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的一丝冰凉,将我拉回现实。
我低头,原来是冰袋化了,医女又为我换了一个。
默默良久,她突然开口。
「我虽入府只有一月,却能看出,陆公子并非良人。」
「爱侣本该互相心疼理解,但瞧这陆公子对小姐,只有一味的打压和索取。」
「小姐正至最美的少女年华,却每日打扮的老气横秋。
只因为陆公子觉得,小姐打扮得太过艳丽,他会配不上您。
但这,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我压住心头的苦涩。
细细想来,却是如此。
我才十九,本应是穿红戴绿的好年纪,可自从与陆炜情意相许以后,他便常常在我耳边说一些我身份高贵,他出身低微。
若是我还打扮的这样光鲜亮丽,他会觉得配不上我。
说这话时,陆母也在旁边帮腔。
说女孩子就应该打扮的低调朴素才是,那些鲜亮飘逸的衣服,都是青楼女子才会穿的。
我信了。
不再用昂贵的脂粉保养皮肤,衣服都换成了素面朝天的款式。
今日国公家小姐见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打趣说我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是三十都有人信。
我也常常被镜子里面目蜡黄的自己给吓到。
但还是安慰自己,只要陆炜是真心喜欢我,容貌没那么重要。
可我那些好看的衣服,却全都被陆炜的姐姐拿走穿戴,美名其曰别浪费了。
毕竟姐姐已经成家,打扮好看点也是姐夫的体面。
我还没成婚,不需要再去吸引别的男人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我居然答应了。
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以。
而且我不喜欢做饭,只要陆家有客人来,就会让我亲自下厨并站在旁边服侍。
这分明就是在炫耀。
看吧,尚书府的小姐都在我们家当奴婢。
可笑我还以为那是爱,是陆炜重视我的表现。
昏昏沉沉的哭了半晌,我才蜷缩着身子睡去。

迷迷糊糊间,我梦到了刚一年前认识陆炜那会儿。
那时候,我父亲还在。
他知道自己生病时日无多,便邀请了不少的文人墨客来府上做客。
说是探讨,其实我知道他是想为我找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夫婿。
而且特意找的都是家世清贫,却有一颗上进之心的书生。
尚书府没有了父亲的支撑,留下我和母亲,只剩下一座空壳。
虽然母亲有诰命磅身,若真是把我嫁给王公贵族,只怕以后受欺负了都没人说理去。
父亲让我下嫁,其实也是为我打算。
尚书府就算比不过王公贵族,但比起一些普通的人家,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炜就是被父亲选进府中的书生之一。
那时候的他彬彬有礼,我手中的帕子被风吹落。
他替我拾起,惦记着男女有别,只是将帕子挂到了旁边的树枝上,遥遥冲我行礼便离开了。
后来我们渐渐熟悉。
现在想来,这一切大概都是他装出来的。
父亲去世后,陆炜就换了一副嘴脸。
每当陆母嘲讽贬低我时,他翻来覆去就是:母亲不容易多多体谅,月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大度的人了。
后来母亲做主,同意了我们的婚约,他装都不愿意装了。
梦到最后,是我与陆炜成婚。
他整日说我不够漂亮,又说我不会交际应酬,将我打压得一无是处。
母亲去世后,我也逐渐开始变得自闭,不愿与人沟通。
而陆炜又往家里纳了三房小妾,我郁郁而终。
他则靠着尚书府的人脉财富,又娶了正妻,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呼。
从梦里醒来,我被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我再不醒悟,那么梦里的结局必然就是我的结局。
我正在床上犹豫该如何和母亲提出解除婚约之事,贴身婢女柳儿就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她支支吾吾「小姐,陆公子来了,还带了不少人,去了西厢暖阁。」
什么?他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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