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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门锁咔嗒一响，陶金生推开门，手还搭在门把上，就那么僵在门口。

我红着眼问他：“钱呢？”

他喉结滚了滚，半天没吭声。

头慢慢垂下来，憋出两个字：

“没了。”

“没了？”我看着他躲躲闪闪的样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这五万块，是我洗了多少盘子，卖了多少件衣服才攒下来的吗？！”

我抬手抚上小腹，声音发颤：

“我自己穷点没关系，可肚子里的孩子要吃要喝啊，难道要他生下来睡大马路上吗？”

陶金生也红了眼，大声吼道：

“我就是心疼你天天熬夜上班，想早点翻本，攒够钱买房，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啊！”

“是我运气背！老天就是不给我活路！”

说着，他突然发了疯似地往窗户冲。

我吓懵了，赶紧扑上去拽住他。

陶金生一抬腿就翻上了窗台，我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腿。

“放开我！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我死了，你再找个人嫁吧！”

“陶金生你混蛋！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我呜呜地哭起来，手把他攥得更紧。

“慧敏，你叫我拿你怎么办！”

陶金生挣脱不开，只好又翻下窗户，一屁股瘫在地上。

他伸手拽过我，两人脑袋抵着脑袋，哭成了一团。

很快，收债的就找上门，我们连最后的住所也失去了。

“后来呢？你们真的流落街头了？”李医生身子往前倾，眼神里满是担心。

“后来啊，还是陶金生他叔叔伸手帮了我们一把。”

回想起那段难捱的日子，我眼眶也红了。

我们没地方去，干脆就挤在他叔叔中医馆的储物间里，好歹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肚子越来越大，便辞了工作，只在中医馆里帮着抓药记账，活路轻省，也能随时休息。

陶金生还是跟着他叔叔学习中医馆的经营。

叔叔看他学得认真，也慢慢把更多事交给他打理。

日子总算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时间一长，那些被赌瘾缠磨得歇斯底里的日子，仿佛成了隔世的噩梦，竟又被慢慢淡忘了。

平日里的陶金生，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他依旧包揽了所有家务，还学着给我做孕妇餐。

逢年过节时，也记得买束花回来哄我开心。

不忙的时候，他就搬个小板凳坐我旁边，摊开本育儿书慢慢翻。

偶尔抬手摸摸我的肚子，声音放得极轻：

“宝宝乖啊，别踢妈妈，妈妈累了要休息了。”

我望着李医生一脸不解的样子，轻叹口气解释道：

“那时，我们都视彼此为唯一的依靠，谁也离不开谁。”

“也许这就叫婚姻吧，所以我决定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那最后……他还是辜负你了？”李医生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我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那是我这辈子迄今为止最痛苦的回忆。

盛夏的暴雨夜酷暑难耐。

我挺着快临盆的肚子守到饭菜凉透，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