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的演武场比往日热闹许多。
每月一次的考核,不仅是检验年轻子弟修炼进度,也关系到下个月资源配给。表现优异者,能得到更多淬体药液、甚至功法和武技赏赐;而连续垫底者,则可能被剥夺修炼资源,贬去打理家族产业。
高台上,坐着杨家几位掌权者。正中是家主杨元山,五十许岁,面容威严,炼体九重巅峰的修为让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左右分别是二长老杨元河、三长老杨元海,以及几位执事。
场下,三十多名杨家年轻子弟列队站立,年龄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不等。
杨柳站在队伍最末尾,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周围的人有意无意地与他拉开距离,仿佛靠近他会沾染晦气。
“看那废物,今天肯定又要垫底。”
“听说他昨天还去后山‘修炼’呢,真是笑死人。”
“要我说,家族早该把他赶出去,白吃白喝三年了。”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杨柳耳朵里。他面色平静,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安静。”杨元山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寂静。
他目光扫过场下子弟,在杨柳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随即移开。
“开始吧。按年龄顺序,上前测试力量、速度,演练武技。”
考核分三项:力量测试以拳击铁木桩,看留下的印记深度;速度测试是穿过二十丈长的障碍区;最后是演练一门武技,由长老评定熟练度和威力。
最先上场的是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大多还在打基础阶段,拳印浅淡,速度平平。直到一个叫杨虎的十四岁少年上场,才引来些许关注。
“喝!”杨虎吐气开声,一拳砸在铁木桩上。“咚!”木桩震动,留下一个半寸深的拳印。
“不错,炼体一重中期。”负责记录的三执事点头,“下一个。”
陆续又有几人上场,表现中规中矩。很快轮到杨厉。
他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作为杨家年轻一辈第一人,十八岁的年纪已经达到炼体二重巅峰,随时可能突破三重,是今年青阳宗选拔最有可能入选的人选。
杨厉走到铁木桩前,并未急于出拳,而是先调整呼吸。三息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腰马合一,右拳如炮弹般轰出闷响如雷。铁木桩剧烈摇晃,表面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拳印深达一寸三分!
“好!”二长老杨元河忍不住喝彩,“厉儿这一拳,力道凝实,已有几分‘崩山拳’的韵味。不错,炼体二重巅峰,距离三重只差临门一脚。”
杨厉收拳,傲然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队伍末尾的杨柳。
接下来的速度测试,他同样表现出色,二十丈障碍区只用了五息时间,是目前最快记录。
最后演练武技,他打了一套黄阶中品拳法《碎石拳》,拳风呼啸,招式狠辣,引得不少旁系子弟惊呼连连。
“综合评定:优等。”三执事高声宣布,“赏淬体药液三瓶,下品灵石五块!”
杨厉接过赏赐,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下台。
考核继续进行。杨晴儿的表现也相当亮眼,十五岁便达到炼体一重后期,一套《流云掌》打得行云流水,得了“良等”评定。

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完成考核。成绩大多在“合格”与“良等”之间,“优等”只有杨厉一人。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
“杨柳。”三执事念出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戏谑,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笑话的冷漠。
杨柳缓缓走出队伍,走向场中央的铁木桩。
“快点,别浪费时间。”三执事催促道。
高台上,杨元山看着这个侄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杨柳的父亲杨元峰,是杨家百年不遇的天才,二十岁便突破炼体九重,被青阳宗收为内门弟子,前途无量。可惜在一次任务中陨落,只留下这个独子。
而杨柳……却是连修炼门槛都迈不过的废柴。
杨元山暗暗摇头。罢了,等这次考核结束,就安排他去打理家族在镇上的铺子吧,好歹能养活自己和他娘。
场中,杨柳已经站在铁木桩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摆开架势,只是静静站立,闭上了眼睛。
“装神弄鬼。”杨厉低声嗤笑。
三息。五息。十息。
杨柳依旧没动。
“杨柳,你在干什么?!”三执事怒了,“再不出拳,判你弃权!”
就在此时,杨柳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离他最近的几个子弟忽然觉得,这个一直低眉顺眼的废物,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平静之下,仿佛有剑光隐现。
杨柳缓缓抬起右拳。
动作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拳头上那些未愈的伤疤和老茧。
然后,出拳。没有呼喝,没有蓄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递出。“噗。”
一声轻响。不是预料中的闷响或轰鸣,而是像拳头打进了软泥里。
铁木桩纹丝不动。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废物就是废物!”
“那声音,跟放屁似的!”
“赶紧滚下去吧,别丢人现眼了!”
三执事摇摇头,准备在记录册上写下“不合格”。
但就在这时,一直盯着铁木桩的二长老杨元河,突然瞳孔一缩。
“等等!”他站起身,快步走下高台,来到铁木桩前。
只见杨柳拳击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拳印。这没什么稀奇,但奇怪的是,拳印周围的木质,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而且那些裂纹不是向外爆开,而是向内塌陷——就像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一点,在内部爆发!
“这是……”杨元河伸出手指,触摸那些裂纹。这不是普通拳力能做到的!只有将力量控制到极为精妙的程度,才能造成这种“内爆”效果!
杨元河猛地转头看向杨柳:“你……怎么做到的?”杨柳收回拳头,平静道:“就这样打的。”
“你修炼出真气了?”杨元河追问,“不,不对,炼体一重那点微薄真气,不可能有这种效果……”“我没有真气。”杨柳说,“只是力气大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没有修炼出常规意义上的真气,但昨夜剑意种子在体内运行周天,不仅洗涤了经脉,也让他的肉身力量有了质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剑意种子赋予了他一种对力量的精妙掌控——虽然还很粗浅,但已经远超同龄人。
“力气大一点?”杨元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测速度。”杨柳走向障碍区。
二十丈的距离,设置了高低不一的木桩、需要翻越的矮墙、需要钻过的绳网。之前最快的是杨厉,五息。
杨柳站在起点,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步法,只是最基础的奔跑、跳跃、攀爬。但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翻墙时手臂一撑就过,钻网时身体如游鱼般滑溜,过木桩时脚步轻点,身形几乎不带停顿。
三执事盯着沙漏。
四息半!
比杨厉还快半息!
场中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杨厉的脸色阴沉下来。
杨柳走回场中央,面不红气不喘。
“最后一项,演练武技。”杨元河沉声道,“你会什么?”杨柳会的武技不多。
“《基础拳脚》。”他说。又有人忍不住笑了。
杨柳却不理会,摆开起手式。
然后,打拳。
依旧是那套人人都会的、最简单的拳法:冲拳、摆拳、勾拳、踢腿、格挡……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不笑了。因为杨柳打出的拳,不一样。
动作还是那些动作,节奏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一拳一脚之间,衔接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这套拳法已经融入他的本能。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拳风里,竟然隐隐带着一种锐利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意志?
杨元河越看脸色越凝重。作为炼体八重的高手,他的眼力远超旁人。他能看出,杨柳的拳法里,已经隐约触摸到了“意”的雏形!
武道修行,初期练力,中期练气,后期练意。能在炼体阶段就触摸到“意”的,无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可杨柳……不是伪灵根吗?
一套《基础拳脚》打完,杨柳收势而立。全场鸦雀无声。
三执事看向杨元河,不知该如何评定。
杨元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力量测试,拳印虽浅,但劲力内蕴,可评‘良等’。速度测试,四息半,目前最快,可评‘优等’。武技演练……”他顿了顿,深深看了杨柳一眼:“招式虽简,已具雏形意境,可评‘优等’。”“综合评定:优等!”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什么?!优等?!”“他凭什么?!”“二长老是不是看错了?”
杨厉更是脸色铁青,一步踏出:“二长老,我不服!他一个伪灵根废物,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一定是作弊了!”杨元河皱眉:“杨厉,注意你的言辞。”“我说的是事实!”杨厉指着杨柳,“他一定是用了什么禁药,暂时激发了潜力!不然怎么解释他昨天还是个连拳印都留不下的废物,今天就突然能打出内劲了?”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毕竟杨柳的转变太突然,太不可思议。
杨柳看向杨厉,忽然开口:“你说我作弊?”“那你想怎样?”“我要和你再比一场!”杨厉大声道,“实战!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得‘优等’!”
这话一出,不少人倒吸凉气。
杨厉是炼体二重巅峰,杨柳就算今天表现惊艳,顶多也就是刚刚突破炼体一重。二重对一重,实力差距悬殊,别说十招,三招都可能撑不住。
杨元河正要阻止,杨柳却先开口了。
“不用十招。”他走向杨厉,在对方面前三尺处站定。“一招。”
杨柳看着杨厉的眼睛,平静地说:“你接我一拳。接住了,我自愿放弃所有赏赐,从此离开杨家。接不住……”他顿了顿,“你当众道歉,为你这些年所有欺辱我的言行。”
杨厉愣住了,随即暴怒:“狂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不敢?”杨柳反问。
“好!好!”杨厉怒极反笑,“我就接你一拳!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废物能玩出什么花样!”
杨元河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有阻止。他也想看看,杨柳的极限在哪里。
两人在场中相对而立。
杨厉摆开《碎石拳》起手式,真气在体内流转,肌肉绷紧,做好了防御姿态。他虽然愤怒,但并不傻,杨柳今天表现诡异,他不会掉以轻心。
杨柳却只是静静站着,右手缓缓握拳。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沟通那枚米粒大小的剑意种子。
种子轻轻一震,一丝微不可查的、纯白色的气息流出,顺着经脉汇聚到右拳。
那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连杨元河这样的高手都察觉不到。
但在杨柳的感觉里,自己的拳头,仿佛握住了一柄剑的剑柄。
他想起昨夜在石室幻象中看到的那个白衣身影,想起那四个字:“止戈,为武。”
什么是武?以力压人,是武;以技胜人,是武。但真正的武,也许应该是……守护?是止息干戈?
杨柳不懂。但他此刻心中,有一股三年积郁的愤懑,有不甘,有挣扎,也有昨夜获得机缘后生出的一丝希望。
所有这些情绪,都汇聚在这一拳里。
他踏前一步,出拳。
依旧是简单直接的一拳,和刚才测试时没什么两样。
杨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双臂交叉格挡,准备硬接。
拳臂相触。
拳臂相触。“砰!”一声闷响。
杨厉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尖锐、极其凝聚的力量,穿透了他的手臂防御,直透脏腑!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仿佛能撕裂一切的锋锐!
“呃啊——”杨厉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出两丈多远,落地后还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觉得胸口发闷,喉咙一甜,竟吐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炼体二重巅峰的杨厉,被公认的废柴杨柳,一拳打飞了?
杨柳收拳,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昨夜积蓄的所有剑意能量,此刻丹田里的剑意种子都黯淡了几分。
但他没有倒下。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杨厉,缓缓道:
“你输了。”杨柳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高台,对着杨元山和几位长老躬身一礼:“杨柳考核完毕,请家主和长老示下。”
杨元山深深地看着这个侄子,良久,缓缓道:“赏淬体药液三瓶,下品灵石五块。另……从今日起,恢复杨柳嫡系子弟待遇,可入藏书阁一楼挑选一门武技。”他顿了顿,补充道:“七日后,青阳宗选拔使将至。杨柳,你也参加。”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杨柳抬起头,迎上家主复杂的目光,再次躬身:“是。”
转身离开演武场时,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震惊、嫉妒、疑惑、敌意……但他没有回头。
走出演武场,阳光有些刺眼。杨柳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那些伤疤和老茧依旧存在,但此刻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屈辱的印记,而是力量的起点。
丹田里,那枚黯淡的剑意种子,正在缓缓吸收天地灵气,一点一点恢复光泽。杨柳握紧拳头,望向镇子外连绵的群山。青阳宗,那是一个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多危险和机遇并存的地方。但他已经不再惧怕。因为他手中,有剑;心中有路。
夜,杨柳的小屋。油灯如豆。杨母坐在灯下,小心翼翼地将三瓶淬体药液和五块下品灵石包好,塞进儿子怀里。
“娘,这些您留着。”杨柳推拒,“我现在能修炼了,以后可以自己赚资源。”“傻孩子,娘用不上这些。”杨母眼眶微红,摸着儿子的脸,“今天的事,娘都听说了。你……受委屈了。”
杨柳摇摇头:“都过去了。”“那个杨厉,还有他爹三长老,不会善罢甘休的。”杨母担忧道,“你以后要小心。”
“我知道。”杨柳握住母亲的手,“娘,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杨母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晴儿小姐傍晚来过,留下这个。”她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两瓶品质更好的淬体药液,还有一张纸条。
杨柳展开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恭喜。七日后,一起努力。”
他沉默片刻,将药液收好。“晴儿小姐是个好姑娘。”杨母轻声道,“只是……咱们配不上。”杨柳没说话。配得上配不上,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夜深人静,杨柳盘膝坐在床上,运转《止剑养气篇》。剑意种子缓缓旋转,吸纳着稀薄的天地灵气。速度依旧很慢,但比起之前伪灵根时的完全停滞,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内视己身,发现经过白天那一拳的消耗和恢复,剑意种子似乎凝实了一丝丝。“看来,战斗和消耗,也是促进剑意成长的方式。”
他回忆起白天那一拳的感觉——将剑意的锋锐气息融入拳劲,穿透力大增。“如果……我能真正凝聚出一丝剑意,而不是仅仅借用剑意种子的气息呢?”
杨柳尝试着,用意念牵引剑意种子,尝试将其中的一丝气息剥离出来。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穿刺!杨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赶紧停止了尝试。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他擦了擦嘴角,“现在的身体和剑意种子都太弱,强行剥离剑意,只会伤及根基。”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安心运转心法,温养剑意,滋养肉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夜修炼,剑意种子恢复了七八成,而他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稳固在了炼体一重中期。照这个速度,七天后青阳宗选拔时,突破到炼体二重,并非不可能。
他下床,推开窗。晨光熹微,青石镇在薄雾中渐渐苏醒。远处,杨家大宅的轮廓依稀可见;更远处,是绵延的群山。山的那边,有更大的世界。
杨柳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眼神坚定。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的路,他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走到……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地方。
他关上门,走向屋后的空地,开始新一天的修炼。拳风呼啸,惊起林间飞鸟。少年身影在晨光中,如剑初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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