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叔突然请全家吃火锅。
理由很简单,他儿子找到工作了。
我爸刘国峰第一个答应。
他一向这样,亲戚的事,从不推。
我没反对,却在进包间那一刻,就觉得不对。
桌子很大,位置却被安排得很满。
我被安排坐在靠门的地方。
“随便坐。”小叔笑着说。
酒一上桌,他亲自倒。
给我爸,给我妈,给堂弟。
酒杯在我面前停了一下,又被他收了回去。
像是顺手,又像是忘了。
我没说话。
服务员上菜时,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她的眼神很短,却很重。
下一秒,她弯腰,用手指轻轻指了指门口。
我心里发紧。
“我去下厕所。”我站起来。
那天傍晚,小叔刘国斌在家族群里发了条语音,嗓门比平时高了一截,说请全家吃火锅,给他儿子庆祝找到工作。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没回。
倒不是不高兴,只是不习惯。
刘国斌这人,我太清楚了。平时买瓶酱油都要对比三家超市,朋友圈里晒的不是打折券就是满减截图。突然大方请客,本身就不对劲。
父亲刘国峰倒是很快回了一个“好”,还@了我,让我下班早点过去。
他向来这样,亲情第一,面子第一。哪怕心里犯嘀咕,也不会说出口。
我答了句“行”,心里却起了波澜。
火锅店在老城区,装修谈不上新,但胜在包间多。我们到的时候,小叔已经提前到了,站在门口迎人,笑得格外用力。
“小昊来了。”他拍了拍我肩膀,“一会儿多吃点。”
这话听着热络,可那只手落在我肩上,却很快就收了回去,像是完成一个动作。
包间里坐得差不多了。
小叔、小婶、堂弟,我爸妈,还有我。
人不多,气氛却被刻意烘得很满。
刚坐下,小叔就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连看都没看,直接点酒。
“五瓶茅台。”
他说得轻松,像点了五瓶矿泉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几个人的反应。
我妈明显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我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堂弟低着头玩手机,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只有小叔,神情自若。
酒一上桌,气味立刻散开。
那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顿饭的钱,够他心里翻来覆去念叨很久。可现在,他连眼睛都没眨。
火锅开了,红汤翻滚。
小叔站起来,拿起酒瓶,笑着说:“今天高兴,大家都喝点。”
他说着,先给我爸倒。
“哥,这杯得你先来。”

我爸摆摆手,说少点,小叔却已经把杯子倒满。
接着是我妈,小婶。
轮到堂弟时,小叔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炫耀:“你现在也是上班的人了。”
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看着那瓶酒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然后,停住了。
小叔把酒瓶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夹菜。
没有看我。
没有一句解释。
像是桌上本来就没有我这个人。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我爸。
他正低头吃菜,像没发现。
我妈抬眼看了看我,又很快低下头。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咙却发紧。
按理说,少喝酒不是什么坏事。可在这种场合,被刻意略过,本身就不正常。
尤其是,小叔这种人。
他喜欢掌控场面,喜欢每个人都按他设计好的方式行动。
越是热闹的局,越有他的算盘。
我开始留意细节。
座位,是他提前安排的。我靠门,离主位最远。
账单夹在他右手边的桌角,压着菜单。
他每倒一次酒,目光都会扫一眼桌面,像在确认什么。
只有到我这儿,他连看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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