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买不起？”
林凡一把将父亲拉到身后，从兜里掏出那张磨边的银行卡，“啪”地拍在“爱牛仕”男装店的收银台上。
卡里只有两万块——那是他在电子厂熬了一年、省吃俭用换来的全部家当。
而眼前这件羽绒服，标价八千八。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打折区挑一件三百块的棉服。他想得很清楚：给爸买件挡风的，剩下的钱还债、修房、买药、供妹妹上学，一分都不能浪费。
可那个浓妆导购指着父亲的鼻子骂：“你那手全是泥灰，摸脏了，把你家家具、家电全卖了都赔不起！”
那一刻，林凡看着父亲佝偻着背、在光洁大理石地上局促得不知往哪站的样子，心像被刀剜了一样。
……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
腊月二十三，寒潮席卷全城。
县城火车站的出站口，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生疼。
林凡背着沉重的双肩包，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了出站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内兜，那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两万块钱。
这是他在电子厂没日没夜加班一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
“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房子漏雨要修，还得给还在上学的妹妹留点生活费……”
林凡在心里盘算着这两万块钱的用途，每一笔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甚至连给自己买双新鞋的预算都没有。
“凡子！这边！”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却略显苍老的呼喊声穿透了风雪。
林凡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在广场边缘那个停满摩的、三轮车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间，林凡的鼻头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是他的父亲，林建国。
父亲老了，背佝偻得厉害。最让林凡心颤的是，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父亲竟然只穿了一件十年前的旧夹克，领口磨破了皮，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
为了挡风，父亲缩着脖子，双手死死地揣在袖筒里，整个人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旁边那辆三轮车上，铺着一条破旧的棉被，显然是给林凡准备的。
“爸！”
林凡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大步冲了过去。
“哎！凡子回来了！”林建国看到儿子，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挤出了笑容，想起身帮儿子拿包，可因为冻得太久，腿脚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林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父亲。
触手所及，父亲的胳膊冰凉刺骨，那件单薄的夹克里，竟然没穿毛衣，只有一件洗得发硬的秋衣。
“爸！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我寄回来的钱不是让你买衣服了吗？”林凡的声音在颤抖，是生气，更是心疼。
林建国嘿嘿一笑，搓了搓冻僵的手，不在意地说道：“害，我不冷，习惯了。我想着你今天回来，这不骑三轮接你省个打车费嘛……咱家那两万块债还没还清，能省点是点。”
“对了凡子，快上车，爸给你带了大棉被，盖上就不冷了。”
看着父亲那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有那双为了省十几块钱打车费而冻裂的手，林凡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去他妈的省钱！
去他妈的还债！
如果连生养自己的父亲都在挨冻，我攒这两万块钱有什么意义？
“不上车了。”林凡一把拉住准备骑车的父亲。
林建国一愣：“咋了？是不是嫌爸这车丢人？那我让……”
“爸，你说什么呢！”林凡红着眼眶，指着马路对面金碧辉煌的“银泰百货”，“走，跟我去商场。”
“去那干啥？那里的东西贵得吓死人，一双袜子都要几十块……”林建国连连摆手，满脸抗拒。
“买衣服！”
林凡不由分说，强行拽着父亲冰凉的胳膊，大步向商场走去。
“凡子！别胡闹！我有衣服穿！钱是要留着还债的，不能乱花！”林建国急了，想要挣脱。
林凡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
“债，我会还。”
“但这钱要是省在您挨冻的身上，儿子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今天这衣服，必须买！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说完，林凡咬着牙，拉着一脸惊慌失措的父亲，一头扎进了那扇旋转的玻璃门。
热气扑面而来，但林凡心里的火，比这暖气还要烫。
他此时并不知道，这一个源于孝心的冲动决定，即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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