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比在即,玄天宗内的修炼氛围日渐浓厚。
林清音按照宗门惯例,每旬需在演剑坪公开授课一次,指导内门弟子剑法。这是原主云清闭关前就有的规矩,出关后自然延续。
辰时三刻,演剑坪已聚集了百余名弟子。
林清音踏剑而至,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落于高台,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沈清阳站在弟子队列最前方,微笑着向她颔首。陆明轩挤在人群里,努力踮着脚,眼睛亮得惊人。顾寒则独自站在远处的松树下,抱着剑,像是例行巡查,目光却落在这边。
还有苏浅浅。那个天生道体的小师妹,站在新弟子队伍中,正拼命朝她挥手,被旁边的师姐拽了一下才老实。
“今日讲授《玄天剑诀》第三式,‘流云追月’。”林清音开口,声音清冷,以灵力送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式重意不重力,剑势需如流云般缥缈,又如月光般无孔不入。”
她拔出佩剑“清霜”。剑身澄澈如冰,在阳光下泛起淡青色的光晕。
“看仔细。”
话音落,剑已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剑光。那剑光在空中划过玄妙的轨迹,时而舒展如云卷云舒,时而疾刺如月光穿透云隙。剑风拂过,竟带动了演剑坪上的薄雾,化作缕缕流云环绕剑锋。
台下弟子屏息凝神。
沈清阳眼中闪过欣赏。陆明轩张着嘴,忘了呼吸。顾寒抱剑的手微微收紧。苏浅浅则眼睛一眨不眨,手中不自觉地模仿着剑势。
一套剑招演练完毕,林清音收剑。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挥了几下。
“现在,两人一组,互相拆解此式要点。”她走下高台,开始巡视指导。
这是系统要求的“演出女强”环节——不仅要强,还要“教”,要展现领导力与权威。
但林清音其实……不太擅长教人。
她习惯独处,习惯自己琢磨。现实世界里,她连小组作业都尽量选独立完成的部分。
可此刻,她必须扮演好“大师姐”这个角色。

“手腕太僵。”她停在一对弟子面前,用剑鞘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人的手腕,“流云之意,在于柔。心中想着云,而不是想着剑。”
那弟子脸一红,连忙调整。
她继续巡视。遇到问题,便简明扼要地指出。不多说一个字,但每句话都直指要害。
渐渐地,弟子们看她的眼神,从单纯的敬畏,多了几分真正的信服。
“师姐。”沈清阳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递过一方素帕,“您出汗了。”
林清音一怔,这才感觉到额间确有细密的汗珠。方才演练剑招时,她刻意压制了灵力波动,以免引发暗伤,却忘了控制体力消耗。
“不必。”她没有接。
沈清阳也不坚持,温和笑道:“师姐的‘流云追月’,比闭关前更精进了。那份‘柔中带刚’的意境,我练了三年都未得精髓。”
“你太求完美。”林清音看了他一眼,“剑法如人,过于周正,反失灵动。”
沈清阳愣了愣,随即失笑:“师姐教训的是。”
两人说话间,陆明轩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个水囊:“师姐!喝口水!我刚去灵泉打的,可甜了!”
少年额发汗湿,脸颊因奔跑而泛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
林清音看着他手中那个明显是崭新、雕刻着云纹的玉质水囊,沉默了一瞬。
“你自己喝。”她说。
“我不渴!”陆明轩把水囊又往前递了递,“师姐教了这么久,肯定渴了!”
周围有弟子偷偷看过来,窃窃私语。
林清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羡慕的,调侃的。
她皱了皱眉,接过水囊,却没喝,只是放在一旁石桌上:“继续练剑。”
“哦……”陆明轩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跑回自己的练习伙伴身边。
沈清阳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轻笑:“陆师弟倒是赤诚。”
林清音没接话,继续巡视。
走到新弟子区域时,她看到了苏浅浅。小丫头正和另一个少女对练,剑招已经有模有样,只是那份天生的灵动让她总想“创新”,反而使得剑势不够连贯。
“停。”林清音开口。
苏浅浅吓了一跳,连忙收剑,紧张地看着她:“大师姐……”
“第三式第七变,为何擅自改动?”
“我、我觉得那样更好看……”苏浅浅小声说。
“剑法是杀人技,不是舞蹈。”林清音语气平静,“你的改动,让腋下露出三寸空门。若在实战,此刻你已死了三次。”
苏浅浅脸色一白。
旁边有弟子低声偷笑。
林清音拿起旁边一根竹枝:“看好了。”
她以枝代剑,将苏浅浅改动的部分重新演练——却是以一个更精妙、更无破绽的方式,既保留了那份灵动,又弥补了所有空门。
竹枝在她手中,竟也带起了凌厉的剑气。
“哇……”苏浅浅眼睛瞪圆了。
“记住,在完全理解剑法真意前,不要自作聪明。”林清音将竹枝递还给她,“但你的想法不算错。待你将《玄天剑诀》前九式练至圆满,再来找我。”
苏浅浅接过竹枝,愣愣地看着她:“大师姐……您愿意单独教我?”
“前提是你练到圆满。”林清音转身,“现在,重练第七变五十遍。”
“是!”苏浅浅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林清音继续往前走。
她能感觉到,远处松树下,顾寒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那目光锐利如剑,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两个时辰的授课终于结束。
弟子们行礼散去。陆明轩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眼睛时不时瞟向石桌上那个没被碰过的水囊。沈清阳被几个弟子围着请教问题,耐心解答。顾寒则早已消失在松树下,仿佛从未来过。
林清音独自走向演剑坪边缘的悬崖。
此处云雾缭绕,可俯瞰半个玄天宗。楼阁在云海中若隐若现,仙鹤成群飞过,一派仙家气象。
她靠着崖边古松,缓缓吐出一口气。
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要时刻注意言行,要维持人设,要应对那些或敬畏或爱慕的目光。
还有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隐痛。
她闭上眼,试图运转灵力平复。丹田处的金丹微微震颤,那些暗红色纹路似乎比前几日更清晰了些。
“师姐。”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音睁开眼,没有回头:“何事?”
沈清阳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看向云海。他手中拿着那个玉质水囊,笑道:“陆师弟托我带给您。他说您就算不喝,也留着,下次他帮您灌新的。”
林清音接过水囊,触手温润,是上等灵玉。
“他倒是执着。”
“陆师弟心思单纯,喜欢谁,就对谁好,全写在脸上。”沈清阳侧头看她,“师姐不习惯这样的热情?”
林清音沉默片刻:“不习惯。”
“那师姐习惯什么样的?”沈清阳问得很自然,像只是闲聊。
林清音看向远方云雾。习惯什么样的?习惯安静的,保持距离的,互不打扰的。
就像现实世界里,她那些点头之交的同学,客气的室友,图书馆里永远坐在固定位置但从不说话的陌生人。
“习惯一个人。”她说。
沈清阳笑了:“可师姐现在是玄天宗大师姐,注定无法一个人。”
是啊。林清音想。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聚光灯下。
“师姐,”沈清阳的声音忽然轻柔了些,“您方才授课时,有三次气息微滞。可是体内旧伤未愈?”
林清音手指一紧。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无碍。”她依然这么说。
沈清阳却不信:“我略通医术。若师姐不嫌弃,我可为师姐诊脉,开些调理的方子。”
“不必麻烦。”
“不麻烦。”沈清阳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坚定,“师姐是玄天宗的支柱。于公于私,我都希望师姐安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心,又不会显得过于私密。
林清音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如暖阳,真挚得让人难以拒绝。
“改日吧。”她最终道。
沈清阳也不强求,微笑点头:“好。那师姐先休息,我去执事堂处理些事务。”
他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林清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雾小径中,低头看向手中的水囊。
灵玉温润,雕工精细,不是外门弟子该有的东西。陆明轩为了这个,怕是花光了所有积蓄。
还有沈清阳。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怀,实则处处留心。
以及顾寒……那隔着人群的注视。
她突然有些烦躁。
这些人,这些感情,都是给“云清”的。不是给她林清音。
可她现在就是云清。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提示:角色代入程度影响任务评价。请宿主尽快适应身份。】
系统音适时响起。
林清音握紧水囊,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
是啊。她在执行任务。扮演云清,演出女强人生,然后离开。
就像每次转学一样。认识新的人,建立新的联系,然后在毕业时切断,去往下一个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切断的方式,是死亡——或者说,是“离开这个世界”。
她应该保持距离的。
可为什么……还是会因为这些关怀而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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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林清音决定去藏书阁查阅古籍。
她的暗伤需要了解更多信息,而宗门高层显然不会告诉她真相。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玄天宗藏书阁共九层,收藏典籍数百万卷。外门弟子可进前三层,内门弟子可进前六层,亲传弟子及长老可进全部九层。
林清音直接上了第七层。
这里存放的多是上古秘闻、禁忌术法、以及一些修真界罕为人知的历史。平日少有人来,书架间弥漫着陈旧纸张与灵木混合的气息。
她在“魔患编年”区域停下,开始翻阅。
一个时辰过去,她找到了几处可能与古魔渊相关的记载:
“上古末期,天降魔星,地涌浊气。仙魔大战,死伤无数。有七大魔尊被镇压于神州各处,其一首封于‘无回渊’,即今之古魔渊……”
“古魔渊封印,乃三百六十位真仙以自身精血所设,需每甲子加固一次。若封印松动,魔气外泄,轻则方圆百里生灵涂炭,重则魔尊复苏,再掀浩劫……”
“魔气侵体者,初时无异,久之经脉渐腐,金丹蒙尘,终将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林清音合上手中泛黄的古籍,脸色微白。
金丹蒙尘——她内视丹田,那颗原本晶莹剔透的金丹,表面确实蒙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污浊。
所以她的暗伤,真的是魔气侵蚀。而且按照古籍所说,这侵蚀会逐渐加深,最终……
她不敢想下去。
“师姐也对古魔渊感兴趣?”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书架另一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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