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
京城。
一间不对外公开的会议室。
气氛，凝滞如铁。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一群足以让世界为之侧目的人物。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跺跺脚，都能引发一场行业地震。
但此刻，所有人都沉默着。
他们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播放的不是经济增长的喜人曲线，也不是科技突破的壮丽蓝图。
而是一条同样猩红，同样决绝向下的数据线。
那是北方邻居的人口曲线。
和毛熊战情室里看到的那条，一模一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诸位，都说说吧。”
“一个正在‘生物学死亡’的邻居，一个拥有世界最大核武库的邻居。”
“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死寂。
没有人开口。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
沉重到，每一个可能的答案，都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一个失控的，拥有上万枚核弹头的毛熊？
一个被内部动荡和极端思潮撕裂的庞大帝国？
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那将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且，这把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根摇摇欲坠的马鬃上，滑落下来。
“外事口的同志先说。”老者再次开口，点名。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词句。
“我们已经尝试过所有常规手段。经济援助，技术合作，文化交流……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的话很委婉。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些援助，就像是投进黑洞里的石子，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你递给他再多的面包，也无法唤醒他的求生欲。
“国防口的同志呢？”老者的视线转向另一侧。
一个身板笔挺，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男人沉声回答。
“我们已经制定了最高等级的应急预案。北部战区全员，随时可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我们的底线是，绝不允许战火，烧过边境线。绝不允许，任何一枚脏弹，在我们的土地上引爆。”
话语铿锵有力。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更加压抑了。
这只是底线思维。
是准备迎接最坏结果的无奈之举。
这不是一个解决方案。
这是一个民族，在为邻居准备后事。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年轻。
也很突兀。
“我有一个方案。”
唰！
所有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了会议桌的末席。
一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年轻到，他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
陆远。
战略规划局，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部门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长。
他平静地站着，迎接着数十道或审视，或质疑，或不悦的目光。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大佬，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陆，这里不是你搞学术报告的地方。坐下。”
陆远没有坐下。
他只是微微欠身，然后重新站直了身体。
“我把它命名为，【北方计划】。”
他没有理会那位大佬的呵斥，径直走到了全息投影前。
手指在操作界面上轻轻一点。
那条令人绝望的人口曲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的，横跨欧亚大陆的地图。
代表毛熊的广袤疆域，和代表兔子的版图，紧紧相连。
“我们都看到了毛熊的问题。人口崩塌，经济停滞，社会失去活力。”
“但我们看到了问题的另一面吗？”
陆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毛熊拥有的，是世界最广袤的黑土地，是足以支撑整个欧洲的油气资源，是尚未开发的西伯利亚和远东。”
“而我们拥有什么？”
他没有自问自答，而是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去思考。
“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工业人口，最勤劳的民族，以及……最内卷的生存环境。”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人。”
“我们最大的劣势，也是人太多了。”
陆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巨大的箭头。
从兔子的腹地，直指西伯利亚的无人区。
“我的【北方计划】核心很简单。”
“用我们的‘乡村振兴’经验，去振兴他们的‘乡村’。”
“用我们过剩的，高素质的劳动力，去盘活他们被废弃的土地和资源。”
“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经济援助，也不是单纯的劳务输出。”
“而是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
陆“远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词。
“‘兔子毛熊人口共同体’。”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沉默是压抑，那么现在的沉默，就是惊骇。
“荒谬！”
之前呵斥陆远的那个大佬，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人口共同体？这是要干什么？吞并他们吗？你想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他的质问，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个构想，太疯狂了。
太出格了。
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地缘政治的理解范畴。
“不是吞并，是共生。”
陆远面对咆哮，依旧平静。
“我们输出的不是军队，不是武器。我们输出的是拖拉机，是化肥，是基建工程队，是千千万万渴望过上好日子的普通家庭。”
“我们在他们的土地上，建立新的农场，新的城市，新的工业区。产权归他们，税收归他们，我们只要管理权和收益分成。”
“我们会带去工作岗位，带去商业繁荣，带去新生儿的啼哭。我们会让他们的产房，重新变得拥挤起来。”
“一个吃得饱，穿得暖，有工作，有未来的毛熊，还会抱着核弹，想着和世界同归于尽吗？”
陆远的反问，让那位大佬的气势为之一滞。
另一位主管经济的领导，皱着眉头发问。
“我们的资源也并不宽裕。我们自己的西部，还有大片的地区需要开发。为什么要把如此巨大的投入，放在一个‘外国’？”
“因为性价比。”
陆远的回答快得惊人。
“在西部沙漠里种树的成本，和在西伯利亚平原上耕种的成本，哪个更高？”
“我们的人口密度，已经不允许我们在自己的国土上，进行无限制的横向扩张了。但北方可以。”
“那里有土地，有水，有资源。那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
“这不是援助，这是投资。是我们为自己民族的未来，开辟一个新的生存空间。一个比‘一带一路’更宏大，更具想象力的战略空间。”
陆-远的话，让会议室里开始出现了一丝松动。
一些人开始低头沉思。
这个计划，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剥开那层疯狂的外壳，内里似乎……蕴含着某种冷酷的，却又极具诱惑力的逻辑。
用自己的“人”，去填补对方的“空”。
用自己的“生”，去对冲对方的“死”。
这……
“安全问题呢？文化冲突呢？数以千万计的人口涌入，谁来保证不会出乱子？”外事口的负责人提出了最现实的担忧。
“所以，这需要一个顶层设计。”
陆远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首座老者。
“我们需要和毛熊的最高层，达成一个史无前例的战略协议。”
“由他们出让部分土地的‘使用权’和‘管理权’，由我们负责投入和建设。”
“新建的区域，将成为‘特别行政区’，实行双方法律。当地居民，拥有双重身份。”
“这本质上，是在用我们的制度优势和基建能力，为他们重建一个‘造血干细胞’。”
“当这个细胞开始分裂，开始繁荣，开始为那个衰老的帝国注入新的血液和活力时，共生关系，就已经牢不可破。”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陆远描绘的这幅蓝图给震慑住了。
那不是一个计划。
那是一个文明，为另一个濒死的文明，提出的续命方案。
而续命的代价，或者说报酬，就是共享未来。
首座的老者，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陆远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陆远的身上。
没有赞许，也没有否定。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许久。
他开口了。
只说了两个字。
“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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