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们茫然地看着他。
“他们需要一场‘降妖除魔’的戏,需要功德。功德从哪里来?从‘除’我们而来。”大王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灼人,“如果我们不再是‘该除的妖’呢?如果我们只是……住在这山里的、无害的、普通的生灵呢?没有妖魔,何来功德?没有劫难,何须‘除’?”
石臼喃喃道:“可我们……就是妖啊。”
“妖是什么?”大王反问,“伤天害理是妖,吃人是妖,阻路劫道是妖。但我们——我们谁吃过人?谁害过命?我们不过是开了灵智,想活下去的石头、草木、飞禽走兽罢了!”他走到受伤的兔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们包扎好的腿:“我们今天受伤,是因为没有防备真正的恶兽。我们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拿什么去当‘劫难’?我们配吗?”
一句“配吗”,问得所有妖怪怔住了。
“我不服。”大王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我不服凭什么我们的命,只是别人功德簿上的三行字。我不服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山里,却要为一个路过的和尚死。我要赌一把——赌他们要看的是‘妖’,而我们,可以不演。”
他指向壁画上那双眼睛。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看这双眼睛。我们看山,看树,看彼此。我们要活下去——不是作为‘第七十三难’的妖怪,而是作为马衔山的生灵。”
小蝠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恐惧,但不止是恐惧。还有一种……尖锐的、从未有过的清醒。
“那我们……具体怎么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大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却坚定的笑。
“学习。”他说,“学习怎么‘无害’。学习怎么让这双眼睛……看不见我们。”
3 无害化课程
马衔山妖怪洞府,开始了史上最古怪的“集训”。
课程一:隐匿妖气。
教习是石臼。他天生石质,妖气最淡,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
“想象你们是一块石头,”石臼盘坐在洞中央,十几个小妖围着他,“不是‘像’石头,就是石头。不想过去,不想未来,不想‘我是妖’。想石头的感觉——冷,硬,沉默,千万年都在这里。”
小蝠努力想。但她的耳朵总在捕捉风声,思绪像蝙蝠一样乱飞。旁边的算珠更糟,他习惯性计算呼吸频率,结果越想越紧张,妖气反而像受惊的兔子般乱窜。
鹿妖们相对好些,他们本就亲近自然。两只兔妖缩在角落,耳朵耷拉着,小声嘀咕:“我们本来就是吃草的,为什么要学装石头……”
“因为石头最安全。”大王坐在阴影里,平静地说,“伤人的妖有妖气,吃人的妖有血腥气。石头……什么都没有。”
三天后,成效甚微。只有石臼自己和两个最年长的、几乎要重新化回原形的苔藓妖,能做到完全隐匿。
大王没有斥责。他只是说:“继续。我们时间不多,但急不来。”
课程二:人族礼仪与劳作。
这部分由大王亲自教授。他不知从哪里翻出几本破旧的农书和礼仪图册,泛黄的纸页上画着耕田、织布、行礼的姿势。
“看,人这样走路——背不能太直,显得傲;也不能太弯,显得贼。要自然,微微前倾,表示谦恭。”
小妖们排成一排,学着图册上的样子走路。鹿妖腿长,走起来像蹚水;兔妖蹦跳惯了,总忍不住踮脚;小蝠则因为习惯倒挂,平地走路反而有点晃。
“行礼要这样,拱手,低头,但眼睛可以悄悄抬一点,看对方反应。”
“说话声音不能太尖,也不能太粗。像山泉过石,不急不缓。”
最困难的是学习使用简单的人族工具:锄头、镰刀、背篓。妖怪们力气大,但控制不好,常常一锄头下去,野薯变成薯泥;一镰刀挥过,整片草连根飞起。
“轻,柔,顺势而为。”大王一遍遍示范,“不是‘砍’,是‘请’。请草让路,请薯出土。”
算珠学得最快。他很快掌握了刨土的角度和力度,甚至改良了背篓的结构,用藤蔓编织出更轻便的款式。石臼则负责将大家“开垦”过的地方恢复自然样貌,撒上苔藓孢子,移栽些常见的野花。
“我们要留下痕迹,”大王说,“但不是妖迹,是‘人迹’——更准确说,是‘山民迹’。”
课程三:环境改造与“帮忙”。
这是最冒险的部分。小蝠负责侦察:每天拂晓和黄昏,她飞到最高处,监听云路动静,记录巡天功曹的路线和时间。算珠根据她的数据,计算安全窗口。
然后,在那些“窗口期”,妖怪们倾巢而出,做三件事:
第一,修复。山道上被暴雨冲垮的石阶,他们连夜用山岩补好;断裂的木桥,他们砍来老藤重新捆扎;甚至有一处危险的悬崖,他们悄悄凿出了一条贴壁的小径。
第二,清理。真正的毒蛇猛兽巢穴,他们不敢正面冲突,但会制造动静驱赶,或在周围设置不起眼的荆棘障碍,引导它们远离主道。
第三,伪装。洞府入口被藤蔓彻底覆盖,岩石巧妙堆叠,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壁。洞内生活痕迹被降到最低:炊烟通过曲折的岩缝导出,分散成难以察觉的薄雾;生活垃圾深埋地下,覆盖厚厚的腐殖土。
他们做得小心翼翼,心惊胆战。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以为是天兵降临。小蝠的耳朵因为长期保持高度紧张,开始耳鸣。算珠眼底布满血丝,那些彩色石子已经摆满了整个石台,演算着无数种“如果被发现”的应对方案。

但最让人煎熬的,是等待。
唐僧师徒到哪了?还有几天?剧本会因为我们不演而改变吗?那双眼睛……睁开了吗?
没有人知道。
第七天深夜,小蝠带回一个消息。
“……他们过了流沙河。按脚程,最快五天后到马衔山边界。”
洞府里,火把安静燃烧。所有妖怪看向大王。
大王正坐在壁画前。五天来,他每天都会在这里坐一个时辰,不看壁画,只看地面。
此刻,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课程结束。”他说,“明天开始,实战。”
4 成为风景
实战第一天,所有妖怪被要求忘掉自己是妖怪。
“你们是山民。”大王说,给每“人”分配了角色,“石臼,你是采药人,背篓里要有半篓常见的柴胡、甘草。算珠,你是樵夫,但只捡枯枝,不砍活树。鹿妖,你们是猎户——但弓不上弦,只背着做样子。兔妖,你们是挖野菜的妇人,记住,挖一半留一半,永不绝根。”
“小蝠,”大王最后看向她,“你是所有人的眼睛和耳朵。不要飞太高,躲在树冠里。听,看,但不要有任何‘探查’的意图。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夜栖蝙蝠,白天在睡觉。”
最困难的是眼神。
“看人的眼神,不能好奇,不能恐惧,不能讨好。”大王强调,“要麻木,要疲惫,要像所有被生活重担压着的普通山民一样——看到外人,第一反应是警惕和躲闪,然后确认没有危险,才微微放松,但依然保持距离。”
他们演练了无数遍。两人一组,一个扮“取经僧”,一个扮“山民”。演到后来,小蝠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妖,还是真的成了这山里一个沉默的采药人。
第三天,小蝠在侦察时,第一次远远看到了那支队伍。
一片高耸的云上,四个身影。最前面是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步伐轻捷,肩扛铁棒;后面跟着个骑马的白胖和尚,一个扛钉耙的猪头大汉,一个挑担子的红发蓝脸巨汉。
即使隔着这么远,小蝠也感到一股磅礴的、炽烈的威压。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天命所归”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她缩在树冠最深处,连呼吸都停了,把自己想象成一片叶子。
孙悟空忽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蝠心脏骤停。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完全看穿了——从外表的伪装,到骨子里的妖气,到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孙悟空只是扫了一眼,就扭过头去,对猪八戒说了句什么,两人笑了起来。
他们没停下,继续驾云前行。
小蝠瘫在树枝上,浑身羽毛都被冷汗浸透。她飞回洞府报告时,声音还在抖。
“他看我了……他一定看穿了……”
大王沉默片刻,问:“他动手了吗?”
“没、没有。”
“他朝你这边来了吗?”
“没。”

![[马衔山小妖怪:无名者的清醒]全文完结版阅读_[马衔山微微]番外](https://image-cdn.iyykj.cn/2408/447d7a83bfece5af68384e11ff255e6d.jpg)



![[离婚吧顾先生,崽是你的我不抢]后续完整大结局_「顾言苏晚」最新章节在线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613088a520c443dfa4aecdc58e97dd84.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