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一声大吼,让差点失控的阿哲猛地一顿。
肩膀被死死按住,阿哲转不了头,可身体还是僵硬的往后拧。
他的妹妹。
那个躺在病床上,每天靠吃药才能活下来,却还是会对她露出笑容的妹妹。
那是他活下去的念想,是他愿意来这个鬼地方的全部原因。
现在,她的声音就在身后,那么清楚,那么真。
“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我好冷啊……”
那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委屈,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阿哲的心里。
“小雅……”阿哲嘴唇直哆嗦,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哥在这里……哥在这里……”
他开始挣扎起来,力气大得吓人。
“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林骁的手臂青筋都爆了出来,用尽全力按着他,“你妹妹在医院!她不可能在这里!这是陷阱!”
“不!那就是我妹妹的声音!”阿哲红着眼睛反驳,“我听得出来!她肯定是医院跑出来了!她来找我了!”
讲道理已经没用了。
林骁很清楚这一点。
“哥,我找到你了……快看看我啊……”
声音变得更加可怜,更有吸引力。
同时,一个很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沙……沙……
是脚步声。
有东西正踩着走廊里的灰,慢慢的,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
林骁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敢想回头会看到什么。
他更不敢让阿哲回头。
“阿哲!”林骁的脸几乎贴到阿哲的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你妹妹的医药费还想不想要了?一个月三万!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吗?你现在回头,我们两个都得死!你死了,谁去救她?”
医药费三个字,总算让脑子一片混乱的阿哲停了下来。
他挣扎的动作,猛的一顿。
是啊,钱。
他妹妹还等着他拿钱回去救命。
如果他死在这……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教室门口。
没有进来。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阿哲的身体还在抖,但总算不再拼命挣扎。他抓着林骁的手臂,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事了……没事了……”他小声念叨,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求神拜佛。
可是,下一秒。
“哥……”
那个声音,不再是从走廊传来。
它很近。
就在阿哲的耳后。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皮肤,轻轻吹出了一口冰冷又腐朽的气。
阿哲的眼睛一下瞪圆,布满血丝,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
林骁也感觉到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冒出来,好像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的后脑勺。
不能再等了!
林骁的目光飞快的扫着前方。
出去的路被堵了。
往前是墙。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们刚刚砸开的那个洞。
墙里传出过求救声,王小雨死在墙里。生路,会不会也在这面墙里?
这是个赌命的想法,但他们没得选了。
林骁立刻把地上的日记本和学生证塞进那个破书包,单手把书包甩到背上。
他另一只手还按着阿哲,同时用脚边的椅子腿,把墙上的洞又撬大了一些。
他拿着手机,用手电筒往洞里照了进去。
光照进黑暗,看清了墙体里面的样子。
那不只是个空洞。
空洞下面,是一个又窄又陡的垂直通道,根本看不到底。像是废弃的垃圾管道,或者别的什么维修通道。
王小雨的尸体,很可能就是从这里被扔下去的。
“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林骁对着快要没意识的阿哲吼道,“跳下去!”
阿哲呆呆的看着那个黑洞,那里面传来的未知,和身后的东西一样让他害怕。
“跳!”
林骁不再犹豫,一脚踹在阿哲的腿弯上。
阿哲叫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着洞口扑过去,手脚并用的爬进了墙里。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人就消失在了洞口,只有掉下去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
林骁没有停顿,在阿哲掉下去的瞬间,也跟着矮身钻了进去。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进墙体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拉了一下。
林骁头皮发麻,想都没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一扑,整个人也掉进了那片黑暗里。
瞬间的失重感传来,耳边全是风声,身体不断撞在粗糙的管道内壁上。
这感觉只持续了几秒。

“砰!”
林骁重重砸在一堆又软又臭的杂物上,紧接着,上面又掉下一个人,正是阿哲,刚好砸在他身上。
“咳……咳咳……”
林骁被砸得差点背过气,他一把推开身上的阿哲,挣扎的坐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
他摸索着找到掉在一边的手机,还好,屏幕碎了,但手电筒还能用。
光柱亮起,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小的地下室,四周都是管道和生了锈的阀门,他们正坐在一堆破布和垃圾上。
这里应该是教学楼的锅炉房。
楼上所有的声音,不管是哭声,还是那句要命的“哥”,全都消失了。
他们……逃出来了。
阿哲瘫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整个人已经垮了。
林骁也累得不行,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摸了摸背后的书包,还在。
东西拿到了。
两个人都还活着。
这次,他赌赢了。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林骁才缓过劲。他踢了一脚还在发呆的阿哲。
“走了,离开这里。”
阿哲像是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看到是林骁才放松下来,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紧紧跟在林骁身后,一步也不敢离开。
他们在地下室找到了去一楼的楼梯。
推开积满灰尘的铁门,他们回到了教学楼的大厅。
外面天已经有点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让这栋楼显得安静了许多。
没有再发生任何怪事。
两人不敢停留,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学楼,冲过长满草的操场,冲出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当脚踩到学校外面的马路上时,两人同时腿一软,瘫倒在地。
阿哲再也撑不住,抱着头就哭了出来,把一晚上的害怕和压力都发泄了出来。
林骁没哭,就那么躺在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带土腥味的空气。
他活着。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那辆熟悉的纯黑色商务车,悄没声的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
司机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看了一眼狼狈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林骁紧紧抱着的破书包。
他脸上第一次有了点表情,像是在赞许他们。
“任务完成。”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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