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签完字,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台灯的阴影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HR将合同收进抽屉,动作利落。
“欢迎加入寰界咨询。”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一点欢迎的意思。
“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这是门禁卡。”HR递过来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银色的漩涡标志,“地址在卡片背面。”
林骁接过冰凉的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地址是市中心一处高档公寓,是他只在广告上见过的地段。
“这位是你的同事,他会和你一起完成新手任务。”HR的头朝门口偏了偏。
林骁回头,才发现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一个年轻人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那人看起来和林骁年纪相仿,理着寸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看到林骁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好你好,我叫阿哲,也是今天刚入职的。”他走进来,热情的伸出手。
林骁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心全是汗。
“林骁。”他简短的回答。
阿哲显然是个话痨,自来熟的凑到林骁身边,小声说:“兄弟,你也是看到短信来的?这公司也太神了,我正愁我妹的医药费呢,它就找上门了。月薪三万啊!咱们这是要发了!”
他眉飞色舞,一脸憧憬。林骁没有接话,目光落回HR身上。
对面的HR站了起来,阴影随着她的动作拉长。
“入职培训取消。”她宣布,“公司更注重实践。你们的第一个任务,现在开始。”
阿哲的笑容僵在脸上:“现……现在?”
“楼下有车在等你们。”HR没有给任何缓冲的时间,声音冰冷,“祝你们好运。”
一辆纯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大厦门口,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司机穿着和HR同款的黑色制服,沉默的为他们拉开车门。
车内空间很大,但气氛压抑。阿哲几次想和司机搭话,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兄弟,你说咱们这第一个任务是干啥啊?不会是让我们去推销什么东西吧?”阿哲坐立不安的问。
林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不知道。”他回答。
车子一路向南,驶离了市区,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路灯也变得昏暗。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道,颠簸着向前。
“这……这是要去哪儿啊?”阿哲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黑暗中出现的一个轮廓。那是一所废弃的学校。
车辆在学校斑驳的铁门前停下。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城郊第三中学。
司机熄了火,车厢里一片死寂。
“下车。”司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林骁和阿哲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青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到这所学校的全貌。教学楼的窗户破了几个大洞,黑洞洞的。操场上杂草丛生,比人还高,随着夜风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司机从车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递过来一张卡片。
卡片是硬质的,材质和林骁那张门禁卡一样。
“这是你们的任务说明。”
林骁接过卡片。
卡片正面用打印体写着几行字。
【任务地点:城郊第三废弃中学】
【任务目标:回收404教室的遗失物。】
【任务规则:】
【一、听到哭声,必须立刻转身,从大门离开教学楼。】
【二、无论听到身后有任何声音(包括呼唤你的名字),绝对不要回头。】
林骁的目光在必须立刻和绝对不要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阿哲也凑过来看,当他读完规则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哭声?什么哭声?遗失物又是什么东西?”他结结巴巴的问。
司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记住,规则是为了保护你们。公司不喜欢清理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司机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刺眼的车灯亮起,晃得两人睁不开眼。下一秒,商务车调转车头,飞快开走了,只留下一片飞扬的尘土。
周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喂!别走啊!喂!”阿哲冲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徒劳的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他转过身,看着林骁:“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报警吧?”
“你觉得警察会相信我们吗?”林骁反问,语气平静的可怕,“还是你觉得,我们现在走回去,明天还能拿到三万块的工资和高档公寓的钥匙?”
阿哲哑口无言。
林骁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阿哲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紧紧的跟在林骁身后。
穿过杂草丛生的操场,他们来到了教学楼前。
教学楼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骁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光柱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大厅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墙上挂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红色的字已经褪色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腐败的气息。

“404教室……”阿哲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应该在四楼吧。”
林骁点点头,光柱照向一旁的楼梯。楼梯扶手断了几截,台阶上布满了碎石和垃圾。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楼梯向上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
一楼,二楼,三楼……
越往上走,空气似乎越冷。
两人来到了四楼。
四楼的走廊比下面几层要干净一些,但光线也更加昏暗。走廊尽头一片漆黑,手电的光都照不透。
林骁用手电筒扫过墙上的门牌。
401,402,403……门牌上的数字是暗红色的。
走廊的尽头,最后一间教室的门半掩着。
门牌上,正是“404”三个字。
找到了。
林骁和阿哲对视一眼,一步步向那扇门走去,心跳声越来越响。
就在他们距离那扇门只有不到五米的时候。
一阵哭声,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呜……呜呜……”
那哭声很轻,也很压抑。声音听不出从哪里传来,好像四面八方都有,直接钻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阿哲的身体猛的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哭……哭声……”他的牙齿开始打颤,“规则一!听到哭声,必须立刻转身,从大门离开!快!快走!”
他抓住林骁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人往回拖,身体剧烈颤抖着。
但林骁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想死吗!”阿哲几乎要哭出来了,“快走啊!”
林骁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微微偏着头,眉头紧锁,全神贯注的听着。
他在仔细的分辨那阵诡异的哭声。
在阿哲听来,那是催命的声音。但在林骁的耳朵里,这阵哭声的节拍……似乎太规整了。
短促的抽泣,停顿,然后是悠长的哀嚎,再次停顿。
短……长……短……
这个节拍,他很熟悉。
林骁的瞳孔猛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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