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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书面通知你了？”

“嗯，调岗通知书，还有一份‘自愿调岗申请表’。”

吴玥笑了，是那种带着冷意的笑：“老套路了。录音了吗？”

“录了。”

“证据保存好。苏晴，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街对面写字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缓缓说：“我想知道，如果我拒绝调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他们找个理由辞退你，按N+1赔偿。但你手里有业绩证明，还有他们以婚育为由调岗的证据，真闹到劳动仲裁，你不一定输。”吴玥顿了顿，“不过，你想清楚，真要走到那一步，以后在这个行业里……”

“我明白。”我打断她。

挂断电话后，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周子轩发来消息：“到哪了？妈说要等你回来再开饭。”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反击计划第一步：收集所有业绩证明、加班记录、客户反馈。

第二步：研究《劳动法》《妇女权益保障法》《就业促进法》相关条款。

第三步：……”

打下这行字时，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周二早上九点，我准时踏进公司。

工位上放着一份崭新的文件夹。打开一看，是行政部的工作流程手册和文员岗位职责说明，最上面贴了张便利贴，李梅娟秀的字迹：“苏晴，提前熟悉一下新工作内容，顺利过渡。”

我拿起手册翻了两页。

“负责办公用品采购、登记、发放。”

“会议室预定及会前准备工作。”

“前台接待及访客登记。”

“领导办公室日常清洁及茶水服务。”

最后一条用红笔特别标注：“注：本岗位需着正装，化淡妆，保持良好职业形象。”

我把手册扔回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斜对面的赵倩抬起头，嘴角挂着笑：“晴姐，这么早就来学习新岗位内容啦？真认真。”

我没理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陈明涛，标题是“关于第三季度绩效考评标准调整的通知”。

点开正文，内容冠冕堂皇，说是为了“激发团队活力，提升业绩标准”，但从细则来看，几乎所有指标都提高了30%以上。特别是针对高级策划岗，新增了一条“月度客户拜访量不低于15次”。

而就在上周，陈明涛还在部门会议上说，要减少不必要的客户拜访，把精力放在重点项目上。

邮件最后一段写着：“新标准自下发之日起执行，本月绩效将按新标准考核。连续两月不达标者，将视情况调整岗位或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发信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拿起手机，给法务部的小张发了条微信：“张哥，公司调整绩效标准，需要提前通知员工吗？有没有法律上的规定？”

小张是我在公司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他很快回复：“按《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而且必须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

“如果直接执行呢？”

“那就有问题。怎么，你们部门又出幺蛾子了？”

“没事，就问问，谢谢张哥。”

我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倒映出我微微上扬的嘴角。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

陈明涛坐在主位，春风满面：“首先再次祝贺赵倩签约新悦传媒！年轻人有干劲，有冲劲，大家要向赵倩学习！”

掌声响起。赵倩站起来微微鞠躬，笑得像朵花。

“另外，关于第三季度的绩效考核标准，大家应该都看到邮件了。”陈明涛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公司今年压力很大，市场环境严峻，我们必须提高标准，才能适应发展。特别是有些同事，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要持续奋斗。”

他说话时，眼睛若有若无地瞟向我这边。

“陈总。”我举手。

会议室安静下来。

“苏晴，你说。”

“新标准里要求高级策划岗月度客户拜访量不低于15次，但我们现在手上的重点客户平均维护周期都在三个月以上，频繁拜访会不会引起客户反感？而且上周的会议您还强调要减少不必要的拜访。”

陈明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竞争激烈，客户选择多，你不去拜访，别人就去。至于会不会引起反感——”他拖长声音，“那就是个人能力问题了。能力强，客户自然欢迎你去；能力不够，那可能就需要考虑换个更适合的岗位了。”

很直接的威胁。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好了，还有其他问题吗？”陈明涛环视一圈，“没有的话散会。苏晴，你留一下。”

同事们陆续离开，赵倩经过我身边时，小声说：“晴姐，别硬撑了，行政部真的挺适合你的。”

会议室门关上，只剩下我和陈明涛。

“苏晴，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靠进椅背，摆出上级的架势。

“陈总，我看了行政部的岗位职责，包括给领导泡茶、打扫办公室。”我平静地说，“我是市场营销专业硕士毕业，在公司三年，独立完成项目二十七个，累计创收超过两千万。您觉得这合适吗？”

陈明涛皱眉：“苏晴，你不要有情绪。公司这是为你着想，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适合继续在市场部了。而且调岗是正常人事安排，你有义务服从。”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我清晰地说出法条，“所以，如果我不同意，公司不能单方面调岗。”

陈明涛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搬出法律条款。

他脸色沉下来：“苏晴，你这是在威胁公司？”

“不，我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那咱们就按规矩来。新绩效标准你已经看到了，这个月你的客户拜访量必须达到15次，而且必须成功签约至少一个新客户，合同额不低于一百万。做不到的话，月底绩效评定我会给你D，连续两个月D，公司有权辞退你。”

“新悦传媒那个客户，之前是我在跟进的。”我说。

“谁跟的都是公司的客户！”陈明涛提高了声音，“赵倩签约成功，说明她有这个能力。你要是能力强，也可以去开发新客户嘛。”

“明白了。”我站起身，“还有其他事吗陈总？没有的话我先去工作了。”

走出会议室，我直接去了洗手间。

关上门，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发红，但不是因为想哭。

是愤怒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