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口茶,于漫天飞雪中看清了周齐玉的轮廓。
清冷、卓越,一如当初的好颜色。
只是眼眸中的青涩,再也不见了。
我开口,声音清凉。
“妾心如磐石,恐再难转移。”
冯嫣放下茶杯。
“那我就放心了。
“你们谈,我去看看如月和清欢。”
周齐玉缓缓走来。
离近了,我才看到他的脸色苍白,暖裘裹的很紧。
大病初愈的人,都怕冷。
“婉宁。”
他低低出声,语气惶然。
“你那天说的是不是气话?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惹你伤心了,我向你赔罪,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周齐玉说让我不要丢下他,其实是他丢下我的啊。
我站起身,神情淡然。
“周齐玉,你知道我不是无故放失的那种人。况且这些日子,你身边的人应该也告诉了你事情的前因后果。你找到冯府真的是来要个真相吗?你问我说的是不是气话,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和周齐玉对视,亲眼看见他眼中浮现出痛楚。
他佝偻起身子,痛的直不起腰。
“婉宁,我不信。
“他们说的我都不信,婉宁,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心悦你。后来你回京,天知道我有多高兴,母亲嫌孟家门楣不高,不许我娶你,我就绝食相逼。韶华郡主要嫁我,我也誓死不从....为了迎你入府,我甚至可以放弃国公府世子的身份,只为和你当一对闲散夫妻。
“这样的我....婉宁,你告诉我,这样的我怎么会爱上别人?”

是啊,知道周齐玉变心的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呢?
他不顾世俗的压力,好不容易迎进府的姑娘,他怎么就不珍惜呢。
我恨过、怨过,歇斯底里过。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十年前的周齐玉确实爱我入骨。
但这和十年后的他移情别人并不冲突。
我和周齐玉的初见是在京城。
那年我刚及笄,祖母让我去大伯母家小住。
名为探亲,实则是请大伯母为我相看。
马车载着我从江南远赴京城,却在入城门的时候被一纨绔拦下。
偏这纨绔家世高贵,他常在街头巷尾调戏女子,却碍于身份无人敢拦。
当时纨绔命令手下掀开车帘,请我下来。
正僵持之际,出城赛马的周齐玉正巧路过。
他用马鞭将准备掀帘子的侍从打落,对着纨绔冷笑。
“程公子当着京城都是程家的后花园不成?”
纨绔许是忌惮周齐玉的身份,只留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侍从落荒而逃。
我下马车当面致谢,刚刚还游刃有余的周齐玉却红了耳垂。
后来周齐玉告诉我,江南女子娇软,他和我说话声音大一些都怕吓到我。
他问我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来没有在京城见过我。
我一一回答。
他又问了我在江南的住处,我也一并回答。
我在京城小住了一段时间后回了江南。
那一年,周齐玉经常与我通书信,他写京城的赏花宴、蹴鞠赛,也写国公夫人为他相看的小姐,他都不喜欢。
我宽慰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应该是不高兴了,我那次送过去的信,他没回。
再后来,他随信附了一个玉佩,是他从小佩戴到大的。
他说这是定情信物,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愿意。
祖母却不赞同。
“婉宁,周齐玉站的太高,和这样的人结为夫妻,你会走的很难。
“祖母希望你嫁个不须耗费心力的,过婉静安宁的日子。”
我那时不懂,扑到祖母怀中撒娇。
“我愿意的,只要能嫁给周齐玉,走得难一些,我愿意的。”
之后果然如祖母所说,周齐玉的母亲不许,说我小门小户的上不得台面。
周齐玉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
韶华郡主求了皇后娘娘赐婚。
周齐玉宁死不屈。
他说,他想要的妻唯我一人。
后来呢?
后来,他终于如他所愿娶了我。
却在成亲五年后,从江南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第一次听到谢依依的名讳,是在周齐玉的信中。
那时周齐玉奉旨南下督办漕运,一去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我们常通书信。
周齐玉知道我思念家乡,信中偶尔会夹杂一些他临摹的江南景色。
但有一次,我足足两月未能收到他的来信。
就在我心急如焚,准备南下时,周齐玉的信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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