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似月华的气质,身段起伏如山水画中精心勾勒的轮廓,腰肢纤细似柳,唇色如浸过朝露的蔷薇。
她美得令人视线难以移转,连箫宇也不禁多停留了片刻。
“你若再用这般污秽的眼神看我,我不介意此刻便取你性命。”
焱妃的声音像冰刃划过空气。
她见过太多窥视的目光,但那些目光总是躲闪的、隐蔽的。
唯独眼前这人,竟敢如此坦然、如此直接地端详她,仿佛在鉴赏一件器物。
她指节微微收紧,清丽的面容上浮起一层寒霜。
箫宇却笑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阁下风姿卓绝,在下不过一时失神,何罪之有?”
“你是谁?”
“箫宇。”
焱妃眉头轻蹙。
箫宇……大秦贵族中有这号人物么?
此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贵族,且修为已至宗师之境——他怎会知晓自己的身份?阴阳家的情报网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你在大秦,是何爵位?”
她追问。
箫宇顿了一下。
爵位?他此刻顶着的名号,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算哪门子贵族。
“日后若有机会,再告知阁下。”
他淡淡答道。
焱妃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不说是么?阴阳家的耳目遍布天下,至多一日,她便能将他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
“方才算是在下替阁下解了一围,”
箫宇忽然转开话题,“不知阁下打算如何答谢?”
“解围?”
焱妃像看痴人般望向他,“我何时需要你解围?你又做了什么?”
箫宇不答,只提醒道:“阁下可知燕丹的真正身份?又可曾想过……他是否早已知道阁下是谁?”
焱妃眼神一凛:“何意?”
“猜猜看。”
“少故弄玄虚,说清楚。”
“不说。”
焱妃眸中寒意骤盛。
这人说话藏半句露半句,偏偏每句都敲在她心头疑处。
燕丹还有其他身份?他早知道自己是阴阳家的人?
箫宇执起酒壶,斟满一杯推到她面前:“陪我饮一杯,我便告诉你。”
“你若敢骗我,今日必死无疑。”
焱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她已入大宗师之境,寻常 入体前便能察觉,量这人也不敢公然 。
酒液入喉,她抬眸冷视:“说。”
箫宇见她饮尽,才缓缓道:“燕丹不仅是燕国太子,亦是墨家巨子。”
——酒,自然不是白喝的。
“十香软筋散”
无色无味,发作只需片刻。
待她内力尽失、浑身绵软之时,便是他带走这位绝色佳人之刻。
焱妃瞳孔微缩:“墨家巨子?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他不但是墨家巨子,还是六指黑侠唯一的传人。”
箫宇注视着她的神情变化,徐徐道,“墨家与阴阳家世为宿敌,阴阳家诸位的身份,墨家高层岂会不知?阁下以为……燕丹当真不知你是东君么?”
焱妃的脸色渐渐苍白。
然而,
燕丹若是早已洞悉她的底细,又为何选择佯装不知?
焱妃蹙起眉,低声问道:“箫宇,倘若燕丹真知我是阴阳家东君,何必继续掩饰?”
箫宇轻嗤一声,语带讥讽:
“焱妃,你倒是天真。
你细想,燕丹身为质子,性命朝夕不保。
他之所以不揭穿你,不过是想借你之力,逃出大秦罢了。”
焱妃面色一寒,斥道:“胡言!你才是一派天真。”
“呵,”
箫宇不以为意,“若非遇上我,你早晚被那伪君子燕丹骗得心神俱失。
你该谢我才是。”
“燕丹该死,你也未必清白。”
焱妃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她不得不承认,箫宇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若未遇见此人,自己或许真会落入燕丹的算计——
可她怎会为他失魂落魄?
她此行本为完成阴阳家的使命,又怎会对燕丹生出情愫?
“少爷,窗边尚有座。”
“好。”
此时,楼梯处传来人语。

六名男女踏上二楼,径直朝箫宇左侧的席位走来。
“徐世子?”
燕丹抬眼望去,倏然起身。
北凉世子徐凤年——
他怎会在此地现身?燕丹心中惊疑,这位世子为何远赴大秦?
“燕太子。”
六人中为首的年轻公子亦显讶异。
此人正是徐凤年,三年前游历途中,曾与燕丹有过一面之缘。
燕丹邀其入座:“世子请坐。
一别三年,未料竟在咸阳重逢。
世子此番前来是……?”
徐凤年颔首道:“随意游历,偶经大秦。
今日得遇燕太子,实属缘分。”
“既是缘分,当共饮一杯。”
“甚好。
姜泥、老黄、魏爷爷,你们也一同坐下罢。”
一旁的老黄咧嘴笑道:“世子与燕太子叙话,我们几个在旁边坐着便好。”
“也好。”
徐凤年不再多言,目光掠过随从,落回燕丹身上。
燕丹虽为燕国太子,其国势不算强盛,终究是一方诸侯。
此刻,
箫宇暗自挑眉,心中诧异。
徐凤年?
不想在这九州大陆,竟亦有此人踪迹。
这世间诸般交织,当真纷乱如麻。
他视线微移,掠过徐凤年身旁三名女子——应是姜泥、青鸟与舒羞了。
舒羞暂且不论,那姜泥确然清丽难掩,颊边浅涡盈盈,教人忍不住想伸手轻触;至于青鸟,眉眼英气逼人,如冰似雪,却是一名忠贞死士。
“……登徒子。”
焱妃瞥见箫宇目光流转,唇边浮起一抹讥诮。
箫宇轻咳两声:“莫要误会,我只是探查那几人的修为深浅。”
“误会?”
焱妃眸光冷淡,“你与我并无干系,往后也不必再有。”
毫无干系?
箫宇不以为然。
既已遇见这般绝色,他断无放手之理。
他执起酒杯,转而问道:“那两个老者,修为如何?”
“一大宗师初期,一大宗师后期。”
箫宇望向老黄与魏叔阳,心中疑窦暗生。
大宗师后期应是老黄——可他的修为,怎会止步于此?
那李淳罡呢?是半步天人,还是已臻陆地神仙之境?
砰!嗖——
骤响破空,窗棂迸裂!
三十余名蒙面客跃入楼中,目光如刀,直锁箫宇,疾扑而来。
“麻烦。”
箫宇倏然后撤,心头凛然。
他初至此世,未曾结仇,这些刺客——莫非认错了人?
轰然一声,气劲炸裂!
焱妃一掌震退数名扑来的黑衣刺客。
她并非为了护住箫宇——这些刺客连她也一并列入诛杀名单,焱妃不得不动手。
一名蒙面人嘶声喝道:“先取箫宇性命!若不除去此人,我等皆难活命!”
其余刺客闻声立即转向,纷纷朝箫宇袭去。
他们的目标唯有箫宇一人,此行若不能得手,所有人都将面临绝路。
“该死!”
箫宇一时手足无措。
他虽具宗师修为,却从未经历真正搏杀。
此刻只能狼狈躲闪,在刀光剑影间仓皇退避。
徐凤年带着姜泥与燕丹立于一侧观战,老黄与魏叔阳等人则警惕地注视着战局。
徐凤年低声问道:“那被围之人是何来历?”
燕丹嘴角微扬:“徐世子,不过是大秦一介纨绔子弟罢了,何必费心。”
他心底已盼着箫宇丧命——自焱妃被箫宇唤去后,燕丹便觉此人坏了自己筹谋。
不仅借焱妃之势的计划落空,更可能失却这位绝色女子的助力。
燕丹对焱妃亦存念想,而今一切皆被箫宇打乱。
若有机会,他恨不得亲手了结此人。
“既然如此,便依燕太子所言,作壁上观罢。”
徐凤年朝燕丹略一颔首。
他无意贸然插手,更欲与燕丹结下交情。
北凉若能与燕国缔盟,将来便多一分依仗。
姜泥却悄悄望向箫宇身影。
贵族?还是纨绔子弟?
她未曾料到,竟有人敢在秦都之内公然行刺大秦贵族。
“真是废物……”
焱妃扶额轻叹。
箫宇分明是宗师境界,来袭者大多不过后天修为,仅六人达先天之境。
如此差距,他竟 得这般狼狈,实在令人无言。
风声骤紧——
就在此时,酒楼中倏然掠入十余名黑衣劲装者,甫一现身便向蒙面刺客痛下杀招。
蒙面首领见来人瞬息已取己方十余人性命,厉声疾呼:“速退!皆是高手!”
一名中年黑衣人冷声下令:“尽诛,不留活口。”
三楼顷刻化作厮杀之地,桌椅屏风尽数崩碎。
此刻楼中除却交战双方,便只剩箫宇、焱妃,以及徐凤年、燕丹等十余人尚未离去。
箫宇趁乱退回焱妃身侧,心中疑云密布。
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特意前来相救?刺杀者要取他性命,这些人却拼死护卫,他实在想不通其中关窍。
焱妃侧目问道:“箫宇,这些是你麾下护卫?”
她不禁对箫宇的身份生出好奇。
十二名黑衣人,竟有两名宗师、十名先天境——这般阵势,岂是寻常贵族所能调动?
“我不认得。”
箫宇摇头。
护卫?他何曾有过这等部署。
此刻他心中只有重重迷雾。
焱妃轻哼一声,不再追问。
箫宇却暗暗留意着她——她中十香软筋散已近一刻,为何仍不见异状?莫非大宗师能完全化解此毒?
片刻之后,蒙面刺客尽数伏诛。
中年黑衣人沉声道:“仔细查验,务必清除所有残党。”
“遵命!”
他随即行至箫宇身前,执礼道:“公子,夫人请您回府。”
箫宇一怔:“夫人……是雅兰夫人派你们来的?”
“正是。”
中年黑衣人垂首应答,姿态恭谨,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箫宇微微眯起眼睛——事情似乎并非表面这般简单。
咸阳的街市在暮色中渐渐沉寂。
箫宇抱着怀中僵硬的身躯走下酒楼木梯时,心中掠过一丝恍惚。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身无分文、来历不明的异乡客,在茶馆遇见那位风姿绰约的雅兰夫人时,仅凭几句即兴吟诵的诗文,竟换来一处安身之所。
这些时日,他俨然成了依附于那位富商夫人羽翼下的闲人——直至今日,他怀中多了一个更烫手的秘密。
焱妃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里带着刀刃般的寒意。”你会后悔的。”
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磨出来。
内力消散后的虚软令她只能倚靠着他,这认知比中毒本身更让她屈辱。
“后悔的事,我做得不多。”
箫宇调整了下手臂的力道,指尖无意般拂过她腰侧衣料下的曲线。
怀里的身躯瞬间绷紧,他却只是望向楼梯尽头那片渐浓的夜色,“况且,你很快就不会想杀我了。”
经过二楼转角时,他朝仍立在原处的少女眨了眨眼:“酒窝生来就是让人惦念的,姜姑娘。”
姜泥的脸霎时红透,唇瓣颤了颤,终究没骂出声,只将手中半块绿豆糕捏得粉碎。
徐凤年上前半步,衣袍下的手已按上剑柄。
“徐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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