内门弟子在炼气期,练的都是这个!
是创立者水平太低?还是……有意为之?
一个冰冷的猜测浮上心头:如果高层明知功法有缺陷却故意不修正,那目的何在?筛选?控制?还是……批量生产某种“有缺陷的筑基修士”,更易于管理?
他想起地球历史上,某些殖民者会给被奴役族群提供营养不良的配给,使其无力反抗。
修仙界,难道也玩这一套?
【深度解析完成。】
【发现可优化点:47处。】
【其中致命缺陷:3处。重大缺陷:11处。次要缺陷:33处。】
【生成优化方案需消耗基础解析次数:1次。是否生成?】
林风毫不犹豫:“生成!”
数据流再次涌动。这一次,系统开始重新规划灵力路径,修改冲突节点,补充滋养法门,调整收束点……
半刻钟后,一份全新的“功法模型”出现在光幕中央。
标题依旧是《引气诀》,但后面多了标注:(优化版·林风定制)。
内容焕然一新:经脉图精确到毫米级,灵力流速、压力、温度变化皆有标注;口诀被替换成一套清晰的操作指令,包括呼吸节奏、意念引导、甚至不同体质(系统根据林风身体扫描结果适配)的微调建议;最关键的三处致命漏洞被彻底修补,还额外增加了三处“温养回路”,用于修复修炼带来的微观损伤。
功法末尾,系统给出预估:
【原版《引气诀》预估效果:引气入体成功率(五行伪灵根)< 0.3%。筑基成功率(无额外机缘)< 0.01%。】
【优化版预估效果:引气入体成功率(五行伪灵根)≈ 68%。筑基成功率(无额外机缘)≈ 9.7%。】
近七十倍的引气成功率提升!近千倍的筑基成功率提升!
哪怕9.7%的筑基成功率依旧低得可怜,但对于一个原本注定无缘仙路的伪灵根而言,这已是逆天改命!
林风握着黄纸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这系统……太强了。强到不真实。
它能一眼看穿千年宗门的根本功法缺陷,能在片刻间推演出优化方案。这种能力,一旦暴露,会引来什么?
怀璧其罪。
他猛地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夜色已浓,虫鸣唧唧,并无他人。
冷静。必须冷静。
这优化版功法,是他唯一的希望。但绝不能按原样修炼——系统虽然标注“林风定制”,但它的推演是基于这具身体的扫描数据。可自己魂穿而来,神魂特异,系统是否考虑了进去?
万一修炼时神魂与身体出现排异……
“系统,优化方案是否已考虑‘穿越者神魂’与‘本土肉身’的兼容性问题?”
光幕停顿片刻。
【重新扫描中……】
【检测到异常神魂波动……波动属性与当前世界法则存在轻微不谐……】
【开始进行兼容性适配推演……】
【预计耗时:6个时辰。需消耗基础解析次数:1次。】
还剩最后一次解析次数。
林风一咬牙:“推演!”
【推演开始。在此期间,系统将进入低功耗模式,仅保留基础感应功能。】
光幕暗了下去,只剩一个缓慢旋转的进度条。
林风将优化版功法的内容死死记在脑中——得益于前世锻炼出的强大记忆力和理解力,这套不算复杂的功法,他看了三遍便已牢记。
随后,他忍着恶心,将手中那叠记载着原版《引气诀》的黄纸,一点一点撕碎,扔进茅坑,看着污物将其吞没。
这是隐患,绝不能留。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仰头望向夜空。
繁星点点,与地球所见并无不同。
但这里的每一颗星辰,或许都对应着一处仙界、一方大能、一段血腥的传说。
自己意外得来的这个系统,究竟从何而来?那句“逆天造物”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

葬剑谷的老者,是否知道些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剑道之极,斩的就是灵根,斩的就是天命……”
老者的低语,在夜风中似乎又隐约响起。
林风闭上眼。
明天,当系统推演完成,他将尝试第一次真正的修炼。
要么,抓住这一线生机。
要么,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他睁开眼,眸中映着寒星,再无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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