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周倩进入通道口前的一刹那,监控画面出现了极其短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闪烁。技术人员将那一帧画面放到最大,进行增强处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周倩的身侧,极为贴近的地方,地面的灰尘上,多出了一对脚印的痕迹。
小巧,清晰,是女式鞋的印子。
脚尖对着通道入口。
而周倩自己的脚印旁边,那双多出来的脚印前方,灰尘的纹路显示,那双脚……没有后跟。
像是踮着脚尖在行走。

3 夜半唤名惊魂记
调查陷入了僵局。周倩的父母从外地赶来,哭得撕心裂肺。学校加强了安保,发布了安全提醒,但绝口不提那七条“校规”。公告栏里,那七条纸依旧贴在那里,白纸黑字,冰冷而刺眼。
寝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周倩的床铺还保持着那晚她离开时的样子,没人敢动。李晓变得更加沉默,整天埋头在书本里。方琦似乎一切如常,但林柚注意到,她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香火又像是陈旧纸张的味道。
林柚自己则被巨大的恐惧和负疚感吞噬。如果当时她再坚决一点拦住周倩……她反复看着周倩发来的那个断掉的视频,看着最后镜子里那个模糊的红色身影,睡不着,吃不下。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总有红色的鞋子在跳舞,跳到后来,鞋子穿在了她的脚上,冰冷刺骨。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那天晚上,她从图书馆自习回来,比平时晚了些。穿过连接教学楼和宿舍区的小花园时,已经接近十一点。花园路灯昏暗,树影幢幢。她加快脚步,心里默念着“快点回去”。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右侧的树丛方向飘了过来,很轻,很飘忽,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难以形容的腔调:
“林……柚……”
是女人的声音。有点陌生,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柚的后颈汗毛瞬间炸起!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公告栏的第二条规则闪电般划过脑海:「如独自一人时,听到身后或不确定方向传来呼唤你姓名的声音,请勿立即回头或应答……」
她死死咬住嘴唇,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维持着原来的步速和方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宿舍楼透出的灯光,用力到眼球发酸。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无形的视线,黏在她的背上。
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点,几乎就在她耳后:“林柚……你看我呀……”
一股阴冷的风拂过她的耳廓。林柚差点惊叫出声,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一头冲进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大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喘气,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还有一次,是在第四教学楼。下午最后一节课拖了堂,结束时已经六点多。教学楼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柚的教室在五楼,她像往常一样走向西侧的楼梯——那是离宿舍区最近的一个楼梯口。
楼梯间光线不足,声控灯不太灵敏,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结构里回荡。她往下走了一层,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太安静了。而且,脚下的台阶……触感有点怪。她低头看去,台阶边缘磨损得很厉害,蒙着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这不像经常有人走的楼梯。
她猛地想起那条规则:「第四教学楼西侧楼梯仅供上行,请勿使用其下行……」
她走错了!这应该是那条“仅供上行”的西侧副梯!她怎么会走到这里来?明明记得……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不敢再往下看,紧紧抓住背包带子,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下方楼梯转角处那一小片昏黄的光晕,拼命加快脚步,心里疯狂地默念:别数台阶,别数,别看,往前走,走出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侧斑驳的墙壁似乎在向她缓缓挤压过来,阴影在身后蠕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窸窣作响,引诱着她去数一数,到底走了多少级,还剩下多少级。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楼梯间,回到了主楼明亮嘈杂的大厅。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晃得她几乎流泪。她扶着墙,双腿发软,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些事。李晓胆子小,方琦……方琦的态度让她不敢说。她只是变得更加警觉,近乎神经质。她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试图找出周倩失踪和自己遭遇这些“巧合”之间的联系。她重新去看了公告栏那七条规则,一条一条,反复琢磨。
周倩违反了第一条(深夜逗留教学楼)、第三条(寻找红舞鞋)、以及,很可能也遭遇了第二条(被呼唤名字?)。而自己,已经在无意中触犯了第二条和第四条。
剩下的几条呢?第三食堂的香气?旧图书馆的书架?还有……不该存在的槐树?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型:这些规则,或许不是玩笑。它们像是一个清单,一个……标记。触犯规则的人,会不会被某种东西“盯上”?周倩是主动触碰,所以迅速“消失”了。而自己,是无意间触犯,所以只是被“警告”和“跟随”?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学校,关于这些规则的来历。她想到了方琦。方琦是本地人,又是学姐,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还有陈浩,他那天晚上真的只是等不到人就回去睡觉了吗?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柚决定,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她要从方琦那里打开缺口,同时,必须弄清楚,那晚和周倩“在一起”的,到底还有什么。那双没有后跟的脚印,究竟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她悄悄开始自己的调查。先从校史和本地论坛入手,寻找任何关于这所学校“七年”和“七人”的传闻线索。同时,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琦的行踪。
一天傍晚,她跟踪方琦,发现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拐向了学校最偏僻的东区。那里除了一个废弃多年的小园林和一片荒芜的草地,只有一栋老旧的、门牌模糊的平房,门口挂着不起眼的牌子:“民俗学研习社”。
方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闪身进了那栋房子。
林柚躲在一棵大树后,心跳如鼓。民俗学研习社?方琦怎么会来这里?她身上那股香火旧纸的味道,是不是就来自这里?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无人,才悄悄靠近那栋平房。窗户拉着厚重的帘子,看不到里面。她绕到侧面,发现有一扇气窗开着一条缝。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不止方琦一个人。
林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断断续续的字句飘了出来:
“……时辰快到了……”
“……镇物……松动了……””
“……七年一轮……这次……恐怕……”
“……‘它们’越来越活跃……规则……快压不住了……”
“……找到那个‘引子’了吗?周倩是不是……”
“嘘!外面好像有动静!”
里面的声音瞬间消失。
林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不敢回头,一直跑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上才停下,扶着膝盖剧烈喘息。
镇物?松动?七年一轮?引子?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大脑。周倩的失踪,果然不是孤立事件!这学校地下,埋藏着极其恐怖的东西!而那七条规则,是“镇压”它的某种束缚?现在束缚松动了?周倩成了“引子”?
那自己呢?自己这些遭遇,是因为也被标记为“引子”了吗?
4 年之秘初现端倪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与之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和求生欲。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像周倩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
她需要盟友。李晓太胆小,陈浩不可信。她想到了一个人——沈铎。沈铎是历史系的高年级学长,也是学校档案管理处的学生助理,性格孤僻,但据说对校史和本地秘闻极有研究,几乎是个“行走的档案馆”。之前社团招新时,林柚在历史社团摊位上见过他一次,他当时正捧着一本砖头厚的旧册子看得入神,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
这个人,或许能提供线索。
林柚找到沈铎时,他正在老图书馆的密集书库里整理资料。这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书架高耸,几乎要碰到天花板,排列得如同迷宫。
沈铎听完林柚磕磕绊绊、刻意隐去部分细节的叙述(主要是关于规则和周倩失踪的异样),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了她一眼。
“你相信那些规则?”他的声音平淡,没有太多情绪。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周倩她确实……”林柚咬着嘴唇。
沈铎沉默了片刻,转身从身后一个上了锁的档案柜底层,抽出一个薄薄的、页面泛黄的硬皮文件夹,递给她。“看看这个。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拍照,不能带走。”
林柚接过,翻开。里面是一些陈旧文件的复印件、手写笔记的影印,还有一些模糊的老照片。记载的东西让她头皮发麻:
原来,这所大学的校址,在近百年前,曾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古老村落。村子依山傍水,却常年被一些“不干净”的传闻困扰。后来,村子因故衰败,最终在约七十年前被征收,兴建了这所师范专科学校,也就是大学的前身。
建校之初,就怪事频发。有笔记记载,当时的校长秘密请来了游方的道士和本地的“香头”(类似灵媒),联合堪舆,发现这地方地下脉络有异,是罕见的“聚阴池”眼位,且地下深处似乎埋着年代久远的“凶物”,极不平静。村落当年的种种怪事,很可能与此有关。
道士和香头设法做了安抚和镇压,并留下了七条“禁约”,对应七个最容易引动“地气”、惊扰“凶物”的方位和行为,要求学校师生严格遵守。这七条禁约,据说与地脉七个“眼”相连,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笔记里含糊地提到,这种平衡每七年会有一个极弱的周期,需要特别注意。
随着年代推移,学校扩建,人事更迭,这七条禁约逐渐被遗忘,只在极少数人口中秘密流传,最后演变成了面目模糊的“校园怪谈”。直到几年前,一次大规模的校园翻新,破坏了部分地面结构,可能触及了当年的布置。从那以后,怪谈又开始以“规则”的形式,若隐若现地流传开来。
而关于“七年失踪七人”的说法,笔记里没有明确记载,但在几份不同年份的学生非正常死亡或失踪事件的剪报旁,有红色的笔迹标注着时间间隔和人数,隐约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
其中最新的一份剪报,已经是七年前。
林柚的手在发抖。笔记里提到的七个“禁约”,其内容与她看到的七条“校规”,几乎能一一对应!只是措辞更为古老晦涩。这不是恶作剧,这是……保命符!同时也是……催命符!
“所以……那些规则是真的?为了镇压地下的东西?”林柚的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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