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赶庙会的日子转眼便到。天刚蒙蒙亮,赵兴就一骨碌爬了起来,心里像揣了只雀儿,按捺不住地催促着父亲动身。
赵大山却不慌不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急啥,今儿咱们跟你大伯一家搭伴儿去。你大伯赶牛车,咱们能省好些脚力。”
这话说来轻松,背后却没那么简单。村里有牛车的人家寥寥无几,他大哥赵大河便是其中之一。早年分家时,为田产屋舍的些微不均,兄弟俩心里都结了点疙瘩,这些年虽未撕破脸,来往却也不比旁人热络。为了不让两个儿子,尤其是刚病愈的赵兴长途跋涉受苦,赵大山这次是厚着脸皮,提前好些天就寻了机会,跟大哥赵大河说了几箩筐好话。
“大哥,你看……孩子没出过远门,身子又才将养好,走着去镇上实在够呛。这回庙会,能不能……捎上我们一家?就占个边角,绝不让牛受累……” 赵大山说得恳切,甚至带上了些久违的亲昵。想去镇上赶会的人多,想蹭这牛车的人也不少,赵大河原本有些犹豫,但终究架不住亲弟弟这般放低姿态的请求,想着血脉至亲,总不好太过生分,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了,到时候早点过来,别误了时辰。” 赵大河摆摆手,算是应承下了这份人情。赵大山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回来跟王秀禾说起时,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清晨的村庄笼罩在薄雾里,空气清新。当赵大河家的牛车吱吱呀呀停在门口时,车辕上已坐了大伯家几人。赵大山连忙带着妻儿上前,脸上堆着笑,招呼着把随身带着的一点干粮和特意准备的一小包粗茶塞给大嫂。赵兴被赵虎拉着,小心翼翼地爬上车,坐在铺了干草的车板中间,好奇地打量着这架将带他走向更广阔天地的“交通工具”。牛车缓缓启动,碾过村道的尘土,朝着镇子的方向行去。
二十几里路,放在现代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这个时代靠双脚丈量土地的人们而言,却是一段需要郑重对待的旅程。许多人一生中踏足镇上的次数,或许掰着手指都能数清。
牛车在黄土路上缓慢而稳健地行进,轱辘声吱呀,伴着老牛偶尔的哞叫。一路上,赵大山赔着小心,与赶车的大哥赵大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无非是田里的庄稼、今年的雨水,偶尔也提及些遥远模糊的童年琐事。赵大河起初语气还带着些疏淡,但听着弟弟话语里那份掩饰不住的讨好,看着两个半大孩子(尤其是病愈后格外安静的赵兴)规规矩矩坐在车上的模样,心里那点陈年的疙瘩,似乎也被这颠簸的路途磨平了些许。到底是亲兄弟。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眼前的景象逐渐不同。道路宽阔了些,行人车马也密集起来。远处,一片错落的屋舍轮廓在日光下显现,青砖灰瓦间夹杂着飘扬的酒旗和幌子——青阳镇到了。
牛车在镇口附近停下。赵大河原本打算买完必需品就折返,此刻却改了主意。他看了看眼中充满好奇的侄儿,又瞥了一眼面带感激的弟弟,粗声粗气道:“大山,你们带着孩子好好逛逛,见见世面。太阳偏西的时候,我还在这路口等你们,记准了时辰,别耽搁。”
赵大山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真切的笑容,连声道:“诶,好,好!谢谢大哥!” 王秀禾和两个孩子也赶忙跟着道谢:“谢谢大伯!”
一家人下了牛车,汇入涌向镇内的人流。刚踏进主要的街市,一股混合着尘土、汗水、食物与各种货物气味的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庙会的热闹,远超赵兴的想象。 街道两旁摊位鳞次栉比,挤得满满当当。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扎满鲜亮山楂的草靶子,吆喝声洪亮;蒸包子的笼屉揭开,白雾裹挟着肉香面香汹涌四溢;卖米糕的妇人手脚麻利,雪白的糕点上点着胭脂红的圆点,引得孩童挪不动步。各色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嗡嗡地汇成一片嘈杂而富有生机的背景音。
更远处,临时搭起的戏台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和锵锵的锣鼓点,虽听不真切唱的什么,但那悠扬的调子穿过喧闹隐隐传来,别有一番韵味。杂耍的圈子外围满了人,不时爆发出喝彩声。还有卖布的、卖山货的、卖竹木器具的、打铁补锅的……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兴被赵虎紧紧拉着手,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用。这一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带着某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一瞬间跌进了那些描绘古代市井的画卷或影视剧里,但身临其境的鲜活与嘈杂,却是任何画面都无法完全传递的。食物的香气真实地勾动着食欲,粗糙的土布擦过手臂的触感,阳光下飞扬的微尘,人们脸上质朴而热烈的表情……所有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戏,这就是他必须面对、并即将在其中生活的真实世界。
看着镇上古色古香的建筑,虽大多朴拙,却也有几处飞檐翘角、门庭显赫的宅院,这格局气象,分明不是一个普通小镇该有的,倒更像一个缩小了些的县城,透着股沉淀下来的烟火与秩序。
正想着,胳膊被赵虎用力一拉:“二弟,快看那边!有唱戏的!热闹!” 赵虎脸上满是兴奋,转头对父母喊道,“爹,娘,我和二弟去那边看戏了!你们先去别处转转吧!”
赵大山看着两个半大孩子,尤其是病愈后头一次来镇上的赵兴,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别光顾着看热闹乱跑!我跟你娘去买点家里缺的盐铁,顺便扯点布,一会儿就回来找你们。就在这戏台子附近,不许走远!”

“放心吧爹!我牵着二弟呢,保证看好他!” 赵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拉着赵兴就钻进了围观的人群里。
戏台上锣鼓铿锵,水袖翻飞。演的并非赵兴预想中王侯将相的忠奸争斗,而是一出带着浓浓乡土神话色彩的戏文:讲的是某位仙人偶动凡心,下界与一位善良勤劳的凡间女子相遇相知,历经阻隔终成眷属的故事。唱腔高亢婉转,台下不少大娘小媳妇看得眼眶泛红。
赵兴仰着小脸,看得有些出神。待一幕暂歇,他忍不住拽了拽赵虎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大哥,这戏里唱的……这世上,真有会飞、会法术的仙人吗?”
赵虎正看得起劲,闻言挠了挠头,憨笑道:“这我哪知道?我也是头一回来镇上瞧这大戏呢!戏文里不都这么编嘛。”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周围其他热闹吸引,四下张望,“嘿,二弟你看,那边还有要猴戏的!那边……咦,那边有个说书摊子,围了好多人,咱去听听!”
说书摊子设在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半旧长衫、须发花白的老先生正坐在条凳上,面前摆着张掉漆的小方桌,醒木一拍,口沫横飞,讲的正是“赤霄真人下山,剑斩黑风妖王”的段子。讲到精彩处,斩妖剑光纵横,妖魔惨叫连连,引得周围听众阵阵喝彩。
赵兴被赵虎拉着挤到前头,听得入神。待老先生一段说完,端起粗瓷碗喝水润喉的间隙,赵兴瞅准机会,声音清亮地问道:“老爷爷,您说的这些仙人……咱们这儿,真有吗?”
说书老先生放下碗,瞧见是个八九岁、面生的乡下娃娃,眼睛乌溜溜的满是好奇,不由得捋了捋胡子,慈和地笑了:“娃娃,头一回来镇上赶会吧?瞧着眼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同于讲故事的认真,“这仙人呐,可不是戏文里瞎编的。咱这地界往西五百里,那云雾缭绕的青龙山脉深处,就有一座仙家门派,名叫‘镇岳宗’。那里面的,可都是能飞天遁地、捉鬼降妖的真神仙!”
周围有人发出低声惊叹,显然也有不知情的。老先生见吸引了众人注意,谈兴更浓:“这镇岳宗啊,每三年便会打开山门,派遣仙使到各处城镇,为适龄的娃娃测试‘灵根’。若是测出有灵根,便有仙缘,能被收入门下,修炼那长生不老、移山倒海的大本事哩!”
赵兴的心猛地一跳,强压下激动,追问道:“老爷爷,那……那下次仙使什么时候来?会来咱们青阳镇吗?”
“来!怎么不来!” 说书人笃定地点点头,“按老规矩,就在明年秋收之后,八月十五左右。青阳镇也算附近数得着的大镇,仙使必定会来的。”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感慨,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不过娃娃,这仙缘可遇不可求啊。那灵根万中无一,不是谁都能有的。
唉,不瞒你说,老汉我年少时,也曾满怀指望去测过……可惜,没那福分哦。”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掠过一丝黯淡,随即又拿起醒木,“好了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了,咱们接着讲那赤霄真人如何智斗千年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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