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刀剑皆在匣中鸣
江南三月,烟雨朦胧。
临安城外三十里的“折柳渡”,几株老柳刚抽出嫩芽,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渡口旁的茶棚里,坐着三五客人,茶博士拎着铜壶穿梭其间,水汽混着茶香,暂时驱散了江上的湿寒。
最靠里的桌上,坐着个蓑衣斗笠的年轻人。
蓑衣是寻常的棕榈叶编成,边缘已经磨损;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面前摆着一碗粗茶,茶汤浑浊,早已凉透,他却似乎不在意,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棚外的江水。
茶棚里突然安静了片刻。
三个汉子掀开草帘走进来,腰间都悬着刀。不是江湖人常用的雁翎刀、柳叶刀,而是三把式样完全相同的宽背朴刀,刀柄缠着暗红色的布条,布条末端系着小小的铜铃。三人落座时,铜铃轻响,声音清脆,却让茶棚里的其他客人不约而同地挪了挪身子。
“大哥,过了江就是临安府。”坐在上首的汉子开口,声音粗哑,“剑宗那帮酸儒的地盘。”
被称作“大哥”的是个四十上下的虬髯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带着三分狰狞。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把胡子上的水渍:“剑宗又怎样?咱们‘血刀帮’是奉了总舵的令,来送‘江湖帖’的。剑宗再清高,也得按规矩办事。”
“可听说剑宗今年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第三个汉子压低了声音,“姓叶,叫什么……叶孤帆。说是天生剑骨,入门三年,就把‘青萍剑诀’练到了第七重。剑宗那些老头子宝贝得紧。”
虬髯汉子冷笑:“剑骨?再好的骨头,没经历过生死搏杀,也只是个好看的花瓶。咱们血刀帮的刀,可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话音未落。
棚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整齐。茶客们纷纷探头望去,只见一队玄衣骑士踏雨而来,约莫十余人,胯下皆是清一色的乌骓马,鞍鞯精致,马颈下悬着铜牌,牌上刻着一个篆体的“卫”字。
“临安卫!”有人低呼。
江南地界,谁不知道临安卫是江南道总督麾下的亲军?总督府与江南剑宗关系匪浅,剑宗弟子出师后,多有入临安卫任职者。这支卫队虽隶属朝廷,却染了三分江湖气、七分剑宗风骨,最是难缠。
为首的骑士勒马停在茶棚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他扫了一眼棚内,目光落在血刀帮三人身上,眉头微皱。
“血刀帮的人?”年轻骑士开口,声音清朗,“临安地界,不欢迎你们。”
虬髯汉子站起身,手按刀柄:“这位军爷,咱们是奉总舵之命,来送‘江湖帖’的。按规矩,七十二帮派联名发的帖子,各门各派都得接着。怎么,临安卫要坏了江湖规矩?”
“规矩?”年轻骑士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们血刀帮在江北做的那些事,也配谈规矩?”他顿了顿,“不过既然是为‘江湖帖’而来,剑宗自然按礼接待。只是——”他目光陡然锐利,“别在临安地界惹事。否则,我叶孤帆的剑,不认什么帮派规矩。”
叶孤帆!
茶棚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谁能想到,剑宗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弟子,竟已在临安卫中任职?看这架势,怕是不低。
血刀帮三人脸色变了变。虬髯汉子盯着叶孤帆按在剑柄上的手——那是一只修长、稳定、骨节分明的手,虎口有茧,却无疤痕,显然是常年练剑所致,但尚未真正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杀。
“原来是叶少侠,”虬髯汉子忽然咧嘴笑了,刀疤扭曲,“久仰。既然叶少侠发话,咱们兄弟自然守规矩。不过——”他话锋一转,“三个月后的‘试剑大会’,咱们血刀帮也会有人来。到时候,还请叶少侠不吝赐教。”
说完,他扔下几枚铜钱,带着两个兄弟大步走出茶棚,翻身上马,朝渡口而去。
叶孤帆目送他们离开,这才下马走进茶棚。茶博士早已换上新茶,毕恭毕敬地端上来。叶孤帆却摆摆手,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桌子。
蓑衣年轻人依旧坐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位朋友,”叶孤帆在他对面坐下,“看你不像本地人。来临安是访友,还是办事?”
蓑衣人终于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张略显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眼很淡,像是江南山水画里最浅的那一抹墨。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极深,近乎纯黑,看人时无波无澜,却又似能洞穿一切。
“路过。”蓑衣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话。
叶孤帆打量着他:“方才那三人是血刀帮的香主,刀下亡魂不少。朋友若是普通路人,最好离他们远些。”
蓑衣人没接话,只是端起凉透的茶碗,轻轻啜了一口。这个动作让叶孤帆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虎口、指节都有厚茧,但那茧的分布位置很奇怪,不像是练剑,也不像是握刀。
“朋友练过武?”叶孤帆问。
蓑衣人放下茶碗:“一点粗浅功夫,防身而已。”
叶孤帆还想再问,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跌跌撞撞跑进来,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他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目光扫过叶孤帆时顿了顿,又掠过蓑衣人,最后竟直直朝蓑衣人冲来。
“大哥!大哥救我!”少年扑到蓑衣人桌边,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要抢我的东西!”
几乎同时,两个持棍的壮汉追进茶棚,一见少年,立刻喝道:“小贼!偷了东西还敢跑!”
少年吓得直往蓑衣人身后躲。蓑衣人依旧坐着,连姿势都没变。

叶孤帆起身拦住两个壮汉:“怎么回事?”
“军爷!”其中一个壮汉认出叶孤帆的装束,连忙拱手,“这小贼偷了我们当铺的宝贝!您看——”他指着少年怀里的包裹,“那是东家刚收的‘暖玉麒麟’,价值千金!这小贼趁掌柜的不注意,揣了就跑!”
叶孤帆看向少年。少年拼命摇头:“不是偷!那是我爹的遗物!是他们强买强卖,我爹病重时,他们只给了十两银子就拿走了,现在转手要卖一千两!我、我只是拿回自家的东西!”
双方各执一词。茶棚里的人都看向叶孤帆。
叶孤帆沉吟片刻:“既然涉财物纠纷,当由官府裁断。你们跟我回临安卫衙门,是非曲直,自会查清。”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当铺背后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真闹到官府,未必占便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蓑衣人忽然开口:“东西给我看看。”
少年愣了愣,下意识把包裹递过去。蓑衣人解开油布,露出一尊巴掌大的玉麒麟。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非凡品。他举起玉麒麟,对着棚外天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几下底座。
“这不是暖玉,”蓑衣人说,声音依旧平静,“是‘寒山玉’。产自北疆寒山矿脉,看似温润,实则触手生寒。真正的暖玉,这个时节会沁出微温。”
他翻转玉麒麟,指着底座一个极不起眼的刻痕:“这里有个标记。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北凉王府’的旧物。三年前北凉王谋逆案发,府中财物尽数抄没,流入民间。这东西,你们当铺收的时候,可知来历?”
两个壮汉脸色骤变。
北凉王谋逆是震动朝野的大案,涉及此案财物,轻则没收,重则入狱。他们哪敢承认?
“胡、胡说!”一个壮汉强撑着,“你是什么人,在此信口雌黄!”
蓑衣人将玉麒麟放回桌上,重新裹好,推给少年:“收好。此物确是你家传之物?”
少年用力点头:“我爹曾是北凉王府的工匠,北凉王赏识他手艺,赐了这玉麒麟。后来王府出事,我爹带着我逃到江南,一直珍藏此物,直到病重……”
“那便是了。”蓑衣人看向叶孤帆,“叶少侠,此事涉及逆案旧物,临安卫可要接手?”
叶孤帆深深看了蓑衣人一眼。能一眼辨出寒山玉与暖玉之别,能认出北凉王府的暗记,此人绝非常人。他心中疑窦丛生,却还是点头:“自然。二位,跟我走一趟吧。”
两个壮汉见势不妙,转身想溜,却被叶孤帆带来的卫兵拦住,只能垂头丧气地被押走。少年千恩万谢,抱着玉麒麟,也跟着去了。
茶棚里重新安静下来。
蓑衣人起身,放下几枚铜钱,准备离开。
“朋友留步,”叶孤帆叫住他,“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蓑衣人在棚口停步,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
“姓陈,”他说,“陈旧之陈,平安之安。”
“陈安。”叶孤帆念了一遍,“朋友眼力非凡,不知师承何处?”
陈安回头,斗笠下的眼睛平静无波:“无门无派,一介游方郎中罢了。略通金石之术,混口饭吃。”
说完,他掀开草帘,走入蒙蒙烟雨中。蓑衣背影很快消失在渡口方向。
叶孤帆站在棚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少侠,”茶博士凑过来,小声说,“这陈公子是昨天傍晚到的,租了条小船,说是要去‘落雁湖’访友。可落雁湖那边……最近不太平啊。”
“不太平?”
“可不是嘛!”茶博士压低声音,“半个月前,湖边的‘青柳庄’出了怪事,庄主柳老爷子一夜之间疯了,见人就喊‘刀来了,刀来了’。庄里请了不少和尚道士,都没用。有人说,是庄子里藏了不干净的东西,也有人说,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下了咒……”
叶孤帆眉头紧锁。青柳庄庄主柳随风,是江南武林的前辈,虽未入宗门,但一手“柳絮随风剑”颇有造诣,为人亦正亦邪,在江湖上人缘不错。他突然发疯,绝非小事。
更重要的是,落雁湖再往西三十里,就是“江南学宫”的地界。学宫虽以治学传道为主,却也收习武的弟子,讲究“文武兼修”,与剑宗关系微妙。若青柳庄之事背后有江湖恩怨,恐会波及学宫。
叶孤帆沉吟片刻,翻身上马。
“去青柳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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