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宇揉着痛处，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我这半边身子都快麻了。”
“自作自受。”
焱妃嗔怪地瞪他一眼，低头整理被揉弄得凌乱不堪的衣裙，掩住 显露的些许雪白肌肤。
箫宇挨着她重新坐下，正色道：“说正经的。
你回阴阳家后，记得向东皇太一禀明，我这边急需几位高手护卫。”
焱妃轻轻摇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东皇大人绝不会应允此事，箫宇。”
箫宇啜饮一口清茶，神色未变：“我自然知晓。
你们阴阳家，木部长老——也就是少司命之位，恐怕即将易主了吧？我愿以一个铜盒为代价，换取这一代的少司命。”
焱妃目光掠过箫宇的脸庞，微带讶异：“你知晓的隐秘，比我想象的更多。
木部长老确实到了更替之时。
新任少司命于木系术法上天赋卓绝，远胜前任，足以胜任长老之职。”
箫宇伸出手，指尖轻抚过焱妃细腻的脸颊，问道：“依你之见，一个铜盒，可否换来黑白两位少司命？”
“或许可行。”
焱妃握住他游移的手，沉吟道，“东皇大人对苍龙七宿势在必得，至今阴阳家却未曾获取任何一枚铜盒。
以此交换，我想他会应允。”
她心中另有忧虑，若那对拥有宗师修为的黑白少司命能常伴箫宇左右，他的安危便多了一重保障。
至于阴阳家那边，东皇太一多半会做这笔交易——那两人本就面临处置，如今不过是废物利用，换取至关重要的铜盒罢了。
箫宇闻言略显诧异：“阴阳家竟连一枚铜盒都未到手？难道连大秦所藏的那一枚，也未能取得？”
“不曾。”
焱妃摇头，“阴阳家着手搜集铜盒时日尚短。
我此前接近燕丹，亦是为此，意在谋取燕国所藏的那一枚。”
箫宇以指轻叩下颌，陷入沉思。
他知晓韩国铜盒的下落，本欲以此交换黑白少司命。
但若阴阳家果真一无所获，那大秦的铜盒如今在谁手中？是深居后宫的赵姬，还是秦王嬴政本人？
他忽地将焱妃揽入怀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随即道：“焱妃，我知道韩国铜盒所在。
你返回阴阳家，代我问询东皇太一，看他是否愿意以此交换那对黑白少司命。”
“好。”
焱妃颊泛红晕，羞恼地将脸埋进他胸膛。
唇上温热的触感犹存，那滋味竟令她心生眷恋。
夫君……或许日后，箫宇真会成为她的夫君，而她亦将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妻子。
短短三日光景，她未曾料到会被这年轻男子“俘获”，更未料到自己竟会对他倾心至此。
二人又温存片刻，焱妃终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天馨别院。
院中，箫宇目送那道倩影以绝妙轻功翩然远去，不禁摇头轻叹：“到手的佳人，就这么走了。”
然则，他心中仍是欢喜的——那位高贵绝伦、风华绝代的焱妃，已然是他的女人了。
此时，一名黑衣护卫迅疾而至，躬身行礼：“禀公子，质子府今日出现许多陌生面孔。”
“陌生人？”
箫宇眉头微蹙，“约有多少？可是江湖中人？”
“约有三十余人，皆似江湖打扮，其中数人气息沉厚，武功应当不弱。”
箫宇再度陷入思索。
三十余名江湖人齐聚燕丹府邸……他推测，燕丹恐怕是准备逃了。
幸而早已派人暗中监视，否则只怕真要被他悄无声息地遁走。
该如何应对？上报大秦朝廷？他自知眼下无力阻拦——燕丹身边有墨家高手护卫，以他目前实力，未必能留下这位伪君子。
实力终究还是不足啊。
即便通报上去，秦王嬴政尚未真正掌权，未必会重视；那嫪毐更是个蠢材，多半只会敷衍了事；至于吕不韦……
第十一节
吕不韦此刻恐怕正焦头烂额地谋划如何除掉嫪毐，哪有心思理会一个燕国质子的去留。
“剑五，”
箫宇冷声吩咐，“加派人手，继续严密监视燕丹府邸，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公子！”
待护卫离去，箫宇面色转寒，低声自语：“燕丹，便让你再多活些时日。
不过，你想轻轻松松一走了之，却也没那么容易。”
大唐帝国，长安城，皇宫深处。
丽华宫内，长孙皇后面色苍白，步履焦灼地来回踱步。
殿中侍女皆垂首屏息，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皇后目光落向跪伏在地的女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王柔，你确定……箫宇身边的护卫，已尽数罹难？”
王柔急忙叩首，言辞确凿：“回禀娘娘，千真万确。”
皇后寝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透角落里的阴翳。
王柔单膝跪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声音压得极低：“娘娘，箫侯爷身边的护卫全数折损，无一活口。”
长孙皇后指尖蓦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谁？究竟是谁要取箫宇性命？”
“臣查验过刺客遗落的腰牌，皆属我大唐军制。”
王柔喉结滚动，“恐怕……是朝中有 除箫侯爷而后快。”
殿中熏香袅袅盘旋，长孙氏缓缓阖眼。
大秦疆域距此千里之遥，何人竟能将刀锋递得这般远？悔意如藤蔓缠上心头——若当年玄武门惊变前未将他送走，那孩子何至于沦落异乡、生死未卜。
自陛下登基，她凤冠加身，母仪天下。
可箫宇呢？那个本该在长安城里策马游街的少年郎，此刻竟音讯全无。
“查。”
再睁眼时，皇后眸中寒霜凛冽，“纵使翻遍朝堂上下，也要揪出幕后 。
传令影卫再赴大秦，活要见人，死……”
她顿了顿，终究说不下去，只挥手道，“另遣快马往慈航静斋，请梵斋主动用江湖耳目。”
“遵旨。”
待王柔退入阴影，长孙氏独自走向窗边。
夜幕低垂，她对着冷月呢喃：“羽儿，你定要平安归来。”
———
咸阳城的夜色比长安更沉。
剑五无声立于廊下，低语穿透秋凉：“燕丹今夜欲遁。”
箫宇环顾四周：“夫人何在？”
名唤小荷的侍女慌忙屈膝：“回公子，夫人三日前便出门了，约莫明后日方归。”
又不在。
箫宇轻叹。
自那日与雅兰夫人匆匆一晤，这偌大宅院便只剩他一人对影。
也罢，那位美妇人向来行踪飘忽，他早已习惯不去深究。
“让你的人备好。”
箫宇披上墨绒斗篷，“这场逃亡戏码，我们总该去捧个场。”
“诺。”
子时三刻，质子府 悄然洞开。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掠出，踏着屋瓦朝南城墙疾行。
相隔两条街巷的四海客栈，此刻亦有三人推门而出。
徐凤年拉紧面巾，回头瞥了眼沉默跟随的老仆与谋士：“不必插手，只需看清燕丹能否脱身。”
三人刚融入街巷暗处，另一队人马恰从客栈门前经过。
箫宇忽地勒马，望向那三道转瞬即逝的黑影：“江湖客？或是燕丹的接应？”
他沉吟片刻，对身侧武士扬手：“传令城卫军，封了四海客栈。”
———
咸阳戍卫来得比预想更快。
剑五怀中那枚玄铁令牌果然非同寻常。
不过半炷 夫，三千甲士已将客栈围成铁桶。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黑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末将李信，听候公子调遣。”
箫宇眼底掠过诧异。
李信？那位未来横扫六国的悍将，此刻竟只是个戍卫都尉。
史册记载的昌平君叛变、伐楚兵败，皆是后话。
眼下这人眉宇间尚未染尽风霜，唯有铁血军人的挺拔。
“围住客栈，许进不许出。”
箫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有持械反抗者，立斩。”
李信抱拳领命，转身时目光在箫宇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少年分明一副养尊处优的贵胄模样，下令时却带着沙场般的决绝。
何况他身旁侍卫怀揣华阳太后的信物——纵有疑虑，军令如山。
火光骤起，将四海客栈照得恍如白昼。
甲士持戈破门而入，顷刻间惊叫与兵刃交击声撕破夜空。
箫宇静立远处屋檐下，看火星子溅上客栈飘扬的酒旗。
他忽然想起雅兰夫人临走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女子身份成谜，权势通天，连同那位深不可测的焱妃与整个阴阳家，皆是他在这陌生大陆的依仗。
这般想来，自己倒真像株寄生藤蔓。
剑五疾步近前，压低声音：“公子，后巷截住一驾车马，车内似有女眷。”
箫宇挑眉：“女眷？”
“约莫二八年纪，发间簪着楚宫样式的珠花。”
楚宫？箫宇心念电转。
燕丹出逃，楚地女子，四海客栈……诸多碎片骤然拼合。
他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带回府。
记住，要请，莫要惊。”
“诺。”
城卫军的呼喝仍在此起彼伏，箫宇已转身没入长街暗影。
今夜这场围捕，或许不止是场逃亡戏码。
李信未曾料到那手持长箫的年轻人行事竟如此凌厉果决。
不留活口？
这作风倒很合秦军的脾性。
城卫军将四海客栈围得水泄不通，箫宇扫了一眼，低声对身旁的剑五吩咐：“派人盯紧燕丹那批人，不必阻拦他们逃遁。”
“遵命。”
约莫一刻钟后，客栈里的人被陆续驱赶到街心。
二十余人被秦军长戈逼着，在夜色中缩成一团。
人群中，姜泥攥紧衣角，低声问身旁的青鸟：“秦军这是要做什么？我们为何被围？”
青鸟面色清寒，只摇了摇头。
——原先青鸟与宁峨眉、舒羞本要护着姜泥突围，可客栈外黑压压的秦军足有数千之众。
三人武功虽不弱，却也不敢贸然动手，只怕反而危及姜泥性命。
箫宇站在街边，目光掠过一张张惊惶的脸，最终停在姜泥四人身上。
他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徐凤年与那两个老者不在其中——先前那三名黑衣人是谁，此刻他已了然。
“李信，旁边那四人留下，其余的都放了。”
“是。”
姜泥抬眼时，正对上箫宇投来的视线。
她心头一紧，顿时明白：今夜这场围堵，恐怕是冲着他们来的。
可徐凤年并未得罪过此人……他为何要如此？
姜泥忽然想起五日前酒楼里那几句轻挑笑语，耳根发热，不安如藤蔓缠上心头。
箫宇已踱步到她面前。
“又见面了。”
他目光落在她颊边，“你这对酒窝，看着叫人想伸手碰一碰。”
姜泥霎时满脸通红，咬牙啐了一声：“登徒子！”
青鸟、宁峨眉与舒羞同时上前半步，将姜泥护在身后。
四周秦军铁甲森然，箫宇身旁更有数十护卫按剑而立，气氛如弓弦绷紧。
箫宇不以为意，摸了摸鼻尖：“徐凤年去哪儿了？深更半夜，总不会独自赏月吧。”
“我……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姜泥声音发颤：“我只是个侍女，怎会清楚世子的行踪？”
箫宇轻嗤一声，显然不信。
徐凤年待这丫头何等不同，她岂会毫不知情？
姜泥被他盯得心慌，指尖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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