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空气凝滞、杀机一触即发的刹那,远处天际,骤然传来数声穿云裂石般的清厉雕鸣!
“唳——!唳——!”
声音高亢悠长,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猛气概,迅速由远及近,如同贴着山脊滚来的闷雷。
李莫愁闻声,面色陡然一变。那原本噙着冷笑的嘴角瞬间抿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与忌惮。
她游走江湖多年,自然知晓这独特的雕鸣意味着什么——是那对武功深不可测的郭靖黄蓉夫妇到了!
这对夫妇行侠仗义,素来与她这等“邪魔外道”势同水火。
时机稍纵即逝,她已无暇在此纠缠。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程英与陆无双,杀意与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交织闪过。
她当机立断,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枯瘦却有力的手指已分别抓向程英与陆无双的后心衣领,意图将这两个人一并掳走。
就在她分神应对雕鸣、伸手抓向二女的电光石火之间,一旁,蓄势待发的顾多情动了!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陡然爆发出全部潜能的幼兽,将那三个多月在街头巷尾挣扎求生所磨砺出的、唯一的“敏捷”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轻功的飘逸,只有狼狈却决绝的猛扑。
他几乎是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杏黄色的道袍身影撞了过去!
双臂合拢,死死抱住了李莫愁的腰!
触感冰冷,道袍的布料下是紧绷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与血腥气的奇异味道钻入鼻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顾多情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躯瞬间的僵硬,以及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怒意与杀机。

“找死!”
李莫愁又惊又怒,她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毫不起眼的小乞丐,竟有如此胆量,敢近身触碰于她!
抓向程、陆二女的手势不得已一松,二女踉跄跌倒。
她甚至来不及用更精妙的招式,护身真气本能地一震,一股阴柔却沛然的力量自腰间勃发!
“砰!”
顾多情只觉得像是被一匹狂奔的野马当胸撞中,双臂剧痛欲裂,胸口烦闷欲呕,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口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四步外的尘土里,扬起一片灰烟。
他喉咙一甜,险些喷出血来,眼前金星乱冒。
李莫愁倏然转身,杏眼含煞,俏脸罩上一层寒霜。
她甚至没再多看摔倒在地的顾多情一眼——在她眼中,这已是必死之人。
长剑“沧啷”一声出鞘,冰冷的剑锋在渐暗的天色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剑尖直指地上挣扎欲起的顾多情咽喉,便要刺下!(我知道是拂尘,剧情需要)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顾多情甚至能感觉到剑锋未至,那凌厉的剑气已激得他咽喉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果然……不是主角,就没有主角的待遇。’一个近乎麻木的念头,冰凉地滑过他的脑海。
没有奇迹般的救援,没有光环笼罩下的化险为夷。
穿越者的身份,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求生的本能,混合着前世记忆里某些荒诞不羁却又无比契合当下情境的碎片,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涌上心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寒光凛冽的剑尖,直直望向李莫愁那双盛满杀意与戾气的眸子。
时间的流速,在他感知里变得古怪起来。
‘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
剑锋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残红与初升的惨淡月色,冰冷的光泽跳跃着,像一场不该发生的、短暂而残酷的梦,轻轻贴在生与死的边界上。顾多情莫名觉得,或许在四分之一炷香之后,这把剑的主人,将会……算了,那太不切实际。
他强迫自己集中涣散的精神,调动起所有的急智与观察。
虽然或许上辈子说过不少或大或小的谎话,骗过兄弟以求自保,骗过敌人虚张声势,甚至很多时候也在骗自己明天会更好。
但接下来他要说的这句,或许是最为胆大包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撬动一丝生机的一句。
因为它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却又必须编织得比任何真话都更触动人心。
他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颤抖的哀鸣,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悲悯与理解的平静:
“大美女……即便你此刻杀了我,我……我也不怨你。”
剑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继续,语速平缓,目光试图捕捉李莫愁眼中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是天生就这般冷酷无情。”
李莫愁的眉毛似乎挑动了一丝。
“心狠手辣,或许……只是你的保护色。”顾多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窑洞前,显得格外突兀,“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柄抵在喉间的剑,停住了。
彻骨的寒意依旧,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杀意,似乎出现了一丝裂隙。
李莫愁眼中的诧异再也无法掩饰,她微微眯起眼,重新审视着这个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却眼神古怪的小乞丐。他……在说什么?
顾多情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停顿,如同在黑暗的悬崖边看到了一线微光。
他吸了一口气,忍着疼痛,语气变得更加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
“哪有什么天生的坏女人啊……一个女人若变得心冷如铁,行事狠辣,多半是被逼的,是这世道欠了她的!”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望进李莫愁记忆的最深处:“原因或许有很多……父母的漠视或抛弃?朋友的背信与出卖?或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
“……渣男的玩弄?”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轻轻敲击在李莫愁心头某个尘封已久、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上。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握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顾多情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看到了那迅速积聚的水光,看到了那冰冷面具下骤然泄露的一丝裂痕。
他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感慨:
“你的眼睛里……有你的故事。我猜,你曾经也一定是个情窦初开、热情烂漫的少女吧?只是……只是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信了不该信的誓言,才会……才会变成今天这样,对不对?”
“轰——!”
李莫愁的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刻意遗忘的过往,那年的春天,那个负心薄幸的身影,甜言蜜语与冷酷背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用仇恨与杀戮筑起的心防。
多少年了?自从那个人之后,世间男子在她眼中,要么是觊觎美色的登徒子,要么是虚伪软弱的伪君子,要么是惧她如虎的懦夫。
何曾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恐惧的求饶,不是正义的指责,而是……近乎悲悯的理解?
他竟然……懂?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她光滑却冰冷的脸颊滑落,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晶莹的轨迹。
手中的长剑,仿佛瞬间重逾千斤,那锋利的剑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向前递进半分。
顾多情捕捉到了那滴泪,也捕捉到了她眼中翻腾的混乱与挣扎。
他心一横,闭上眼,用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些……你的剑,就在我咽喉上割下去吧。不用再犹豫了。”
他停顿了一秒,说出那句自己都觉得牙酸,却可能最具杀伤力的话:
“能够……死在你的剑下,于我而言……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李莫愁的心彻底乱了。
过往的恨,此刻奇异的“知音”,眼前的威胁(雕鸣再起!),未来的打算……无数情绪与念头激烈碰撞,让她那素来果决狠辣的心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与混乱。
她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
“唳——!!!”
更为嘹亮、更为逼近的雕鸣声,再次撕裂长空,仿佛就在山梁之后!
这声音如同警钟,将李莫愁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猛然惊醒。
她眼神一凛,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决断。
郭靖黄蓉将至,此地绝不可久留!
她目光倏地扫向刚刚爬起、惊魂未定的程英与陆无双,杀机再现——不能留下活口!
剑光一闪,便要先取离她稍近的陆无双性命!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陆无双脖颈的刹那——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激射而来!势大力沉,快如流星!
李莫愁手腕急转,长剑回撩,精准地格向袭来的暗器。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击来的竟是一块毫不起眼的寻常石子!但其中蕴含的力道却刚猛无俦,远超李莫愁预料。
一股雄浑至极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剧痛,长剑几乎脱手,半边身子都是一阵酸麻,气血翻涌!
“弹指神通?!好深厚的内力!”李莫愁心下大骇,知道是黄蓉到了,而且功力似比传闻更甚。
此刻她心绪未平,又受此一惊,哪里还敢有片刻逗留?
当机立断,她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左手疾伸,一把抓起吓得呆住的陆无双,将她夹在肋下。
甚至来不及再看地上的顾多情、程英或是其他人一眼,杏黄道袍的身影如一抹惊鸿,又似一道流烟,瞬间展开绝顶轻功,向着与雕鸣相反的山林深处,飞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冰冷的香气,和满地狼藉的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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