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认为总裁豪门小说中,武大郎牛二的故事能够超越经典《啸聚登云:从烧饼到抗金》的霸主地位?

「啸聚登云:从烧饼到抗金」在线阅读_[武大郎牛二]小说无删减版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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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 免费

宣和年间,阳谷县卖饼郎武大郎遭高俅父子构陷、西门庆夺妻,含冤入狱险些殒命。幸得林冲相救,二人歃血为盟,杀贪官、屠恶少、报血仇,于登云山落草为寇。昔日老实巴交的炊饼郎,化身狠厉寨主,以人肉烧饼充军粮,收拢张三、时迁、武松等三教九流;林冲整军经武,打造摧锋营驰羽骑雕翎营,与桃花山、二龙山连番血战,将山寨经营得声震一方。靖康之耻,金军铁浮屠南下,山河破碎之际,这群背负骂名的草莽好汉放下私怨,携手阳谷县军民死守孤城。盾阵抗铁骑,箭矢穿金甲,巷战染热血,昔日的匪寇成了守护百姓的最后屏障。炊饼炉寒,战旗猩红,且看武大郎、林冲如何带领一群“人渣败类”,在乱世之中走出一条从复仇到抗金、从草莽到忠义的铁血之路。

作者:扁吻鱼 类型: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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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啸聚登云:从烧饼到抗金书中的两位主角是武大郎牛二,由网络大神扁吻鱼编写而成,这本书辞藻华美,文采斐然,本文的内容概括是:宣和四年五月,时序初夏,阳谷县境内已是溽热难当。日头悬在半空,如一盆烧红的炭火,炙烤得青石街巷发烫,热浪裹着尘土,顺着墙根滚过,刮在人脸上,竟似细沙打脸一般发疼。街旁老柳树上,蝉虫...

免费试读

宣和四年五月,时序初夏,阳谷县境内已是溽热难当。日头悬在半空,如一盆烧红的炭火,炙烤得青石街巷发烫,热浪裹着尘土,顺着墙根滚过,刮在人脸上,竟似细沙打脸一般发疼。街旁老柳树上,蝉虫成团聒噪,“知了——知了——”的声浪此起彼伏,混着东街酒楼里传来的猜拳行令、杯盏碰撞之声,愈显得巷尾武大郎那处小院冷落凄凉。自那潘金莲被西门庆用一顶小轿抬去做了小妾,这院子便没了半分人气,柴门虚掩,院墙颓圮,檐下蛛网蒙尘,只余下几只麻雀在院角啄食草籽,更衬得周遭死寂。谁曾想,这份冷清尚未维系半日,一场更大的祸事已顺着街巷寻了过来。

忽听得巷口传来“嘚嘚”马蹄声响,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水火棍敲击石板的脆响,夹杂着几句粗野的呼喝,直教人听着心头发紧。不多时,一队人影已奔至巷口,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阳谷县都头冯彪。这冯彪一双三角眼眯成细缝,目光扫过之处,尽是蛮横戾气。他身着青布公服,腰间悬着柄锈迹斑斑的腰刀,脚踩一双黑布皂靴,走起路来摇摇摆摆,腰间铜铃“叮当”作响,全然是一副倚仗官威、欺压良善的模样。身后跟着十来个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腰束皮带,脸上横肉堆砌,或敞着衣襟,或歪戴头巾,皆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路推搡着巷口围观的闲汉,径直朝着武大郎的小院而来。

到得院门前,冯彪并不上前敲门,脚下微微发力,“嘭”的一声闷响,那扇本就单薄的柴门便被踹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他迈着大步跨进门槛,三角眼扫过院中那口半旧的烧饼炉,鼻子里重重“嗤”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双手叉腰,扯开嗓子厉声喝道:“奉县太爷钧旨!死囚武大郎勾结匪类,罪证确凿,今日本都头特来查抄家产,充公入官!尔等闲杂人等,速速退避三舍!谁敢在此窥探逗留,便是与武大郎同罪,一概锁拿归案,重枷发落!”声如破锣,震得院瓦微微发颤。巷口本有几个胆大的邻里,躲在墙后探头探脑,闻听此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回头去,死死捂住门缝,连大气也不敢出。那几个衙役更是得势,纷纷举起水火棍,朝着院墙根下乱打一通,棍棒砸在墙上“砰砰”作响,口中还兀自骂骂咧咧:“快滚快滚!再看便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这般凶悍模样,直教周遭连蝉鸣都弱了几分。

巷中原有三两个胆大的邻里,皆是些引车卖浆之流,先前见官差临门,便揣着几分好奇,缩在墙后探首张望,一双双眼珠瞪得溜圆。及闻冯彪这声断喝,恰似当头泼了一盆冰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脖颈一缩,忙不迭地缩回门内,“吱呀”一声掩上木门,只敢从门缝里偷瞄,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被官差拿了把柄。冯彪见此光景,嘴角撇出一抹轻蔑,回头朝身后衙役喝道:“还愣着作甚?给我闯进去!”

众衙役本就是些恃强凌弱的泼皮出身,得了号令,恰似脱缰野马一般,嗷嚎一声便涌了上去。那柴门本就单薄,经不住这般冲撞,“咔嚓”一声便被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衙役们蜂拥而入,一个个横眉立目,手持水火棍四下乱指,把个狭小的院落搅得鸡飞狗跳。

众人定睛看时,这院子当真是简陋至极,拢共不过半亩之地,靠东头搭着一间低矮的正屋,西角便是个巴掌大的厨房,除此之外,再无别物。院中孤零零立着一座半旧的烧饼炉,炉身黑黢黢的,沾着些许陈年面渍,旁边堆着一小摞枯柴,想来是烧火所用。墙角处并排放着两只粗布面袋,鼓鼓囊囊的,瞧那模样,便是武大郎赖以营生的面粉。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值钱家什,当真是家徒四壁。

为何认为总裁豪门小说中,武大郎牛二的故事能够超越经典《啸聚登云:从烧饼到抗金》的霸主地位?

冯彪迈着大步踏入院中,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一圈,将这光景尽收眼底,随即叉着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不屑地嗤笑道:“兀那矮厮,当真是穷酸到家了!这般破落户的家当,也值得太爷我亲自跑这一趟,当真是晦气!”言罢,他抬手一挥,那袖子扫过半空,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蛮横:“尔等仔细搜检!一寸地也休要放过!便是一粒米、一文钱,也得尽数抄走充公!县太爷有钧旨,凡属武大郎私产,概无遗漏!谁敢私藏分毫,仔细你们的皮!”

众衙役闻言,齐声应和“是”,声音震得院瓦微微发颤。他们本就没把这穷酸家当放在眼里,却也不敢怠慢,一个个如狼似虎地忙活起来,只盼着赶紧搜完复命。

众衙役得令,恰似饿狼扑食一般,各绰水火棍,发一声喊便四散开来,直把这小院搅得鸡飞狗跳。原来武大郎本就家徒四壁,家中些许值当些的物件,早被潘金莲随嫁带去了西门府中,余下的尽是些粗笨家什。那伙衙役却不管不顾,先奔厨房,锅碗瓢盆翻得叮当作响,几只粗瓷碗被失手摔在地上,碎成七八片;案上的擀面杖、和面盆也被扫落在地,擀面杖滚得满地都是,有两根竟被踩断了茬。转至正屋,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土炕的席子被狠狠掀开,露出底下的黄土,两个衙役拿铁棍往炕洞里掏挖,直掏得尘土飞扬,连炕沿的土坯都塌了两块。院角那两只装面粉的粗布袋子,被衙役一把扯破,白花花的面粉簌簌撒落,混着地上的尘土,成了灰蒙蒙的一团,风一吹,便扬得满脸都是。有个尖酸的衙役,在炕席底下摸出几文零散的铜钱,双眼顿时发亮,飞快地塞进怀里,嘴角噙着笑,还不忘用袖子擦了擦手。冯彪站在院中,将这一切瞧得真切,却只作不见,反是转身去看那座土砖垒的烧饼炉,抬起脚狠狠踢了两下,炉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显是实心。他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喝道:“兀那破炉,值不了三瓜两枣,一并抬走充公!”两个衙役上前,搭起烧饼炉便要抬,谁知那炉年久失修,刚一使劲,“咔嚓”一声便裂了道大口子,炉底的土坯也掉了几块。那两个衙役骂了声“晦气”,丢在地上道:“这般破烂,抬回去也是累赘,索性弃了!” 再看柴草堆旁,三个衙役正翻找不休,见只有些枯柴,别无他物,便索性将柴草抱了个干净,嘴里兀自嘟囔:“好歹能当柴烧,总比空着手回衙强。” 不多时,又从屋角翻出几床发黑的棉被,被面补丁摞补丁,棉絮都露了出来;还有些麻布衣裳、破鞋烂袜、旧箩筐、断扁担,凡能挪动的,尽被衙役们收拢在一处。这伙人如梳篦般将小院搜了个底朝天,连墙角的破坛子、门边的旧扫帚都没放过。待得搜掠已毕,冯彪扫了眼堆在院中的杂物,脸上并无半分满意,只挥了挥手。衙役们便扛的扛、抬的抬,簇拥着这些“赃物”往外走,只留下满地的面粉、碎瓷片、断木茬,还有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黄土,整个小院狼藉不堪,恰似遭了劫一般。

冯彪见衙役们将小院搜检得底朝天,地上只余下狼藉尘土与碎瓷残木,便叉着腰,环睁三角眼喝问:“都仔细查勘停当?半分值钱之物也休教遗漏!”众衙役闻言,又分作几拨,院内屋中、墙角檐下再复搜寻一遍,连那破坛旧瓮也都倒扣过来,见确无半文铜钱、一件像样家什,这才纷纷回禀:“回都头,这矮厮家徒四壁,除了些破烂家什,再无余物!”冯彪闻言,嗤笑一声,唾了口浓痰在地:“果然是个穷酸破落户,耽误太爷时辰!”说罢,将手一挥,沉声道:“既无遗漏,抬上抄得的物件,回衙复命!” 众衙役齐声应喏,扛的扛、抬的抬,簇拥着那堆破棉旧衣、断木柴草,一路喧哗而去。那冯彪走在最后,还不忘回头朝武大郎的破院啐了一口,腰间铜铃叮当乱响,尽是得意蛮横之气。 待这伙官差去得远了,巷中才渐渐恢复了死寂。那座破败小院在烈日下孤零零立着,柴门碎裂,土墙颓圮,满地面粉混着尘土被晒得焦干,风一吹,扬起阵阵灰雾,恰似无声的呜咽。檐下蛛网被风吹得飘摇,院角麻雀早已惊飞散尽,只剩那座裂了口的烧饼炉歪在一旁,更添凄凉。 却说巷口左近,有一间破败窝棚,正是那卖雪梨的郓哥栖身之处。这窝棚倚着人家山墙搭就,几根歪歪扭扭的杂木棍子支起骨架,上头盖着些枯茅草与破烂麻布,风吹过时,茅草簌簌作响,麻布猎猎翻飞,那窝棚便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塌将下来。窝棚的土墙早已斑驳脱落,大块黄土簌簌往下掉,露出内里混杂的碎石与麦秸,墙根处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长满了青黑苔藓,湿漉漉的泛着潮气。 窝棚门口堆着些捡来的破木板、烂柴火,还有几个豁口的瓦罐,杂乱无章。门口挂着一块发黑的麻布片子,权当门帘,既挡不住呼啸的风,也遮不住淋漓的雨,风从布缝里钻进去,在窝棚内打着旋儿。棚内昏暗无光,隐约可见一堆干草铺在地上,便是郓哥的床铺,旁边放着个破竹筐,里面装着些零散的雪梨核与捡来的碎布,一股霉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顺着窝棚缝隙往外弥漫。 此时郓哥正缩在窝棚内,透过茅草间的缝隙,将冯彪查抄武大郎家产的前前后后瞧得一清二楚,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这郓哥年方十四五,生得身量瘦小,面皮蜡黄,两腮无肉,一双小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股与年纪不符的精乖与市侩。原是阳谷县街头无父无母的孤童,靠着挑着半筐雪梨,在酒楼茶肆间穿梭叫卖糊口,早年间见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硬生生练出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趋利避害的心思比成人还要通透几分。先前武大郎被官差锁拿时,他便缩在巷口老槐树后,扒着树干缝瞧得一清二楚,彼时只当是看了场热闹,心中半分波澜也无。今日见冯彪带着衙役凶神恶煞般抄家,将武大郎那点破家当翻搅得底朝天,又将那白花花的面粉撒得满地都是,他非但没有半分怜悯之意,反倒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心底隐隐起了些觊觎的念头。

待冯彪一行人的马蹄声、呼喝声渐渐远去,巷子里复归死寂,连先前敢扒着门缝偷瞄的邻里,也依旧缩在屋内不敢露头,生怕惹祸上身。郓哥在窝棚里又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侧耳细听,确认官差早已去远,这才悄悄挪动脚步,掀开那挂着的发黑麻布门帘,如狸猫般溜了出来。

他先往巷口望了望,见晨光斜斜洒在青石街上,除了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草籽,再无半个人影。又转头瞧了瞧左右邻舍的门户,尽是紧闭着,连窗棂后也不见半张人脸。当下放下心来,猫着腰,将身子压得极低,脚步迈得又轻又快,沿着墙根快步溜到了武大郎的院门前。

只见那柴门早已被冯彪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断木茬子散落一地,沾着些尘土与面粉。院内更是狼藉不堪,白花花的面粉混着黄土,被踩得稀烂,结成一块块灰蒙蒙的泥团;碎瓷片、断木杖、破布片子遍地都是,风一吹,扬起阵阵灰雾,夹杂着些许麦粉的气息。那座半旧的烧饼炉歪在一旁,炉壁上裂了道大口子,旁边堆着的枯柴也被踩得东倒西歪。

郓哥站在院门口,又警惕地朝巷口望了一眼,确认无人过来,这才蹑手蹑脚地迈过门槛。他先是弓着身子,探头探脑地将院内扫视一圈,见屋内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檐下蛛网,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当下定了定神,径直走到正屋门口。那屋门本就被衙役踹得摇摇欲坠,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便开了道缝隙。

他凑到门缝前,眯着眼睛往里瞧,只见屋内更是凌乱不堪。土炕上的席子被掀得卷了起来,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黄土,炕沿的土坯塌了两块,露出内里的麦秸;地上散落着几件发黑的麻布衣裳,还有些破鞋烂袜,被踩得满是泥污。墙角的破柜子门也被踹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些灰尘簌簌往下掉。

郓哥皱了皱眉头,转身从院角捡了根手腕粗细的破木棍,又在柴草堆旁找了块相对干净些的破麻布,掖在腰后,这才重新走进屋内。他先用破木棍将地上的碎瓷片、断木茬子扒拉到一边,堆在墙角;又俯身将那卷起来的席子慢慢铺开,抚平上面的褶皱,只是席子早已破旧,多处露着窟窿,怎么也铺不平整。接着,他又将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尘土,笨拙地叠在一起,放在炕角。虽说叠得歪歪扭扭,不成模样,却也比先前满地狼藉的模样顺眼了许多。

收拾间,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见除了些粗笨家什,再无别物,心中却并不失望。原来他早已盘算停当,武大郎这破院子虽无值钱物件,但那卖烧饼的营生,却是个能混温饱的活计。如今武大郎身陷大牢,怕是再也出不来了,这烧饼炉、面粉,还有那挑饼的担子,不正好可以归自己所有?想到此处,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手上收拾的动作也愈发麻利起来。

不多时,屋内便收拾得大致整齐。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到门口,又往院外望了望,依旧无人往来。当下放心大胆地走到院中,先是将那歪在一旁的烧饼炉扶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见炉身虽裂了道口子,但内里的炉膛尚且完好,还能使用。又走到厨房门口,推开虚掩的厨房门,见水缸里还有小半缸清水,灶台底下还残留着些炭火余烬。他心中愈发欢喜,转身回到院中,将那袋没被撒完的面粉拖到厨房门口,又找了个破瓦盆,舀了些清水,便开始学着武大郎的模样和面。

这和面的手艺原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武大郎做了大半辈子烧饼,和面的力道、水温的拿捏,都有讲究。郓哥一个卖雪梨的孤童,哪里懂这些?他先是往瓦盆里倒了些面粉,又加了些清水,便用那双瘦小手使劲揉了起来。谁知水加得太多,面成了稀糊糊,粘得满手都是;他又赶紧往盆里加面粉,加得少了,依旧发稀,加得多了,面又变得干硬,根本揉不动。折腾了半晌,他弄得满脸都是面粉,活像个白面小丑,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才勉强把面揉成一个粗糙的面团。

他喘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面粉,又学着武大郎的样子,将面团放在瓦盆里醒发。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将面团取出来,放在一块干净些的破木板上,用手掌使劲按压了几下,又找了根断了茬的擀面杖,笨拙地擀了起来。只是他力气太小,擀面杖又不听使唤,擀出来的面剂子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大有的小,毫无章法。他却不管不顾,将这些“四不像”的面剂子一个个用手压扁,做成烧饼的模样,摆在一旁。

随后,他往烧饼炉里添了些枯柴,点燃了灶台底下的炭火,待炉内温度升高,便将那些歪歪扭扭的烧饼一个个放进炉内烘烤。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炉边的石头上,眼睛死死盯着烧饼炉,时不时往炉内添些柴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麦香,引得他不住地咽口水。他心中暗暗盘算,等练熟了手艺,做出像样的烧饼,每日挑着担子在街头叫卖,再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地卖雪梨,便能混个温饱,日后攒些铜钱,说不定还能攒钱修一修这破窝棚。想到此处,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得意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挑着烧饼担子,在街头叫卖的模样。

郓哥整治停当,便学着武大郎往日的模样,拾掇起那座尚未全然损毁的烧饼炉。他寻来些干燥柴草塞进炉底,划了根火折子引燃,待炉内火旺,便将揉得不甚匀净的面坯一个个贴在炉壁之上。少顷,炉内渐渐透出些烟火气,混着淡淡的麦香飘散开来。又候了约莫一炷香光景,他估摸着饼已熟透,便取了根铁钳,小心翼翼将烧饼钳出。那饼色泽焦黄不均,边缘还有几处微微烤焦,瞧着便不及武大郎往日所做的周正。

郓哥也不嫌弃,伸手拿起一个,只觉入手滚烫,忙不迭地在两手间来回倒腾,又凑到嘴边吹了数口凉气,这才敢咬下一口。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那饼外皮干硬,内里却略显夹生,嚼在口中甚是费力,滋味更是寡淡无奇,连半点油香也无。可郓哥却像得了什么珍馐一般,吃得津津有味,边嚼边点头暗忖:“虽是滋味寻常,却也是个营生的门路。某家初学时手生,待练得熟了,定能做出比那武大郎更像样的烧饼来,到那时,这阳谷县的街市上,便是我郓哥的天下!”

次日天尚未破晓,东方才泛出一抹鱼肚白,街巷间还浸着夜露的寒凉,郓哥便已醒转。他不敢耽搁,匆匆起身,在武大郎遗留的衣物中翻找出一件半旧的粗麻布短褂,那褂子浆洗得发硬,还带着几处补丁,穿在他瘦小的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不合身。他也顾不上许多,胡乱系了腰带,又寻出那根磨得光滑的扁担,挑起武大郎那只半旧的竹编烧饼担,将昨夜烤好的烧饼一个个码在担内的食盒里,盖好盖子。

一切就绪,郓哥便将扁担搭上肩头,学着武大郎往日的姿态,微微弓着身子,一手扶着扁担,一手攥着担绳,踉踉跄跄便要出门。可他年纪尚小,身量又矮,那扁担压在肩头,直压得他脖颈发紧,腰杆也弯得更甚,走一步便晃三晃,模样甚是滑稽可笑。他咬着牙,硬生生挺住肩头的重量,一步步挪出了那座破败的小院。

此时的阳谷县街巷,尚是一片静谧。只有寥寥几个早起的摊贩,扛着货担、推着小车,在石板路上匆匆走过,发出些轻微的声响。街角处,偶有几声雄鸡啼鸣划破寂静,悠远绵长,引得近处几家的鸡也跟着应和起来。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笼罩着街巷,将两旁的屋舍、树木都映得朦朦胧胧。

郓哥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的些许忐忑,挑着担子,一步步朝着街市的方向挪去。他的脚步虽仍踉跄,肩头的扁担也压得他肩头生疼,可那双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执拗与期待

初时,郓哥心下忐忑,喉间似堵了团棉絮,几番启齿,那叫卖声竟憋在嗓眼儿里发不出来,一张蜡黄小脸涨得如同熟透的樱桃。早起的几个摊贩,或扛着菜担,或推着面车,见这卖雪梨的小童竟挑着武大郎的旧烧饼筐子,皆是驻足侧目,眼神里满是诧异,交头接耳间,少不了几分指点。郓哥暗咬牙关,心下忖道:“事已至此,既占了这营生,便没什么好羞怯的。若今日退缩,往后又要忍饥挨饿,栖身那漏风窝棚之中。” 念及此处,他狠下心来,扯开嗓子喊将起来:“烧饼哟——热乎的郓哥烧饼哟——” 其声尚带少年人的清亮,却又夹着几分怯意,与武大郎往日那沙哑浑厚、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声判然不同,在清晨静谧的街面上,反倒显得格外扎耳。 不多时,晨雾渐散,街面上行人渐多。有那常日往来的街坊,一眼便认出了他是先前挑着雪梨筐子穿梭于酒楼茶肆的郓哥,又见他肩头扁担压着的,竟是武大郎那只磨得发亮的旧竹筐,筐沿还隐约可见“武大烧饼”的残痕,纷纷停住脚步,脸上露出惊愕之色。有的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语声虽低,却句句往郓哥耳中钻;有的则投来鄙夷嫌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似在斥责他趁人之危;更有甚者,只是摇了摇头,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连半分停留之意也无。 郓哥被这诸多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肩头的扁担似也重了几分,叫卖声渐渐低了下去,到后来竟成了细若蚊蚋的气声,腰杆也不自觉地佝偻下来。 正当他窘迫难当之际,一声略带沙哑的问询蓦地自身后传来:“郓哥?你这小厮,怎地挑着武大的烧饼筐子在此叫卖?武大郎何在?” 这声问话不啻于惊雷,郓哥只觉心头“咯噔”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挑着扁担的胳膊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两只竹筐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惊得街旁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他慌忙转过身来,抬眼一瞧,不是别人,正是常买武大郎烧饼的张老汉。这老汉年近六旬,额角皱纹深陷,平日里总沾着些面粉,每日清晨必拎着菜篮子来买两个热烧饼当早饭,算是武大郎最是忠实的主顾。此刻,张老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疑惑与不悦,手里的菜篮子里,还盛着刚买的菠菜,绿油油的菜叶上沾着晶莹的露水,尚未干透。

郓哥听得问话,恰似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冷水,那张蜡黄小脸瞬时涨得如同熟透的桑葚,手心沁出冷汗,黏腻地攥着衣角,心下暗忖:“坏了!这老张是武大的老主顾,今日若露了半分怯意,这营生便算到头了!”他急中生智,强自镇定,深吸一口长气,刻意挺了挺单薄的胸膛,把腰杆绷得笔直,竭力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扯着嗓子回怼道:“张老伯有所不知!那武大郎胆大包天,竟敢殴打官差、冲撞贵人,已是犯下不赦之罪,如今已被打入死牢,只待秋决问斩,这辈子休想再踏出牢门半步!他这破屋与烧饼营生,官府既未查抄充公,便是无主之物,某家占了来讨口饭吃,有何不妥?”说至“占了来”三字,他刻意拔高了声调,语气中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强硬,生怕旁人瞧出他的心虚。 言罢,他又怕得罪了这老主顾,忙换上一副谄媚笑脸,从竹筐里麻利地拎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烧饼,双手捧着递将过去,陪着小心道:“老伯且尝尝?刚出炉的热乎吃食,火候瞧着不差,滋味未必输于那武大郎!” 张老汉低头瞥了眼他手中的烧饼,又抬眼细细打量郓哥那故作镇定的模样,眉头拧得愈发紧了,如同一把皱起的旧麻绳。他伸出粗糙如老树皮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烧饼,温热的触感传来,心下却堵得慌。想那武大郎,虽生得五短身材、貌不出众,却是个实打实的老实本分人,卖烧饼从不缺斤短两,遇着老弱妇孺,偶尔烤糊了些许,便会主动多添半块;便是街坊邻里忘了带钱,他也肯赊欠,从无半句怨言。如今这半大孩子,竟趁人落难,强占人家营生,端的是不地道! 张老汉嘴唇翕动了数次,似有千言万语要讲,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沉重得如同石块落地。他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失望与鄙夷,拎起菜篮子,转身便走,脚步较往日快了几分,自始至终,眼角余光未再往郓哥这边瞟上半眼。 张老汉这番举动,不啻于一盆冰水,浇得郓哥心头发凉,从头冷到脚。他讪讪地收回手,将那烧饼胡乱塞回竹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如同涂了浆糊一般,动弹不得。 周遭几个驻足观望的街坊,见此情景,纷纷围拢过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一个挎着布包、满脸风霜的卖菜大婶,凑在人群中,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这郓哥端的是无仁无义!武大郎刚遭横祸,他便迫不及待地占了人家的买卖,这般趁火打劫,与那泼皮无赖何异?”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磨剪刀的老师傅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放下磨石,摇着头附和道:“可不是这个理!武大郎何等老实的人,平日里谁不敬重他几分?便是三岁孩童,也知晓‘君子不乘人之危’的道理,这小厮倒好,为了混口饭吃,连脸面都不要了!” 又有一个挑着柴担的汉子,路过此处,听闻众人言语,也停下脚步,低声接话道:“我听闻武大郎乃是被冤枉的!皆是那高衙内为了强抢民女,故意设下的毒计,害得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这营生本就来得不清不楚,他倒好,直接据为己有,怕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些话语,如同针尖一般,密密麻麻地扎在郓哥心上。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街坊们那鄙夷的眼神,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先前强撑的底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叫卖声也低得如同蚊蚋,几不可闻。

众街坊这番言语,恰似针毡刺背,直扎得郓哥心头发紧,浑身不自在。他垂首立在街边,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却不敢抬眼与众人对视,那原本勉强挺直的脊梁,竟似被千斤重物压着,缓缓垮了下来。先前那点色厉内荏的吆喝,此刻早已消散无踪,只剩细若游丝的气声,混在街市的喧嚣里,几不可闻。

日头渐高,暑气愈盛,赤日炎炎似火烧,晒得青石街巷发烫。郓哥额上汗珠滚滚,顺着蜡黄的脸颊滑落,滴在粗布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黏腻地贴在背上,说不出的难受。他肩头的扁担压得胳膊酸麻,几乎要抬不起来,嗓子干得冒烟,咽一口唾沫都似刮过砂纸一般生疼。再看那竹筐之中,烧饼依旧满满当当,只少了两个——原是两个赶路人,背着沉甸甸的包袱,见他一个半大孩童孤零零立在烈日下,形容可怜,才各买一个填肚,算是给他留了点薄面。

郓哥无奈,只得挑着担子挪到街角老柳树下的阴凉处,蹲下身来,双手抱住膝盖,心头乱作一团麻。他又急又慌,更兼几分委屈:想他自幼孤苦,无父无母,在阳谷街头苟延残喘,先前卖雪梨营生,却遭西门庆手下恶奴欺凌,断了生计,若非走投无路,怎会打这烧饼营生的主意?不过是想讨口安稳饭吃,何以落得被人戳脊梁骨的地步?

可转念一想,街坊们所言亦非虚言。这烧饼营生本是武大郎的根基,那矮子虽貌丑身短,却是个老实本分之人,平日里卖饼从不缺斤短两,待街坊也多有和善。如今人家遭了横祸,锒铛入狱,自己却趁火打劫,强占这营生,这般行径,与那泼皮无赖又有何异?

他蹲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的泥土,把那土块抠得粉碎,心中纠结万分。弃了这营生?重回那漏风漏雨的破窝棚,忍饥挨饿,说不定哪日便要冻饿而死,这绝非他所愿。可若继续做下去,街坊们的鄙夷眼神与闲言碎语,又如何承受?

郓哥闷头思忖半晌,忽的咬牙暗忖:“罢了!武大郎既已身陷死牢,秋决在即,便是侥幸不死,也需在牢中蹉跎数年。这营生我不占,迟早也会被别处泼皮无赖夺去,倒不如我先占了,好生经营。待时日一久,街坊们瞧我行事端正,不卖劣质烧饼,自然会慢慢接纳。”

念及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先前的窘迫与委屈尽数压下。那原本黯淡的眼神,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握着担绳的手指也紧了几分。他抬眼望了望街面,深吸一口气,暗自咬牙:今日起,这“郓记烧饼”的营生,他定要撑下去!

自那日起,郓哥便铁了心要守这烧饼营生。每日天尚未破晓,东方未露鱼肚白,街巷间还浸着夜露的寒凉,他便披衣爬起,摸黑踉跄着钻进武大郎那座破败屋中,整治起烧饼来。先前他初拾这营生,只图敷衍糊口,手艺粗疏得紧,如今下定了心思,便愈发用心揣摩。和面之时,他取来粗瓷碗,一点点舀水添入面中,手指不住在面团中揉搓试探,只待面团软硬适中,不粘手、不发柴,方才住手;揉面之际,他扎稳马步,使出浑身力气反复揉搓,直揉得胳膊酸痛发麻,额角渗出细汗,手上磨出了红印子也浑不在意,只待面团光滑筋道,方才罢手;待到烤饼,他更是寸步不离炉边,眼睛死死盯着炉内火光,暗自记着时辰火候,生怕再烤出那焦糊夹生的劣饼。有一回,为摸清火候玄机,他竟守在炉边纹丝不动,直看得两眼发花,连早饭也忘了吃,直到腹中咕咕作响,饿得头晕眼花,才惊觉自己尚未进食。这般苦心钻研数日,他的手艺日渐娴熟,烤出的烧饼也愈发周正——一个个圆滚滚、金灿灿,饼面上泛着均匀的焦痕,趁热一掰,外酥里嫩,麦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竟有了几分武大郎往日的风范。手艺渐精,郓哥却又犯了愁:街坊邻里见他挑的仍是武大郎那旧竹筐,筐沿上“武大烧饼”的残痕尚在,终究心存芥蒂,不肯真心接纳。他暗自思忖:“这‘武大烧饼’四字,恰似一根尖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这营生的原主,若不除了这名号,我便是手艺再好,也难在此地立足。” 思忖已定,他便将这几日卖饼攒下的十几个铜板细细包在布中,又特意烤了两个火候最匀、模样最周正的热烧饼,揣在怀里捂着,红着脸、低着头,直奔隔壁抄书匠柳三叔家中而来。

这柳三叔,原是阳谷县内一个落魄书生。年轻时也曾怀揣功名之志,两度赴考,怎奈文运不济,连秀才的功名也未曾博取。几番蹉跎下来,他自知非科场这块料,便断了仕途念想,平日里只靠替人誊写书信、书写对联、抄录经文换些米粮,勉强糊口。此人虽落魄,性子却甚是清高,最见不得那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勾当,平日里街面上的泼皮无赖、不义之举,他虽无力干涉,却也常暗自鄙夷,不肯与这类人同流合污。

当日郓哥寻到柳三叔家时,正是辰时过半。柳三叔正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抄书,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摆在树荫下,桌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方端砚里研好的墨汁乌黑发亮,一张泛黄的宣纸铺展开来,笔尖悬在纸上,正要落下。老槐树的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叶片筛下细碎的日光,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也添了几分清雅之气。

“柳三叔,您老忙着哩?”郓哥轻手轻脚地凑到院门口,不敢贸然闯入,只探着身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他将怀里揣着的两个热烧饼紧了紧,生怕凉了,又理了理身上那件宽大的粗布短褂,才迈着小步走了进去。

柳三叔闻言抬眼,见是卖雪梨的郓哥,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是你这小厮?寻我何事?”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郓哥手中捧着的烧饼,又瞥见他肩上那只熟悉的竹筐——正是武大郎平日里挑烧饼用的旧物,筐沿上“武大烧饼”的字迹虽已模糊,却仍能辨认得出。

郓哥见状,连忙走上前,将怀里的烧饼双手捧着递到柳三叔面前,脸上堆起几分拘谨的笑容:“三叔,这是小的刚出炉的热烧饼,您老尝尝鲜。”那烧饼还冒着热气,麦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柳三叔却并未去接,只是斜睨了那烧饼一眼,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可不敢吃你的烧饼。这营生,莫不是那武大郎的?”他话音刚落,郓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先前那点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大半,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恳求的沙哑:“三叔明鉴,那武大郎如今身陷死牢,秋决在即,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小的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只是想讨口饭吃,才接手了这营生。今日来寻您老,是想求您帮小的写个招牌,把‘武大郎烧饼’改成‘郓记烧饼’。您老放心,工钱小的定然奉上。”

说罢,郓哥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布小布包,那布包磨得发亮,显然是用了许久的。他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文铜板,个个磨得光滑锃亮,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这是他这几日卖烧饼攒下的全部家当,带着他的体温,被攥得温热。郓哥将铜板捧在手心,高高举到柳三叔面前,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生怕柳三叔拒绝。

柳三叔低头瞥了眼那几文微薄的铜板,又抬眼望向郓哥。只见这小厮身量瘦小,面皮蜡黄,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恳求,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窘迫。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幼孤苦,在阳谷街头苦苦挣扎,也着实可怜。虽说是趁武大郎落难接手了营生,却也是为了活命,并非那等纯粹的恶徒。

他摇了摇头,伸出枯瘦的手指,将郓哥手中的铜板轻轻推了回去,语气缓和了几分:“工钱便不必了,我帮你写便是。只是你要记好了,占了人家的营生,便要守好人家的规矩。武大郎虽是个矮子,却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买卖人,从不缺斤短两,不欺老幼。你既接了这营生,便要学他的本分,好好做买卖,莫要丢了良心,坏了规矩,否则便是辱没了这营生,也辱没了自己。”

郓哥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窘迫与忐忑一扫而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多谢三叔!多谢三叔!小的记住了!小的定然好好做买卖,绝不缺斤短两,绝不欺瞒乡邻,定不辜负您老的教诲!”

柳三叔不再多言,转身从屋里取来一张粗糙的黄纸,又拿出一支半旧的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略一凝神,便挥毫泼墨。只见他手腕转动,笔走龙蛇,不多时,“郓记烧饼”四个大字便跃然纸上。这四个字虽算不上笔力遒劲、入木三分,却也工整有力,带着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墨迹渐渐干透,郓哥凑上前仔细瞧了瞧,只觉得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金贵。他思忖片刻,又壮着胆子,红着脸小声央求道:“三叔,您老能不能再添几个字?就写‘祖传手艺,百年传承’,这般一来,街坊们或许能更信得过小的,也肯来买小的的烧饼了。”

柳三叔闻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这小厮倒是精明,小小年纪便懂得借名头招揽生意。虽觉得这“祖传手艺,百年传承”纯属杜撰,有些投机取巧,却也体谅他讨生活的不易,便不再多言,提笔在“郓记烧饼”四字旁添了这八个小字。添完之后,他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对郓哥道:“写好了,你拿去吧。”

郓哥连忙上前,双手捧着那张黄纸,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感受着墨迹的凹凸触感,又连连向柳三叔作揖道谢:“多谢三叔!多谢三叔!您老的大恩,小的记在心里了!”说罢,他又深深鞠了一躬,才捧着招牌,脚步轻快地跑出了柳三叔家。

回到武大郎那座破败的小院,郓哥不敢耽搁,翻出床底藏着的半罐浆糊——这还是武大郎留下的,罐口虽有些发霉,里面的浆糊却还能用。他找了一根干净的小木棍,小心翼翼地将浆糊均匀地抹在黄纸背面,又搬来一块石头垫在脚下,踮着脚尖,仔仔细细地将招牌贴在竹筐外侧最显眼的地方。贴好之后,他又用手掌反复按压了好几遍,确认不会脱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此之后,郓哥再上街叫卖时,腰杆也挺直了几分,那怯生生的吆喝声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底气十足、带着几分少年清亮的嗓音,在街面上回荡开来:“郓记烧饼哟——刚出炉的热乎郓记烧饼哟——祖传手艺,百年传承,走过路过的乡亲们,快来尝尝哟——”这吆喝声,混着烧饼的麦香,在阳谷县的街巷里渐渐传开,竟也引来了不少过往的行人驻足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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