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未想过,自己会穿着地摊上淘来的五十块钱连衣裙,独自出现在前男友周明轩的婚礼上。
她坐在礼堂角落的位置,远远看着舞台上那对璧人交换戒指。新娘的白纱是今年的新款,头顶的钻石皇冠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周明轩一身阿玛尼定制西装,正温柔地掀开新娘的头纱,那眼神林晚熟悉得很——五年前,他也曾这样看过她。
“真是讽刺。”林晚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已经开裂的贴纸。
五年前,周明轩还是个刚毕业的穷小子,住在北京五环外十平米的合租屋里。林晚陪他吃了一个月的泡面,就为了省下钱给他买那套面试用的西装。他说:“晚晚,等我成功了,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
现在他成功了——某互联网公司最年轻的副总裁,身价过亿。而“最好的生活”,他给了台上那个认识才三个月的房地产大亨千金。
司仪激动地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掌声雷动。林晚却没有鼓掌,她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小雨发来的微信:“晚晚,你千万别冲动!那种渣男不值得!”
林晚苦笑。她能冲动什么?冲上台去质问周明轩为什么背叛五年的感情?还是像狗血剧里那样泼新娘一脸红酒?不,她早过了那个年纪。二十八岁的职场女性,该有的是体面和分寸。
即使心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林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略显油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林晚抬头,看见新郎的大学同学张磊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同情。
“听说你和明轩分手后一直单身?”张磊自顾自坐下,凑近了些,“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比台上那位漂亮多了。只是啊,这年头光有长相没用,得看家世背景。”
林晚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张先生说得对。”
“要我说,你也别太难过。”张磊完全没察觉到林晚语气里的冰冷,继续说教,“女人过了二十五就是打折商品了,赶紧找个差不多的嫁了吧。我认识几个条件还行的,虽然离过婚,但都有房有车...”
“谢谢关心。”林晚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出礼堂的。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林晚快步走着,高跟鞋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印痕。洗手间的镜子前,她终于不用再维持那该死的体面。
镜中的女人眼睛红肿,精心化的妆已经被泪水晕开。五十块的连衣裙在豪华酒店的灯光下显得廉价又可笑。林晚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打在脸上,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
“为什么?”她对着镜子轻声问,“为什么付出真心的人总是输?”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工作群。上司在群里@所有人:“客户对方案非常不满意,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全新版本!林晚,你负责的部分问题最大,今晚必须改好!”
林晚闭上眼睛。工作、感情、生活,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汇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突然想起上周做的那个心理测试,结果说她是“高敏感人格”——对他人的情绪过度敏感,容易感到疲惫和压抑。当时她还觉得不准,现在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在形容自己。
也许她真的有问题?太过敏感,太过较真,太过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林晚擦干脸,重新补了妆。回到礼堂时,婚宴已经进行到敬酒环节。周明轩带着新娘一桌桌敬酒,正巧来到她这一桌。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晚看到周明轩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得体的笑容取代。
“晚晚,谢谢你能来。”周明轩举杯,语气自然得就像在问候一个普通朋友。
新娘好奇地打量林晚:“这位是?”
“我大学同学,林晚。”周明轩抢着回答,甚至没有加上“前女友”这个前缀,仿佛那五年从未存在。
林晚端起酒杯,微笑着说:“恭喜二位。”
烈酒入喉,烧灼感一路蔓延到胃里。但更疼的是心脏的位置,那里像被人用钝器反复敲打。
婚宴结束后,林晚没有参加后续的派对,独自离开了酒店。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她抱紧双臂,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软件显示,排队等候的还有五十七人。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走远些去坐地铁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子,面容清俊,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晚小姐?”男子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林晚警惕地后退半步:“我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男子递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一行烫银字体:“情绪价值兑换中心——陆谨言”。
“这是什么新型骗局吗?”林晚没有接。
陆谨言笑了:“如果是骗局,我会知道你刚刚在婚礼上经历了情绪暴击,累积了高达87点的负面情绪值吗?顺便一提,这个数值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承受极限。”
林晚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上车吧,外面冷。”陆谨言推开车门,“我给你一个改变现状的机会。”
鬼使神差地,林晚坐进了车里。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陆谨言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而神秘。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林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那个情绪价值兑换中心又是什么?”
“简单来说,我们是一家帮助高敏感人群管理情绪的机构。”陆谨言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而你,林小姐,是我们系统检测到的极度适配者。”
“检测?你们在监视我?”林晚感到后背发凉。
“不,是情绪波动达到一定阈值后会自动触发我们的监测系统。”陆谨言将车停在一栋看似普通的写字楼前,“今天你在婚礼上的情绪波动,强度足以激活一个新手大礼包。”
林晚跟着陆谨言走进大楼,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里完全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高科技实验室。墙壁是流线型的曲面屏幕,实时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控制台,周围有四五个人正在忙碌。
“欢迎来到情绪价值兑换中心。”陆谨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在这里,人类的情绪可以被量化、储存,甚至交易。”
“交易情绪?”林晚觉得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性走过来,递给林晚一个类似智能手环的设备:“林小姐,请戴上这个。它是情绪监测仪,也是兑换系统的接入终端。”
林晚迟疑地接过手环,金属触感冰凉。就在她戴上手腕的瞬间,手环自动贴合,一道蓝光扫描过她的皮肤。
“绑定成功。”机械女声响起,“用户林晚,情绪账户已激活。当前情绪值:负面87点,正面3点。”
陆谨言走到控制台前,轻点几下,空中立刻投影出林晚的个人信息界面。除了基本资料外,最显眼的是一个不断波动的情绪曲线图。
“如你所见,你的负面情绪已经严重超标。”陆谨言指着图表,“普通人的日常负面情绪值在30点左右,超过50就会影响健康,而你...”
“所以我快疯了,是吗?”林晚自嘲地说。
“恰恰相反。”陆谨言转身面对她,眼神认真,“高情绪波动意味着你拥有比常人更丰富的情感感知能力。在我们看来,这不是缺陷,而是天赋。”
他操作控制台,调出一个类似游戏商店的界面:“这是情绪兑换商城。你可以用负面情绪值兑换各种实际奖励,包括金钱、技能、甚至改变他人对你的看法。”
林晚浏览着商品列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 10点负面情绪可兑换1000元现金
· 20点可兑换一项初级技能(如基础摄影、简单编程等)
· 50点可兑换“印象改造”,轻微改变某人对你的看法
· 100点可兑换“机遇卡”,获得一次工作或生活中的好机会
“这太荒唐了。”林晚摇头,“情绪怎么能兑换实物?”
“情绪本身就是能量。”那位女研究员解释道,“强烈的情绪波动会产生特殊的生物电信号,我们的技术可以捕捉并转化这种能量。当然,具体原理涉及商业机密,暂时不能透露。”
陆谨言补充道:“我们需要适配者提供的,就是在日常生活中自然产生的高强度情绪。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帮你改善生活——就像今晚,你积累了87点负面情绪,如果全部兑换,可以获得8700元现金,或者选择其他更有价值的奖励。”
林晚的心跳加快了。8700元,相当于她大半个月的工资。如果这个系统是真的...
“我需要做什么?”她听到自己问。
“正常生活,自然产生情绪。”陆谨言微笑,“系统会自动采集。只有一点需要注意:不能故意制造或伪装情绪,那样会被系统检测出来,导致账户冻结。”
林晚看着手腕上的手环,蓝色指示灯平稳地闪烁。她的目光又移向控制台屏幕上自己的情绪曲线,那些剧烈的波动记录着她今晚的痛苦、愤怒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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