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观澜最后的意识,是出租屋天花板上那片顽固的、形似骷髅头的霉斑。劣质酒精在胃里烧灼,手机屏幕上是银行最后通牒的冷光,小数点前的数字长得让人绝望。也好,他想,至少不欠明天的酒钱了。
然后是无边的黑,稠得像化不开的沥青。
再感知到外界时,是混乱的光影和声音。一个古装小孩爬树、念书、挑食的记忆碎片,蛮横地塞进他胀痛的脑海。最后是剧烈的坠落感,和骨头碎裂的幻听。太多、太吵、太陌生,他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现代灵魂和这具年幼躯体的本能在面对一瞬间冲激在一起的记忆时,同时选择了关闭自我——意识彻底死机。
于是,南宋临安府富商王家的嫡长孙,在坠马昏迷三日后“醒来”,成了个眼神空洞、涎水不自觉流下的痴儿。
王家乱了套。
祖父王守彧,字宏渊,这个早年脱离家族,白手起家攒下偌大家业的强人,面对家族仅存的独苗成了呆傻之人,此刻也掩不住眼中血丝,捻着佛珠的手指关节发白。母亲林昭如,温柔书卷气的闺秀,眼泪早已流干,只木然地守着,用温热的布巾一遍遍擦拭儿子无知无觉的脸。请来的名医换了一茬又一茬,汤药灌下去如石沉大海,诊金流水般花出去,却只换来一句句“邪风入窍”、“痰迷心络”的虚词。
“庸医!全是废物!”这日,又送走一位捻须摇头的郎中,王守彧终于压不住火,拂袖将桌上一套定窑茶具扫落在地,瓷片迸溅。厅堂里,下人噤若寒蝉。

“爹,您消消气,消消气!”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洪亮嗓音传来,二爷王允胜快步走进,圆胖的脸上堆着笑,眼里却带着几分得意和急切,“儿子请了位高人来!这次准行!”
王允胜是庶出,比早逝的嫡兄小了近十岁,读书不成,经商也只算中平,唯独在“交朋友”这件事上天赋异禀。城里有些头脸的吏员子弟,市井中三教九流的帮闲,甚至城外寺庙道观的僧道,他都能混个脸熟,呼朋引伴。为人仗义,至少表面如此,更好面子。侄儿出事,他面上跟着着急,心里也憋着股劲——若自己能请来高人救醒侄儿,在这家里,在老爷子面前,分量自然不同。
“高人?”王守彧皱眉,语气不耐,“又是哪里来的江湖术士?”
“爹,这次不一样!”王允胜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是托了江宁府通判家三公子的面子,从龙虎山一带请来的周道长!听说是有真本事的,专治各种失魂落魄、疑难杂症!”他顿了顿,又补充,“为了请动这位,儿子我可是把那位小爷的人情都用上了,还搭进去两坛三十年的陈酿……”
王守彧看着床上痴傻的孙子,再看看二儿子那殷切中带着讨好的眼神,心中一片疲惫与无力。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他颓然摆手:“……请进来看看。”
进来的道士,与想象中仙风道骨的模样相去甚远。四五十岁年纪,清瘦,面皮微黑,穿着半旧藏青道袍,头发随意挽个髻,插根木簪。唯有一双眼睛,平静看过来时,却让久经世事的王守彧也觉得心思仿佛被轻轻扫过。
周道长对王守彧简单打了个稽首,目光便落在床上的痴儿身上。他在床边静立片刻,并未把脉,也未翻看眼皮,只是凝神看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道长,我儿……”林氏忍不住颤声开口。
周道长抬手止住她的话,依旧看着王观澜,片刻才缓缓道:“魂摇光散,灵台壅塞……更奇的是,似有非此间之物,羁縻不去。” 他的话带着玄虚,王守彧却心中一动,想起孙儿坠马前几日确有些怪异言语。
王允胜忙道:“请道长施展妙法!”
周道长微微颔首,让闲杂人退下,只留至亲在侧。他并未设坛,也未用符纸法器,只是从随身的旧布袋里取出一枚色泽沉暗的铜铃。他走到床前,对着眼神空洞的王观澜,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绵长深沉,仿佛将周遭的光线都吸入肺腑。随后,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奇特的音节,不似人言,却带着某种直透人心的韵律,紧接着,一声清喝如同春雷乍破,在寂静的室内炸响:
“痴儿!还不醒来!”
这一声喝,并非仅仅响亮,更似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劲力”,直冲床榻!
床上的王观澜,浑身猛然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入混沌的核心!
那个困在身体深处、被两世记忆碎片冲撞得浑浑噩噩的现代灵魂,被这一声奇异的断喝骤然震醒!无数的碎片开始疯狂地旋转、碰撞、试图拼合!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他“啊”地一声惨叫,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住锦被。
“澜儿!”林氏扑到床边,泪如雨下。
王观澜大口大口喘着气,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出母亲喜极而泣、憔悴不堪的脸,然后是祖父紧抿嘴唇、复杂难言的眼神,床边是那个穿着旧道袍、眼神深邃平静的陌生人,以及他身后,那个胖脸上写满“看!我就说我能行!”的兴奋与得意的二叔。
我是……谁?
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涌上,他侧头,“哇”地吐出一口带着浓厚药味的酸水。
人,总算是醒了,虽然眼里还满是懵懂与惊悸。
夜深人静。
王观澜躺在柔软却陌生的雕花木床上,瞪大眼睛望着帐顶。头痛渐渐平息,两股记忆的洪流仍在互相冲刷、试探、缓慢融合。属于现代王观澜的绝望、债务、酒精和工厂的刺鼻气味;属于古代王观澜的蒙学、爬树、家族期待和坠马的恐惧……光怪陆离,荒诞不经。
就在他心神最为疲惫涣散之际,一点异样感悄然浮起。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更像是一种……内里的“感知”。
在他意识的边缘,仿佛立着一道“门”。模模糊糊,似有若无,非金非木,紧闭着,笼罩在薄雾里。
这是什么?幻觉?还是撞邪的后遗症?
他心中惊疑,下意识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点精神,朝那“门”“看”去。
骤然间,强烈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仿佛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手脚发软,心跳如鼓擂,眼前阵阵发黑。
那“门”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连带着周围的“薄雾”也紊乱了一丝,但依旧紧闭,随即在他感知中缓缓沉潜下去,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弱的“存在”印记。
王观澜瘫在锦被中,冷汗涔涔,好半晌才喘匀了气。
那绝不是幻觉。但究竟是什么?他不敢再试。
过了几日,身子将养得稍好,王观澜能下床走动了。他状若无意地蹭到正在庭院里大声指挥仆人搬运新到绸缎的二叔王允胜身边。
“二叔。”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哎!澜哥儿,能走啦?好!好!”王允胜红光满面,用力拍他的肩(拍得他一个趔趄),“回头二叔带你去吃好的,补补!”
王观澜仰起脸,指着庭院角落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努力让眼神显得纯真又带点疑惑:“二叔,那花后面……是不是有扇小门?”
王允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有花丛和粉墙。他哈哈一笑,又揉了揉王观澜的脑袋:“哪有什么门?澜哥儿,你这是病还没好利索,眼花了!走,跟二叔去看看新到的料子,给你做两身鲜亮衣裳!”
王观澜默默点头,不再多言。王允胜见他呆愣愣的,只当他大病初愈,神思尚且迟缓,也不以为意,继续兴致勃勃地吆喝去了。
王观澜垂下眼。二叔看不见。
那道“门”,只有他能“感觉”到。
这认知,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冰冷的、孤独的奇异感,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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