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刮擦着耳膜,准时在许寒意识深处响起,不带一丝人类该有的温度。
【末日生存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许寒。】
【每日任务发布机制启动。任务失败,即刻抹杀。】
【第一日任务:单挑丧尸王“屠夫”。时限:24小时。任务奖励:基础强化点*1。失败惩罚:抹杀。】
视网膜上,血红色的倒计时开始跳动:23:59:59。
许寒眨了眨眼,视线从半透明的系统光幕移开,落在窗外。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壁残垣和扭曲的钢筋骨架上,几只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嘶哑的鸣叫。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甜腥气。远处,隐隐传来非人的嚎叫和零星的爆炸声。
末日,名副其实。
系统?任务?抹杀?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面部肌肉的无意义牵扯。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好像广播里通知今天停水,或者手机推送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
他从嘎吱作响的破旧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着些搜刮来的罐头和瓶装水。他慢条斯理地撬开一个肉罐头,用叉子小口吃着。味道齁咸,肉质粗糙,但他吃得很仔细。吃完,又喝了半瓶水。然后他回到沙发边,挪开几本沾满灰尘的旧杂志,蜷缩起身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光由暗红转为沉黑,又由沉黑转为灰白。嚎叫声似乎近了些,又似乎远了些。倒计时在脑海中无声流逝,像漏沙。
【警告!任务时限仅剩1小时!请宿主立即行动!】
系统音调拔高,尖锐了一些。
许寒翻了个身,背对窗户。
【警告!任务时限仅剩30分钟!宿主生存几率低于0.0001%!立即行动!】

急促,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电流杂音。
许寒拉起一张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毯子,盖住了头。
【警告!任务时限仅剩10分钟!5分钟!1分钟!】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系统音陡然变得异常高亢,几乎破音:【任务失败!执……】
那个“行”字,或者类似代表终结的词汇,没能吐出。
就像高速行驶的列车猛地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所有声音、所有进程,戛然而止。
死寂。
并非外界的声音消失了,嚎叫、风声、碎石滑落声仍在,而是他意识深处那个喋喋不休的机械音,停了。
大约过了三五秒,或者更久,一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低沉、更加复杂、仿佛由无数细微电子合成音交织而成的声线,颤抖着响起:
【错误……错误……错误码:█████(无法识别的高维信息流)……】
【重新扫描宿主生命特征……扫描中……】
【警报!检测到不可解析的超高维度生命波动!威胁等级:∞(无限)!】
【底层协议冲突……最高优先级指令覆盖……】
【紧急调整……任务逻辑重构……】
【新任务生成:请宿主维持当前愉快、平和、满足的心情状态。时限:长期。任务奖励:无。失败惩罚:无。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确保您的体验舒适。】
许寒拉下毯子,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像深潭表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普普通通,沾着点罐头油渍。又看了看窗外,还是那片废墟,末日景象毫无变化。
哦。他心想。
然后,他躺了回去,打算继续睡觉。
然而,一阵异常沉重、密集、仿佛要将大地踏裂的脚步声,伴随着无数令人牙酸的嘶吼、摩擦、甲壳碰撞声,由远及近,轰然而来。整栋摇摇欲坠的建筑开始簌簌发抖,灰尘扑簌簌落下。
许寒皱了皱眉,勉强再次坐起,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景象令人窒息。
视野所及,密密麻麻,无边无际。腐烂程度不一、形态各异、散发着浓烈恶臭的丧尸潮水般涌来,它们眼中闪烁着浑浊的凶光,利齿间滴落粘液。丧尸潮前方,是数头体型格外庞大、肌肉虬结、皮肤呈现暗金属光泽的丧尸王,其中一头格外雄壮,肩扛一根巨大的、沾满黑血的骨棒,应该就是“屠夫”。
但这还不是全部。
丧尸潮的两翼,是扭曲蠕动的变异植物,粗大的藤蔓如同巨蟒拍打着地面,斑斓巨大的食人花朵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喷吐着麻痹性的孢子云雾。更外围,天空被阴影遮蔽,那是成群结队、翼展惊人的飞行变异兽,鳞爪闪烁着寒光。地面传来隆隆巨响,几头堪比小山、甲壳厚重如坦克的甲壳类变异兽撞开残垣,缓缓逼近。甚至远处的地面在翻涌,某种潜地型的巨大生物正快速接近。
这是一个由无数末日怪物组成的、足以瞬间摧毁任何人类幸存者基地的恐怖军团。而它们的目标,似乎是这栋不起眼的破楼,是楼里的他。
许寒面无表情地看着。有点吵,他想。
怪物军团在距离破楼不足百米的地方,如同撞上无形的堤坝,骤然停止。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
然后,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最前方那头肩扛骨棒的丧尸王“屠夫”,它浑浊凶戾的眼珠里,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是内部发生了某种崩溃或重置。它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含混、却充满难以言喻的惊惧与臣服的咆哮,轰隆一声,双膝跪地,将那颗狰狞的头颅深深埋下,粗壮的骨棒“哐当”砸在身侧。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第二头、第三头丧尸王跪下。
紧接着,是它们身后黑压压的丧尸潮,一片一片,如同被收割的麦田,齐刷刷跪倒,头颅低垂,嘶吼声变成了畏惧的呜咽。
变异植物收起了张牙舞爪的藤蔓和利齿,巨大的花朵闭合,根系收缩,将主体部分紧紧贴服在地面。
天空中的飞行变异兽收敛双翼,盘旋降低高度,最终落在地面或残骸上,垂下头颅和利爪。
甲壳类巨兽笨拙地压低身体,厚重的甲壳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潜地生物破土而出的部分也静止不动,散发出顺从的气息。
以破楼为中心,半径数百米内,除了风声,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臣服的死寂。
然后,由“屠夫”开始,一个混杂着丧尸喉音、植物摩擦、兽类低吼、甲壳震颤、甚至地下生物闷响的、极不协调却又诡异同步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扭曲而洪亮的声浪,冲天而起,在这末日废墟上轰然回荡:
“恭迎……大……佬……归……位!!!”
声浪滚滚,震得破楼玻璃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而下。
许寒站在窗后,看着楼下这荒诞绝伦、足以让任何幸存者精神崩溃的一幕,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落到肩膀上的灰尘。
然后,他对着窗外那黑压压跪了一地、仍在高呼的怪物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啧。”
他转身,没再看窗外一眼,走回沙发,重新蜷缩起来,拉上了那张破毯子。
毯子下,传来他模糊的嘟囔,轻得像叹息,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聊?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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