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晚的拜访者
苏欣回到207室时,林可可正对着一面小镜子练习采访。
“请问顾易言先生,您对这次获得金鹰奖有什么感想?”她捏着一支笔当话筒,表情严肃,“啊不对,应该更亲切一点——易言,粉丝们都为你骄傲……”
她听见开门声回过头,眼睛一亮:“回来啦!李教授找你什么事?”
苏欣将那份《星辰计划》文件放在桌上,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校园。钟楼的剪影在深蓝的天幕下格外清晰,顶端的四面钟亮着暖黄的光,时针正指向八点。
“哇,这个!”林可可已经翻开文件, “‘星辰计划’!我知道这个!顾星学长的传奇项目,据说已经拿到三百万天使投资了!你要参加选拔?”
“还没决定。”
“这还用决定吗?!”林可可跳到她身边,“顾星诶!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大二就创业,大三公司估值过千万,现在大四,听说已经有投资机构开价五千万想收购他的股份了!能进他的项目,毕业简历上就是金光闪闪的一笔!”
苏欣转过头:“你好像很了解他?”
“那当然!”林可可眼睛放光,“虽然我追的是他弟弟顾易言——没错,顾星和顾易言是亲兄弟!但哥哥更厉害啊,白手起家,不靠家里一分钱……诶,你怎么了?”
苏欣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从刚才开始,一种细微的、持续的耳鸣就挥之不去。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频率,像某种机械运转的共振。而且随着夜色加深,戒指的温度也在缓慢上升。
“没事,可能累了。”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看见桌上那本《星辰计划》文件的封面上,“星辰”二字在光线下呈现出奇特的立体感——不是印刷效果,而是墨迹本身在微微凸起。
她伸手去摸。
指尖触到的瞬间,那两个字活了。
不是比喻。银色的墨迹真的开始流动,像水银,在纸面上蜿蜒、重组。几秒钟后,“星辰”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小字:
“明晚十点,钟楼顶层。独自来。”
字迹只停留了三秒,随即又变回“星辰”。苏欣猛地收回手,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了?”林可可捡起文件,翻来覆去地看,“没什么啊……你脸色好白。”
“可可,”苏欣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听说过……文件上的字会自己变吗?”
林可可愣了下,随即大笑:“你是说那种热敏墨水?有的,魔术道具店有卖,用打火机一烤就显影。不过这份文件很正常啊……咦?”
她忽然凑近封面,鼻子动了动:“有股味道……很淡的檀香味。奇怪,印刷文件怎么会有檀香?”
苏欣接过文件,仔细闻了闻。确实,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檀香,混着一点点……中药的味道。她想起祖父的绣坊,想起那些处理丝线的古法药水,有些药方里就会加檀香,用来固色定形。
“这文件是谁给你的?”林可可问。
“李教授。”
“那就没问题啦!”林可可拍拍她的肩,“可能是特殊纸张,防伪用的。不过‘星辰计划’确实很神秘,听说选拔方式每年都不一样,有年让候选人在图书馆待一整夜找线索,有年让解一道物理题……可能今年是玩解谜游戏?”
苏欣没有说话。她看着文件,看着窗外钟楼的方向。
明晚十点。
“你该不会真的要去吧?”林可可瞪大眼睛,“钟楼顶层晚上锁门的,而且传说……”
“传说什么?”
林可可压低声音:“传说钟楼里有‘东西’。不是鬼啊怪啊那种,是……更奇怪的东西。三年前有个学姐,也是参加‘星辰计划’选拔,去了钟楼顶层,下来后就退学了。有人说她疯了,总说听见钟声在说话。”
“钟声说话?”

“嗯,说是能听懂钟声的节奏,里面藏着某种信息。”林可可耸耸肩,“不过都是传闻啦,可能是压力太大产生幻觉。反正后来学校就把顶层封了,只有管钥匙的保安能上去。”
苏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珍珠的温度,此刻刚好是体温的37度。不烫,但存在感强烈。
二、图书馆的偶遇
第二天上午是设计概论课。
讲课的是孙义和教授——昨天在撷芳楼摔门而出的那位老人。他今天看起来平静许多,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讲台上时背脊挺直如松。
“设计是什么?”他开口第一句,“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看来,可能是创意,是美观,是功能。但在我看来,设计是‘节制’。”
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字,粉笔用力得几乎要折断。
“节制欲望,节制表达,节制创新。”孙教授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现在的学生,动不动就要‘颠覆’,要‘革命’,要把传统踩在脚下。但你们知道吗?真正的传统不是束缚,是经过千百年筛选后的‘最优解’。”
有学生举手:“教授,那创新和传统矛盾吗?”
“不矛盾,但需要智慧。”孙教授的眼神忽然变得深远,“我年轻时也迷恋创新,想用计算机模拟所有传统工艺。做了十年,失败了。因为计算机能算出针法,算不出绣娘下针时的那一口气;能渲染色彩,染不出丝线在阳光下的那种‘活’的光泽。”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最后落在苏欣身上。
“苏欣同学。”
苏欣站起身。
“听说你是苏家绣坊的传人。”孙教授走下讲台,来到她桌前,“那你告诉我,苏绣最核心的,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欣沉默了几秒,开口:“是‘藏’。”
“藏?”
“藏锋,藏线,藏意。”她轻声说,“好的绣品,远看浑然一体,近看才发现针脚的妙处。而最好的绣品,要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藏在线与线的缝隙里,藏在光影的转折处,藏在只有懂的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孙教授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有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你觉得,把这样的手艺‘数字化’,是传承,还是亵渎?”
问题很尖锐。苏欣感觉到周围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母亲生前,就在研究这个。”
孙教授的表情骤然变了。那张严肃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悲痛、某种深切的怀念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坐下吧。”
后半节课,孙教授讲得有些心不在焉。下课时,他叫住苏欣:“你留一下。”
等其他学生都离开后,孙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苏欣面前。
“这是你母亲当年留在系里的资料,我保管了十五年。”他的手指在信封上摩挲,“本来想等你毕业再给你,但……既然李清萍让你接触‘星辰计划’,那你应该知道真相。”
信封很薄。苏欣接过,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
“你母亲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孙教授望向窗外,目光遥远,“她能用刺绣表现光的流动,能用丝线编织出音乐般的节奏。但她太执着于‘融合’,想用现代科技保存传统,甚至……想破解苏家秘传针法的数学原理。”
“她成功了吗?”
“成功了,也失败了。”孙教授苦笑,“她破解了‘双面三异绣’的数学模型,写出了完整的算法。但那套算法……有些地方不对劲。她去世前一周来找我,说算法运行到某个步骤时,会产生‘异常数据’,那些数据能预测……”
他顿住了。
“预测什么?”
“预测未来。”孙教授的声音低下去,“她说,她输入了一幅未完成的绣品数据,算法却输出了绣品完成后的样子——而那幅绣品,绣的是她的葬礼。”
教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苏欣握紧信封:“后来呢?”
“后来她就出事了。”孙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火灾现场找到了那份算法的硬盘,但数据全毁了。只有最初的手稿还在我这里。现在……交给你了。”
他起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苏欣,如果你要去钟楼,小心点。那座钟……有问题。”
“您怎么知道我要去钟楼?”
孙教授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三、算法的幽灵
下午没课,苏欣去了图书馆。
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母亲的手稿。图书馆的主楼也是老建筑,穹顶高阔,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斓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木头的混合气味。
苏欣在三楼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打开信封。
里面是十几页手写稿,纸已经泛黄。母亲的字迹清秀流畅,但越往后越潦草,最后一页甚至有大片涂改和撕扯的痕迹。
手稿的核心是一套数学公式。苏欣虽然没系统学过高等数学,但刺绣让她对几何和比例有天然的敏感。她看出这些公式在描述针脚的角度、丝线的张力、色彩的过渡……非常精妙。
但翻到第七页时,她停住了。
这一页的页眉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当N=7时,系统出现不可解分支。”
下面是一串复杂的算式,最终指向一个公式:
P(t+Δt) = f(P(t)) + ε(t)
旁边有母亲的批注:“ε(t)非随机误差,具自相关性。疑似……外部信息注入?”
再下一页,是手绘的坐标系。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绣品完成度”。正常的预测曲线应该是平滑上升,但母亲画的曲线上,在某个时间点出现了剧烈的震荡,然后……分叉成两条。
一条继续上升,指向100%完成。
另一条急转直下,归零。
两条分叉的交点,被标记为:“临界点——选择时刻”。
苏欣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起祖父说的“绣品预言”,想起李教授说母亲绣的钟楼是歪的,想起孙教授说算法预测了葬礼。
她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写了一个日期:“2005.10.27”。
那是父母去世的日子。
而在日期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钟楼的钟,走快了37秒。那不是误差,是信息。”
“打扰一下。”
温和的男声忽然在头顶响起。苏欣猛地合上手稿,抬头——
沈新阳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两本书:《传统纹样的数字建模》《算法美学》。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睛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吓到你了?”他在对面坐下,“看你很专注的样子。”
“没什么……”苏欣将手稿塞回信封,“学长也来查资料?”
“嗯,准备‘星辰计划’的宣讲会材料。”沈新阳翻开手中的书,“对了,听说孙教授今天在课上问了你很犀利的问题?”
苏欣点头,犹豫了一下:“学长……你相信算法能预测未来吗?”
沈新阳翻书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
“理论上不可能。”沈新阳合上书,“算法基于过去的数据推断未来,但真正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不过……”他顿了顿,“如果系统不是封闭的,如果存在我们不知道的输入源……那就有可能。”
“输入源?比如?”
“比如量子涨落,比如集体潜意识,比如……”沈新阳的声音轻下来,“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信息传递方式。”
窗外传来钟声,下午四点整。
沈新阳看了眼手表,忽然皱眉:“奇怪。”
“怎么了?”
“钟声……早了。”他举起手表,“现在才3点59分50秒。钟快了十秒。”
苏欣想起母亲手稿上的那句话:“钟楼的钟,走快了37秒。”
不是误差,是信息。
四、十点的钟声
晚上九点五十。
苏欣站在钟楼下的阴影里,抬头望向顶层。
钟楼是校园里最高的建筑,共七层。底下六层是行政办公室和档案室,顶层是钟房,安放着那口铸于1908年的铜钟。据说钟壁上刻着建校时的校训,但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模糊。
夜色已深,校园里行人稀少。钟楼的门虚掩着——这很奇怪,按理说晚上应该上锁。
苏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内是旋转而上的石阶,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但光线昏暗。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心跳。
上到第三层时,戒指开始发烫。
不是警告的烫,而是……共鸣的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楼顶召唤它。苏暖加快脚步,石阶在脚下延伸,仿佛永无止境。
终于,第七层。
顶层没有门,只有一道厚重的天鹅绒门帘。门帘是深红色的,已经褪色,边缘有虫蛀的痕迹。苏欣站在帘前,听见里面传来规律的、机械的声响——是钟的齿轮在运转。
她掀开门帘。
钟房比她想象中大。圆形空间,直径约十米,中央就是那口巨大的铜钟,悬挂在粗大的木梁上。钟的四周是复杂的齿轮组,有大小不等的齿轮相互咬合,缓慢转动。墙壁上挂着各种工具:扳手、油壶、校准用的重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钟对面的墙壁。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绣品。
很大,几乎占满整面墙。绣的是星空——深蓝色的缎子上,用银线绣出万千星辰,每一颗星的大小、亮度、位置都不同,仿佛真正的星空被搬到了墙上。而星空中央,是北斗七星,第七颗星的位置……
空着。
那里本应有一颗星,但被挖去了,只留下一个圆形的、边缘整齐的窟窿。
“很震撼,对吧?”
声音从钟的阴影里传来。
苏欣猛地转身。一个身影从齿轮组后面走出——是个高瘦的男生,穿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短发利落。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眼睛尤其亮,像能看穿一切。
“顾星。”他说。
“苏欣。”她报上名字。
顾星走到那幅绣品前,仰头看着那个空洞:“这幅绣叫《缺失的第七星》,是你母亲的作品。她花了三年时间,测量了1908年建校当晚的真实星图,然后一针一针绣出来。但最后这颗星,她没绣。”
“为什么?”
“因为她发现,这颗星的位置不对。”顾星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欣身上,“按照当年的星图,这里应该是北斗的天枢星。但她对照古籍发现,1908年10月27日晚上八点——也就是这座钟第一次敲响的时刻——天枢星应该在更东边三度的位置。可所有星图都标错了。”
苏欣的手指收紧:“所以她把那颗星……挖了?”
“不,是它自己消失了。”顾星的语气很平静,“你母亲完成这幅绣的当晚,那颗星的位置还绣着。第二天早上再来,线断了,丝线散落一地,只留下这个洞。不是人为破坏,因为断线的切口……是同时断的,像被某种力量瞬间切断。”
他走向苏欣,在距离她两步处停下:“你相信吗?物质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维度的影响。星星的位置、钟的快慢、绣品的预言……都是那个维度在我们世界的投影。”
“你说的‘星辰计划’,就是要研究这个?”
“是要利用这个。”顾星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亮,“你母亲留下了算法,我完善了它。现在,我能用这套算法预测很多事情——比如,今晚十点零七分,钟会多敲一声。”
话音刚落,钟的齿轮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哒”。
十点到了。
巨大的钟摆开始摆动,撞锤缓缓抬起——
“当!”
第一声钟响,浑厚悠长,震得整个钟房都在颤动。
“当!当!当!”
正常的十响。
但在第十声余音将散未散时,齿轮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
“当!”
第十一声。
凭空多出的一声钟响,比前面十声都轻,却异常清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钟声过后,钟房里陷入死寂。
顾星看着苏欣,笑了:“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而苏欣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幅绣品——
在第十一声钟响的瞬间,那个空洞的位置,浮现出了一颗星。
不是绣上去的,而是……用光影投射出来的。银色,闪烁,位置正好是母亲当年空缺的地方。
但更诡异的是,那颗星的形状,和她戒指上的珍珠,一模一样。
---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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