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他就讨厌我。五年了,从未改变。
我把脸埋进键盘,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可我没放弃我的“计划”——说到底,我只是想让他喜欢上我,却又不敢明说,只能这样自我欺骗地走下去。
就算他烦我也没关系,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总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我想笑着,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去。
那一天来得毫无征兆。
和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到了他上班的时间,我像往常一样目送他走到门口。
“我走了。”
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家里除了他没别人。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低下去的头,我才确定,真的是他在说话。
结婚五年,这是他第一次出门前跟我打招呼。
“路上小心。”
我的声音不知怎么带了点鼻音。
“我走了。”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清楚了些,然后便逃也似地推门出去了。
脸上湿湿的。过了好几秒,我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
我回到客厅收拾他吃完早餐的碗碟,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时,我瞥见了他落在桌上的东西。
一个皮质的眼镜盒。
我从没见过他用这个眼镜盒,但家里就他戴眼镜,肯定是他的。
拿起来细看,竟觉得有些眼熟。或许一起生活久了,在哪儿见过吧,可心里却莫名地一跳。
我把眼镜盒翻过来,背面刻着的字母缩写,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他的名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我送他的结婚礼物。就在我们新婚不久,我独自旅行时买的。当时我递给他,他没过几秒,就当着我面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眼镜盒边角已有些磨损,却被保养得很好。我紧紧把它攥在手心,像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我本是想让他沦陷的,不知不觉间,自己却先陷了进去,想想还有点佩服自己。那么多条件好的不选,怎么偏偏就对他动了心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家人”。
那一整天,我的心情都像晒足了阳光。甚至开始幻想,晚上他回来时,会不会主动说一句“我回来了”。
傍晚去买菜,脚步也格外轻快。脑子里盘算的全是他爱吃的菜。
准备晚饭时,我无意间瞥了眼日历,忍不住笑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早上的一切,大概是老天爷送我的生日礼物吧。既然日子这么特别,就破例为自己庆祝一次好了。毕竟,是这样美好的一天。
我或许,也能有“家人”了。
曾经的我,是多么孤独啊。
高兴时,想有人分享;想玩闹时,有人作陪;难过时,也有人分担。
我一直想要一个能分享琐碎日常的“家人”。
定了定神,我决定出门去买个蛋糕。
一个两人份的小蛋糕就好。

小时候总眼巴巴看着别的小朋友过生日吹蜡烛,现在,自己也能实现了。
他大概不会对我说“生日快乐”吧。没关系,只要他能坐在我对面,陪着我就好。
“听说蜡烛要一口气吹灭才行呢。” 我小声地、雀跃地嘀咕。
拿着钱包,我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脑子里全是对晚上的憧憬,或许是因为太开心,放松了警惕。
没注意到那辆疾驰而来的车。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扎进耳朵。
……
醒来时,我独自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意识到这点,心口猛地一疼。或许老天是在提醒我,别得意忘形,我生来就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毕竟,那个概率是“0.000%”。他爱上我的概率是零。不会因为过了一年,就有什么奇迹。
他永远不会爱我,也永远成不了我的家人。我仿佛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
“赶紧要个孩子。”
这是我爸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出生在一个把女人仅仅看作生育工具的家庭。二十多年过去,人生终于走到了必须抉择的十字路口。
手边摊着近五十张男人的照片,都是我爸为我物色的结婚对象。
有的是觊觎我爸公司主动贴上来,有的是为商业联姻硬塞进来。不管怎样,我都得和其中一个结婚生子——这就是我在这个家存在的全部意义。
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什么人人都在追逐?我无法理解。
大概是因为我从没被真正爱过,所以也学不会去爱别人吧。
甩开这个从小想到大的无解问题,我低头看向照片。
选他,纯属偶然。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照片压在最底下。这近五十张照片是按联姻带来的利益大小排的。垫底的他,对我爸公司几乎毫无价值。我抽走这张,算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照片上的男人,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一副眼镜衬得有点书呆子气,除此之外毫无记忆点。作为相亲照,他不仅没笑,甚至像在瞪人。
可偏偏是这副不讨好、不卑微的样子,让我生出一丝好感。
翻到背面看简历,我更加坚定了。
他毕业于一所普通大学,进了一家不上不下的公司,干了五年。
简历上写,他当候选人的理由是为了救他爷爷的公司。我有点想笑。
“有意思。” 回过神来,话已出口。
为了救爷爷的公司,选择入赘?
……
“我没法爱你。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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