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投币,看着她对着那个监控镜头——如今被他擦得很干净——再次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她熟门熟路地走向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望向窗外。
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就像她只是昨天刚下过车,今天又如约而至。
老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远方的、阳光和书卷的气息。他抬手,用袖子极其迅速地、囫囵地抹了一下脸。然后,他转过身,不再是隔着玻璃,而是真切地面对着车厢,面对着后排那个安静的身影。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形成了一个有些僵硬、却无比真实的笑容。这笑容,驱散了他脸上常年沉积的暮气与风霜。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的暖意,在这抛锚的、寂静的、风雪包围的车厢里,清晰地响起:
“上来吧,”他说,顿了顿,补充道,仿佛那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温暖的密码,

“后座有毯子。”
林晓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睛完成月牙。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哎。”
风铃还在响,叮铃,叮铃。不是幻觉,不是回忆。是真实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生机。风从打开的车门缝隙里灌进来,穿过空旷的车厢,摇动着那两串风铃——驾驶座旁的老的,和帆布包上新的。它们相互应和着,发出错落而和谐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在这被困的、寒冷的雪夜。倒像是穿过了整整一个,漫长、寂静、等待的冬天,终于抵达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对岸。所有的寒意都被驱散,所有的孤寂都被填满,只剩下这清脆的铃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温暖,而悠长。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覆盖万物,仿佛要将一切喧嚣与伤痕都温柔地掩埋。而在这静止的、亮着微弱灯光的铁皮车厢里,时光缓缓流动,带着风铃的轻响,带着重逢的暖意,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陪伴、关于善意、关于在漫长冬夜里悄然传递并最终回响的微小光芒的故事。这光芒或许不足以照亮整座城市,却足以温暖两个孤独的灵魂,并让这个雪夜,成为记忆里永不冻结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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