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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了静音，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建国，”我说，“我想把这40年的账，算一算。”

他点点头。

“好，我陪你算。”

我从书房找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笔记本有点旧，是女儿上大学时送我的。

她说：“妈，你喜欢记东西，用这个。”

我一直舍不得用。

今天，是时候了。

我在第一行写下：

给弟弟林晓军花的钱

然后，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40年。

从我18岁离开家那天开始。

那一年，我高考。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576分。

我们那个县，一本线是520。

我超了一本线56分。

班主任第一时间打电话到家里，说：“林晓燕这个分数，可以报省城的大学了！”

我爸接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平淡：“哦，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堂屋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妈在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很响。

弟弟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翘着二郎腿。

他比我小两岁，那年刚参加完高考，落榜了。

分数连专科线都没过。

我站在堂屋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过了很久，我妈从厨房出来了。

“吃饭了。”

我走到饭桌前，坐下。

气氛很沉默。

筷子碰到碗的声音，特别响。

吃了一半，我爸开口了。

“晓燕，”他说，“你那个大学，要多少学费？”

“一年4000。”我说，“四年16000。”

“住宿呢？”

“一年800。”

“生活费呢？”

“省着点，一个月300应该够。”

我爸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晓燕，”她说，“妈跟你说个事。”

我看着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弟弟今年落榜了。”

“我知道。”

“你爸和我商量了一下，想让他复读一年。”

我没说话。

“复读班要交5000块。”

“加上他的生活费，一年下来，最少也要一万多。”

“咱家这个情况，你也知道……”

我听懂了。

我全都听懂了。

“妈，”我开口，“你是不是想说，供不起我了？”

我妈没回答，低下头。

“那凭什么？”

这三个字，是从我嘴里蹦出来的。

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凭什么他落榜了可以复读，我考上了却不能去？”

我爸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凭什么？凭他是你弟弟！”

“凭他是男的，要传宗接代！”

“凭你是女的，迟早要嫁出去！”

“我花那么多钱供你上大学，最后便宜谁？便宜别人家！”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我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晓燕，”我妈说，“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怎么了？”

“等你弟弟考上大学，以后有出息了，也不会忘了你这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