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工大主楼的走廊,宽阔、幽深,地面铺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红白相间的水磨石,走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此时,这阵声音急促得像是一挺正在扫射的机关枪。
林弦背着书包,在走廊里狂奔。他的肺部正在燃烧,但他却感觉不到累。年轻真好,这具二十岁的身体里仿佛塞进了一台V12发动机,每一次呼吸都贪婪地吞噬着2000年的氧气。
前面就是物理系行政办公室。 但他不打算敲门。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穿着灰扑扑的夹克衫、手里永远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地中海发型在穿堂风中凌乱的中年男人——哈工大热能工程系主任,刘铁柱。
刘铁柱此时心情很不好。 昨晚为了给实验室申请两台进口的示波器,他跟后勤处那帮孙子喝了一晚上的大酒,现在脑仁还像是被驴踢了一样疼。刚一出门,就看见一个学生在走廊里“非法飙车”。
“那个学生!干什么呢!” 刘铁柱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响彻走廊,“这里是教学区!你是哪个班的?把脚给我刹住!”
如果是以前的林弦,听到这声吼,估计腿肚子都要转筋,老老实实立正挨骂。 但现在的林弦,看到刘铁柱,就像是黄鼠狼看见了落单的老母鸡。
“老刘!” 林弦非但没减速,反而一个加速冲了过去,在那双老式皮凉鞋面前一个急刹车,带起一阵风,差点把刘铁柱手里茶缸里的水掀翻。
刘铁柱愣住了。 在这哈工大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校长,还没人敢管他叫“老刘”。
他定睛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林……林弦?又是你?刚才老王打电话说你旷课,我正要找你算账!你还要不要学位证了?你还要不要分配工作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不对,继承我的教鞭?”
刘铁柱虽然凶,但林弦知道,这是个真正的老学究。嘴毒心软,一辈子没结婚,把学生当孩子养,前世林弦搞科研没经费的时候,这老头偷偷把自己的养老金都塞给了他。
想到这里,林弦鼻子一酸,但随即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
“刘主任,学位证先放一边。”林弦一把抓住刘铁柱的胳膊,那力气大得惊人,“借我个地方。我要画点东西。”
“画画?去美术系!别在这给我捣乱!”刘铁柱想甩开手,却发现这小子的手像把铁钳。
“不,我要画的东西,美术系看不懂。全中国,可能也就你能看懂一半。” 林弦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刘铁柱就往旁边的一间空教室拖。
“哎?哎!你松手!你要造反啊!”刘铁柱被拖得踉踉跄跄,茶缸里的水洒了一裤腿,“林弦我警告你,你这是严重违纪!我要给你处分!”
“给给给!只要你给我十分钟,开除我都行!”
“砰!” 林弦一脚踹开402阶梯教室的大门,把刘铁柱推进去,然后反手关门,“咔哒”一声反锁。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排刷着黄漆的木课桌,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老木头的味道。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照亮了讲台后那块巨大的、墨绿色的弧形黑板。
那是林弦的战场。
他把书包往讲台上一扔,甚至没回头看一眼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刘铁柱,直接抓起了一盒崭新的粉笔。
“啪!” 他掰断了半截粉笔。 长粉笔容易断,短的才好发力。
“林弦!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刘铁柱刚要发飙,声音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林弦已经开始写了。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甚至没有打草稿。 那只手在黑板上飞舞,发出一连串密集而富有韵律的撞击声。
哒哒哒哒哒哒——
第一行,不是汉字,而是一串希腊字母和算子符号。
∇×(B×∇p)=0
刘铁柱是搞热能的,但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这一眼扫过去,他愣了一下。 “磁流体静力学平衡方程?”他下意识地念了出来,“这大二课本上都有,你给我看这……”
但下一秒,林弦的手速陡然加快。
黑板上的公式开始变异。 标准的环形磁场约束(托卡马克)模型被打破,林弦引入了一个极度扭曲的变量——扭曲率 ι 和 磁岛宽度 w。
紧接着,是一副复杂的、如同莫比乌斯环般纠缠的线圈拓扑图。
刘铁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往前走了两步,茶缸不知不觉放在了第一排的课桌上。 这不是课本上的东西。 这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常规反应堆模型。
“这是……仿星器?”刘铁柱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早就被证明走不通了啊。50年代普林斯顿搞过,磁场结构太复杂,粒子逃逸严重,根本锁不住热量……你画这个干什么?”
林弦头也不回,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冷冽: “那是他们蠢。如果引入一种‘准等动力’(Quasi-isodynamic)构型,利用优化的三维磁场几何,就可以消除新古典输运。像这样。”
林弦手中的粉笔重重一顿,在那个扭曲的线圈图旁边,加了一组修正参数。 那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李群变换。
原本混乱的磁力线,在数学层面上,突然闭环了。 就像是一团乱麻,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梳理得井井有条。
刘铁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虽然不是搞纯理论物理的,但他在工程热力学领域浸淫了三十年,他对“美”有一种直觉。 眼前这个结构,在数学上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对称美。
“这……这不对……”刘铁柱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重新戴上,“这里面涉及到的非线性算子,你一个大二学生怎么可能……”

林弦没有回答。 他进入了“Zone”的状态。 前世为了推导这组公式,他熬白了头,烧坏了三台E级超算。现在,这些数字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顺着指尖流淌到2000年的黑板上。
十分钟。 整整一面黑板,写满了。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迹,像是一篇来自未来的神谕。
最后,在黑板的右下角,林弦写下了一个结论:
Q>50
(注:Q值为能量增益因子,Q>1代表输出能量大于输入能量。2000年的世界纪录不到1。)
林弦扔掉手里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此时的他,脸上沾着白灰,汗水顺着鬓角流下,眼神亮得吓人。
“老刘。”林弦指着黑板,“这玩意儿能拿诺奖吗?”
刘铁柱站在原地,像尊雕塑。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缺氧。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就往门口跑,那速度比林弦刚才还快。
“哎?你去哪?我不开除了?”林弦喊道。
“闭嘴!站在那别动!”刘铁柱咆哮道,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破音,“别动黑板!别动粉笔!连口气都别给我乱喘!”
刘铁柱冲到门口,掏出那个像砖头一样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手指哆嗦着拨号。 按错了三次。 终于拨通了。
“喂!老王!王德发!别睡了!”刘铁柱对着电话吼道,“把你手头那个狗屁‘有限元分析’先停一停!带上你的脑子,滚到三号楼402来!马上!”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骂声。 “骂个屁!我跟你说,我这儿有个学生……不,有个神仙,在黑板上画了个东西……我觉得像是把‘永动机’画出来了……放屁!不是民科!你来了就知道了!哪怕你是爬,也要爬过来!”
挂了电话,刘铁柱又是一通操作,这次打给了保卫处。 “我是刘铁柱!派人来三号楼!带警棍!把402给我围起来!要是有一只苍蝇飞进来,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打完电话,刘铁柱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林弦,仿佛林弦下一秒会变成蝴蝶飞走。
“那个……主任?”林弦看着这一幕,有点想笑,“至于吗?我早饭还没吃呢,能去买个煎饼果子吗?”
“吃个屁!”刘铁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弦,你小子……是不是被外星人附体了?跟我说实话,我不上报。”
“我是从2050年回来的,这信吗?”林弦耸耸肩。
“滚蛋。”刘铁柱骂了一句,显然不信,“肯定是哪个老教授私底下教你的。藏得挺深啊。”
……
五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还有暖水壶里的水晃荡的声音。
“刘大炮!你个老不正经的……”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大中午的发什么疯?要是让我发现你是在忽悠我,把你那两瓶藏了十年的茅台都给我砸了!”
刘铁柱把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干枯的手伸进来,还没看清人,先把一个红色的暖水壶递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穿着白背心的老头钻了进来。
王德发。哈工大数学系的扫地僧。除了数学,他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据说连校长叫什么都经常忘。
“看哪呢?看黑板!”刘铁柱指了指身后。
王德发一脸不耐烦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黑板。 “我看一眼啊……嗯?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等会儿。”
他的目光定住了。 就像是磁带卡壳了一样。
原本浑浊的老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焦、睁大,最后几乎要瞪出眼眶。 “啪嚓!” 他手里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红色暖水壶,毫无征兆地从指间滑落,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内胆爆裂,热水流了一地,热气腾腾。
但王德发像是失去了痛觉。他踩着那一地的碎玻璃渣和热水,一步一步,像是在朝圣一样走向黑板。
“妙啊……太妙了……” 老头子的手颤抖着,虚空描摹着黑板上的线条。 “这个拓扑结构……利用了高维流形的投影来解决三维磁面的闭合问题?这谁想出来的?这是天才!不,这是鬼才!”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刘铁柱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刘铁柱一脸:“这是谁写的?是丘成桐来了?还是杨振宁先生来了?快引荐一下!我要给他磕头!”
刘铁柱嫌弃地推开他,指了指坐在讲台上晃荡着两条腿、一脸无聊的林弦。
“他。”
王德发愣住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弦三遍。 大裤衩,人字拖,T恤上还印着“Titanic”的盗版图案。 这就一普通的、甚至有点不修边幅的大学生。
“别开玩笑了。”王德发摆手,“这一黑板的推导,至少涉及七个数学分支,没有五十年的功力下不来。这小子毛长齐了吗?”
“王老师,那不叫高维投影。”林弦突然开口了,语气平淡,“那叫‘镜像对称破缺’。如果你再仔细看看第三行的那个积分变换,你会发现,我在那里处理了一个奇点。”
王德发一怔。 他猛地回头,扑到黑板前,把脸贴在上面看。 三秒钟后。 “卧槽!” 这句国骂从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嘴里喊出来,格外有震撼力。
“真的消掉了……奇点消掉了!困扰了数学界十年的湍流方程有解了!” 王德发猛地转过身,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晚辈的眼神,那是看“真理”的眼神。
“同学……不,老师。”王德发的声音在发抖,“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一步是怎么跳过去的?”
林弦跳下讲台,拍了拍手。 “讲可以。但现在不行。” 他指了指门外。 “咱们学校的保卫处,好像把楼给封了。”
此时,窗外传来了警笛声。 楼道里乱成了一锅粥。 “听说了吗?402出事了!” “好像是林弦把刘主任给打了!” “胡说,我听说是林弦在黑板上写了什么反动标语!” “屁!我刚才看见王教授把暖水壶都摔了,是不是林弦在里面搞邪教仪式呢?”
听着外面的流言蜚语,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刘铁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他走到窗边,把窗帘“唰”地一下拉上,挡住了正午刺眼的阳光。
教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白色公式,在昏暗中仿佛散发着幽幽的光。
“老王。”刘铁柱沉声说道,“这事儿,咱们兜不住了。”
王德发死死盯着黑板,头也不回:“兜不住也要兜。这块黑板要是被擦了,咱俩就是中华民族的罪人。”
刘铁柱点了点头,再次掏出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手抖。 他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那是他在国防科工委的老战友,现在的红机保密电话。
电话接通。 刘铁柱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丝即将引爆世界的疯狂:
“喂,老张吗?我是刘铁柱。” “我这里……抓到了一个‘活体外星人’。” “对。带枪来。带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来。” “还有……准备一辆运钞车。我们要运送一块黑板。”
林弦站在阴影里,听着刘铁柱的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2000年的夏天。 命运的齿轮,不仅仅是转动了。 它直接挂上了五档,油门踩到底,开始狂飙。


![[我在权臣雷区,左右横跳疯狂作死]后续更新+番外_「宋令仪谢景川」完整版在线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2bffca2640a98abd199afbb9ea74ca7c.jpg)
![[婚礼当天,老公朋友圈官宣白月光了]最新章节目录番外+全文_乔夏夏傅司竞小说免费在线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830fe4ee78dc310b5d59e1212c2f2799.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