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一个包裹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雾港市立中心医院,第三手术室。
无影灯的光冷冽如月,聚焦在洞开的腹腔深处。林深戴着放大目镜,手中持针器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颤动,缝合着肝动脉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口。血早已止住,周围组织被仔细剥离,露出管道清晰的脉络。手术已进行六小时。
“血压稳定,氧合正常。”麻醉医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平稳无波。
林深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意识都沿着指尖流淌,融入那脆弱的人体结构。这是今晚第二台急诊手术——一名货车司机遭遇车祸,肝脏碎裂,送来时血压几乎测不到。林深用了四小时清创、修补、重建血流。现在,只剩下最后几针。
“林主任,需要换手吗?”第一助手轻声问,声音里藏着疲惫。
“不用。”林深说,持针器再次落下,缝合线在组织间穿行,精准如机械。他的动作有种近乎冷漠的效率,这是十五年外科生涯锤炼出的本能:情感留在手术室门外,门内只有问题与解决方案。
最后一针打结,剪线。他缓缓直起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
“冲洗,检查有无活动性出血,准备关腹。”他退后一步,目光仍锁定术野。护士开始计数纱布和器械,第二助手接手后续工作。
林深走到墙边,背靠冰冷的瓷砖,摘下手套和目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四十二岁的脸,眼下有深重的阴影,下颌线紧绷,但眼睛依然锐利。他用消毒液搓手,直到皮肤发红,然后脱下手术服,扔进回收桶。
走廊的灯光比手术室黯淡许多。凌晨的医院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护士站的微光,和偶尔响起的监护仪滴答。林深走向医生休息室,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屏幕上是前女友苏映真发来的信息,简短如常:“又有一起器官失踪案,手法很专业。你在医院?”发送时间是四小时前。
他没有回复。分手两年,苏映真从刑警升为刑侦支队副队长,两人偶尔因案件有交集——多是涉及医学知识的咨询。对话止于公事,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避开所有私人领域。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林深冲了杯速溶咖啡,不加糖,苦涩的液体滚过喉咙,勉强唤醒一些精神。窗外,城市浸在夜雨中,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斑。他想起苏映真提到的案子:最近三个月,雾港市发生三起离奇的器官失踪——不是移植手术,而是尸体在殡仪馆或转运途中,特定器官被精密摘除,现场不留痕迹。警方毫无头绪。
“林主任,还不走?”值班护士推门探头,“雨更大了。”
“就走。”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外套。
凌晨三点二十分,林深驾车驶入城西的“澜山公寓”地下车库。

这是他三年前买的房子,十七楼,视野开阔,可以看见远处的海。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安静,离医院二十分钟车程,物业严格。对于一个时常需要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的外科医生来说,睡眠是珍贵资源,不容打扰。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疲惫的身影。他松了松领口,闭眼深呼吸。明天——不,今天——上午还有两台预约手术,下午要参加院里的学术会议。日程表塞得密不透风,像他缝合的伤口,一针紧挨一针。
“叮。”十七楼到了。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感应灯渐次亮起,又在身后渐次熄灭。林深走到1702室门前,摸出钥匙。
然后,他停住了。
门边地上,放着一个银灰色的冷链保温箱。约莫小型行李箱大小,箱体印着某知名生物科技公司的logo,但没有任何物流标签或寄件信息。箱体冰冷,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深皱眉。他没有订购任何实验材料到家里,医院物资都直接送科室。难道是物业代收?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箱子没有锁,只是简单扣合。他戴了一整天手套的手指触碰到箱盖边缘,寒意透过皮肤。
犹豫了三秒,他提起箱子。比预想中轻。输入密码打开家门,他将箱子放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墙角的阅读灯。昏黄的光线切割出清晰的明暗交界。
箱盖掀开的瞬间,冷气溢出,带着某种熟悉的、医院特有的气味——消毒水、低温保存剂,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生物组织的微腥。
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层特制冰排。而在最上层,透明无菌袋内,悬浮在保存液中的,是一对完整的人类眼角膜。组织色泽健康,边缘清晰,保存状态完美,显然是专业处理后的产物。
林深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作为移植外科医生,他见过无数器官。但此刻,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家门口……不正常。他下意识地环顾房间,所有陈设如常,安静得令人不安。
他注意到角膜袋下方,压着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
戴上玄关抽屉里备用的医用乳胶手套(常年习惯),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卡片。纸质厚实,没有纹理。展开,上面是用黑色打印机输出的方正字体:
“用他的眼睛,看清他的世界。”
“24小时倒计时开始。”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林深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恐吓?恶作剧?还是某种极端患者的报复?他迅速回顾最近的手术——没有失败案例,没有纠纷。即使有,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眼角膜……视力……“看清他的世界”?
他重新看向那对角膜。保存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组织表面的纹理清晰可见。专业级别的处理,绝非普通人能做到。他突然想起苏映真提到的器官失踪案——被盗器官中,就包括一对眼角膜。
心跳加快了。
他需要联系警方,联系苏映真。但就在他伸手去拿手机的刹那,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保存袋的边缘。
嗡——
一股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生理性的疲惫,而是某种外在的、粗暴的闯入感。眼前的景象瞬间碎裂、重组——
黑暗。然后是骤然亮起的、刺目的白光,像无影灯,但更冷。视线在剧烈晃动,仿佛有人在奔跑。呼吸声粗重,带着回音,像是在密闭空间。一只手在眼前晃过,戴着特制的深蓝色医用手套,袖口处,一个银色的徽章一闪而过——图案复杂,像缠绕的蛇,又像某种双螺旋结构。
金属碰撞声。一个模糊的男声,带着压抑的惊恐:“……不能让他们……”
剧痛从眼眶深处炸开!
林深猛地后撤,撞在玄关柜上,柜子上的钥匙盘哗啦落地。幻象消失了,他依然站在自家的灯光下,手里拿着卡片,后背渗出冷汗。
那是什么?记忆闪回?应激幻觉?可那触感太过真实:手套的纹理、徽章的反光、疼痛的质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乳胶手套完好。刚才的接触,只有不到一秒。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医生审视症状的理性去分析:疲劳导致的幻觉?但那种“代入感”……仿佛他短暂地“成为”了另一个人,用那个人的眼睛在看。
眼角膜。记忆。
一个荒诞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假设在脑中成形:如果这对眼角膜的原主人,在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以某种方式被记录在了组织里?不,这违背现有科学认知。但刚才的体验……
他再次看向卡片。“24小时倒计时开始。”
倒计时指向什么?下一个包裹?还是针对他本人的某种威胁?
林深迅速行动。他先用手机从多个角度拍下冷链箱、角膜和卡片,然后将箱子小心封好,放入冰箱冷藏层(设定4℃)。他不能破坏可能的证据。
做完这些,他走到客厅落地窗前。雨还在下,城市在黑暗中沉睡。远处港口的方向,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海面。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他没有回拨。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而在他意识的边缘,那双深蓝色手套袖口的银色徽章,像一枚烧红的烙印,清晰地悬浮在黑暗里。
第一个包裹已送达。
第一个记忆已入侵。
二十四小时,已经开始流逝。
(第一章完)

![感官遗言完结_[林深苏映真]后续更新+番外](https://image-cdn.iyykj.cn/2408/20e70e6eedac292ad56d2e0b003db6f6.jpg)



![[离婚吧顾先生,崽是你的我不抢]后续完整大结局_「顾言苏晚」最新章节在线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613088a520c443dfa4aecdc58e97dd84.jpg)
![[文档武神]全章节免费阅读_温小白王虎最新章节目录番外+全文-胡子阅读](http://image-cdn.iyykj.cn/0905/2308155ee38f446c6aa781e7f23f3dc3792c77181b73ac-zYZiBD_fw480webp.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