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死党震撼与特效天才的诞生
“渝城老灶”火锅店的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油腻腻的天花板。
周宇订了个靠窗的卡座，屁股刚沾凳子就伸长脖子往外瞅，活像只等待投喂的兴奋哈士奇。当林砚领着云芷穿过弥漫着牛油辣椒气味的大堂时，周宇的眼睛瞬间直了，手里刚掰开的一次性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林砚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椅子让云芷坐下——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裙衫，在满是现代装束和烟火气的人群中，扎眼得像一幅古画被错印进了菜市场海报。周围几桌食客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瞟过来。
“周宇，我……表妹，云芷。”林砚介绍，手心有点冒汗，“云芷，这是我死党，周宇，你叫他……周哥就行。”
云芷依照林砚路上教的，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已落在桌中央那口翻滚着红油和辣椒的九宫格火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表、表妹好！”周宇回过神来，连忙把掉桌上的筷子扫到一边，换上新的，眼睛却像粘在了云芷身上，“砚子你不够意思啊！有这么仙儿的表妹不早介绍！云芷妹子，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在哪儿上学还是工作？”
林砚抢先回答：“她从小跟家里长辈在……在终南山那边学传统文化，最近才出来见见世面。对现代科技，特别是特效制作这块特别有研究。”他特意加重了“特效制作”四个字，给周宇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周宇果然接收到了，恍然大悟状：“哦——！怪不得！我就说嘛，这气质，这范儿！绝对是搞艺术的！特效制作？牛逼啊！现在影视行业就缺这种懂传统又懂技术的人才！妹子你们团队昨天是不是在创意园区那边搞测试？网上那张‘屋顶仙子’的图，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林砚心里一紧。云芷却已抬起眼，看向周宇，语气平静无波：“昨日吾……我确实随兄长在附近观摩学习。至于图像，不过是光影巧合与后期加工之作，不足为奇。”她将林璇路上教的“营销预热”、“技术测试”等词消化后，用自己方式说了出来，听起来反而有种高深莫测的味道。
“光影巧合？后期加工？”周宇眼睛更亮了，“这巧合和加工也太神了！那氛围感！妹子，你们用的啥渲染引擎？实时捕捉设备是定制的吗？有没有兴趣接外包？我们动漫社下次舞台剧正缺牛逼特效！”
云芷似乎没完全听懂，但抓住了核心问题，她略一思索，答道：“器具皆为先辈所传，自有玄妙，不便外示。至于效果，重在‘意’而非‘形’，心与物合，方能显化。”
周宇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明白，但觉得非常高大上，转头对林砚竖起大拇指：“家学渊源！深不可测！砚子，你有这资源不早说！”
林砚干笑两声，赶紧把菜单推过去：“点菜点菜，云芷第一次吃火锅，周宇你介绍介绍。”
点菜环节成了周宇的单口相声和云芷的学术问答。
“毛肚！火锅灵魂！七上八下，脆嫩化渣！”
云芷：“此物取自牛之何部？处理工艺如何？‘七上八下’乃固定仪轨否？”
周宇：“……就是胃，洗洗切切，涮八下差不多。”
“鸭肠！口感爽脆！”
云芷：“禽类肠腑，竟也可食？需以何法去除腥秽？”
周宇：“……用面粉和醋搓。”
“脑花！绵软入味！”
云芷凝视图片上那白玉般的一团：“此乃……脑髓？食之可补益神魂否？”
林砚终于忍不住打断：“不能！就是吃个口感！你别琢磨了！周宇你点正常的！肥牛！虾滑！蔬菜拼盘！”
锅底沸腾，红浪翻滚。林砚负责给云芷调油碟，教她怎么涮菜。云芷学得认真，动作虽稍显生疏，但姿态依旧优雅。她小心地夹起一片肥牛，在翻滚的红汤里按照林砚说的默数几秒，捞出，在油碟里蘸了蘸，送入口中。
然后，林砚和周宇就看到，这位一直表情清冷的“仙子”，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薄红，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瞬间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咳咳……”她掩唇轻咳了两声，显然被辣到了，但强忍着没失态，只是迅速端起旁边的豆浆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够味吧？”周宇期待地问。
云芷缓过气，舌尖微微吐出一小点，似乎还在感受那灼热的余韵，认真评价：“辛辣炽烈，如吞火灵。香料层次繁复，霸道夺人。此界饮食，果然……颇具冲击之力。” 说完，她又夹了一片，这次有了准备，吃得从容了些，但耳根的红晕和湿润的眼角暴露了她的真实感受。
林砚看着她被辣得微微吸气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下意识把自己那杯冰镇的酸梅汤推了过去：“喝这个，解辣。”
云芷从善如流地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林砚的手。一瞬间，林砚感到一丝极细微的清凉气息从接触点流入，手臂上因火锅热气蒸出的细汗顿时消减，精神也为之一清。他惊讶地看向云芷，云芷却已低头小口喝着酸梅汤，仿佛什么都没做。
周宇没注意到这小细节，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漫展的见闻，以及他对那个“御剑飞天”视频的无限向往。“……虽然视频都被删干净了，但当时在场的人都说，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威亚或者投影！那剑鸣声，那穿透玻璃的流畅感……妹子，以你的专业眼光看，现有技术能做到那种程度吗？是不是得是全息投影加超精密磁悬浮，还得有顶级声光配合？”
云芷放下杯子，思考了一下，决定基于她刚看的仙侠剧和自身认知给出一个“合理”推测：“若不计成本，以多重激光干涉构建立体影像，辅以特定频率的声波共振营造临场感，再配合气流装置模拟御风效果……或可勉强仿其形。”
她顿了顿，补充道：“然，终究是虚妄之相，徒具其表，难有真正御剑乘风、天人合一之神髓。”
周宇拍桌：“精辟！太精辟了！我就说嘛，真要有那技术，早就轰动全球了！肯定是哪个神级团队在测试未来科技！妹子你一眼就看穿本质！”
林砚在一旁默默涮着虾滑，心道：不，她不是看穿，她是在降维描述自己的日常……而且听起来她好像还觉得现有的“仿制技术”很粗糙。
饭局过半，气氛逐渐热络。周宇是个自来熟，加上云芷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尽管角度清奇），两人居然也能聊得起来，主要是周宇问，云芷从“传统文化”或“特效原理”角度答，林砚负责把过于离谱的答案拉回正常人类能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似乎是一群大学生聚餐，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一个男生大概喝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敬酒，手一滑，满满一杯啤酒脱手飞出，眼看就要泼到背对着他们的云芷身上！
“小心！”林砚和周宇同时喊道。
云芷甚至连头都没回。就在那杯酒液即将触及她衣衫的刹那，仿佛有一层极淡的、无形的气流在她身后轻轻一旋。
哗啦！
酒水在半空中诡异地改变了轨迹，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弧形墙，尽数泼洒在了旁边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响亮的声音。而云芷月白的裙衫上，连一滴水渍都没有。
那失手的男生愣住了，同伴也愣住了，看向云芷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酒渍，一脸茫然。
云芷这才缓缓转过头，看了那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随即又转回来，对林砚和周宇淡淡说了句：“无妨。”
周宇瞪大了眼睛，看看地上那摊酒，又看看云芷纤尘不染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压低声音对林砚说：“我靠……砚子……刚才……你看见没？那酒怎么拐弯的？是巧合还是……”
林砚心脏狂跳，立刻开启“掩护模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桌也听到的声音笑道：“巧合吧？估计是那边哥们手抖的劲儿巧了，加上这边空调风口气流扰动？没事没事，云芷她运气一向好。是吧，云芷？” 他看向云芷，使了个眼色。
云芷接收到信号，虽然不太理解“空调风口气流扰动”的具体原理，但配合地点点头：“嗯，运气。”
周宇将信将疑，但还是被林砚糊弄了过去，嘟囔着：“这气流也太巧了……”
只有林砚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脖子上的平安扣微微热了一下，同时，他似乎……“感觉”到了那股无形气流的流转轨迹？非常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但确实有那么一刹那的感知。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尖仿佛有微弱的暖流掠过，但稍纵即逝。
这个小插曲过后，林砚更加警惕，生怕云芷再露出什么破绽。好在直到聚餐结束，都没再发生意外。
结账时，周宇抢着付了钱，拍着林砚的肩膀：“说好我请的！今天认识云芷妹子太值了！下次还得聚！妹子，回头我们动漫社活动，请你来当技术指导行不？按市场价付咨询费！”
云芷听到“咨询费”，眼睛似乎亮了一点点，看向林砚。
林砚只好答应：“到时候看时间。”
走出火锅店，夜晚的空气清凉了许多。周宇打车离开，临走前还从车窗伸出头喊：“云芷妹子！下次带你体验更新的玩意儿！”
只剩下两人站在霓虹灯下。林砚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如何？”他问云芷，“此界友人，与此界饮食。”
云芷望着车流不息的街道，沉默片刻，道：“周宇此人，性情跳脱，然心思纯直，可交。至于饮食……炽烈奔放，颇类此界众生之性情。” 她顿了顿，忽然问：“他所说‘咨询费’，获取难度高否？”
林砚失笑：“你还真惦记上了？不难，等你身份稳定些，真有技术能帮上忙，赚点零花钱没问题。” 他想起周宇刚才的样子，忍不住说：“不过你今天可把他唬得不轻。什么‘心与物合’，什么‘激光干涉’，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词儿？”
“电视剧中有所提及，你书架上亦有相关杂书。”云芷坦然道，“既需以此身份立足，自当善加利用。”
林砚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路灯在她长睫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位“仙子”学习适应现代社会的速度，或许比他想象的快得多，而且……有种一本正经的萌感。
“走吧，回家。”他说。
“家？”云芷重复了这个字，看向他。
林砚心里动了一下，点点头：“嗯，暂时是。回去还能看会儿你的‘研究资料’。”
回去的路上，坐在出租车后座，云芷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忽然轻声说：“林砚。”
“嗯？”
“今日那酒水泼溅之时，你似乎……有所感应？”
林砚一怔，没想到她察觉到了。“一点点，很模糊，好像感觉到你……做了什么。”
云芷转过头，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同心玉持续温养，加之你我距离近，气息交感，你残存于神魂深处的些许灵觉，确有苏醒迹象。此乃好事，然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林砚摸了摸平安扣，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可能，慢慢会变得……不太一样？”
“大道至简，万物同源。些许灵觉，或可助你感知更微，心念更静，于你绘画之道，亦应有裨益。”云芷语气平静，“你今日作画时，是否偶有笔随意动、顺畅自如之感？”
林砚想起白天那几次奇妙的流畅感，恍然：“是你……”
“微末辅助而已。”云芷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关键在你自身根基正在被滋养。假以时日，或许……”
她没说完，但林砚听出了未尽之意。他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又看看身边静坐的古典少女，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平凡人生，似乎正滑向一条完全未知的、却又隐隐令人期待的轨道。
回到家，云芷果然又坐到了电脑前，点开了仙侠剧。今天她开始看一部号称“虐恋经典”的剧集。
林砚洗漱完，一边擦头发一边凑过去看。正好播到女主角为救男主角，毅然跳下“诛仙台”，男主角在崖边撕心裂肺痛哭。
云芷看得非常专注，甚至暂停了画面，在笔记本上写道：“此台建造不合理，防护阵法缺失，坠落后生存几率不足一成，剧情强行。然，演员悲恸之情，演绎尚算真切。”
林砚乐了，指着屏幕上痛哭的男主：“要是你，你会跳吗？”
云芷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何要跳？既知生还几率渺茫，当另寻他法破解困局。或可联合盟友，或可暗中布置，或可直斥其非。殉情之举，于解决问题无益，徒令亲者痛仇者快，非智者所为。”
林砚：“……好吧，你是理性派。” 他忘了，这位是实战派剑仙，不是恋爱脑女主角。
云芷却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笔记本，低声自语：“然则，情至深处，理智难控……剧中人此举，虽愚却真。此或许便是此界话本欲传达之意？‘情’之一字，竟可凌驾生死算计之上……”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艺术哲学思考。
林砚看着她微微蹙眉、认真探讨“剧情逻辑与情感表达”的样子，觉得这场面既荒诞又有趣。他拿了本书，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陪着她。
夜渐深，只有电视剧的声音和偶尔的笔尖沙沙声。林砚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又感觉到那种温润的气流在室内缓缓循环，让他格外放松安宁。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到云芷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是毛笔搁下的声音。接着，一条柔软的毯子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此界话本，虽漏洞百出……”他好像听到她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却也将‘相思’、‘守护’之情，描摹得……令人心折。”
林砚想睁眼，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只记得最后的感觉，是脖子上的平安扣，持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平稳的暖意。
而在他沉入睡梦的呼吸声中，云芷关掉了电脑屏幕，走到窗边。她摊开手掌，一缕比昨夜更凝实些的乳白色灵光浮现，丝丝缕缕地飘向熟睡的林砚，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呼吸。
她望着窗外都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又回头看了看沙发上蜷缩着睡着的青年，千年冰封般的眸子里，映照着窗外的光，也映照着室内的人，流转着一种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复杂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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