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莫问喃喃重复着这个字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他靠着枯树,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处的暗红色纹路像藤蔓一样,已经向上蔓延了半寸,皮肤下的颜色更深了,近乎紫黑。那只手此刻很安静,没有发烫,没有悸动,就像一只普通的、略显苍白的手。
但莫问知道,那不是安静。
是蛰伏。
像吃饱了的野兽,暂时收敛爪牙,等待下一次狩猎。
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疤痕——鬼手吞噬生机后反哺的力量,让他的自愈能力变得异常惊人。这本该是好事,可莫问只觉得心底发寒。
这力量,正在改造他的身体。
从里到外。
从血肉到灵魂。
“找到什么门?”他低声问,既是对自己,也是对手中的存在。
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雪声,枯树枝被压断的咔擦声。
莫问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开。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重新包扎了左臂——这次用的是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干净布条。然后检查了剑,擦去上面的血,插回剑鞘。
该走了。
那些逃走的敌人很可能还会回来,带着更多人马,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莫问走出枯树林,辨认了一下方向。雪已经停了,天色依然阴沉,但能见度好了很多。西边,天际线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起伏的轮廓——那是青石镇所在的山脉。
还有大约三十里。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全力赶路,天黑前应该能到。
迈开脚步,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走起来格外费力。但莫问没有停,他必须在天黑前赶到有人烟的地方。荒原的夜晚,不仅有狼,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结冰的小河。河面很宽,冰层很厚,上面覆盖着积雪。对岸是一片稀疏的松林,针叶上挂着冰凌,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莫问正要过河,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河边,有脚印。
不是野兽的脚印,是人的。不止一个,很杂乱,看样子至少有五六个人。脚印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还没有被新雪完全覆盖。
而且,脚印的方向是……往南。
不是去青石镇的方向。
莫问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深,说明这些人要么很重,要么背着很多东西。其中几双脚印的边缘有特殊的纹路——那是军靴的底纹。
军人?还是伪装成军人的盗匪?
他站起身,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南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更远处是连绵的雪山。那个方向,没有城镇,没有驿站,只有无尽的荒原和……
莫问忽然想起行脚商说过的话。
“最近边塞有‘邪异’之事……”
难道这些人,是去探查“邪异”的?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但理智很快压倒了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自身难保,没工夫管别人的闲事。
莫问转身,准备继续向西。
就在这时,左手又传来了异动。
不是发烫,而是……牵引。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他的手腕上,线的那头,就在南边的丘陵深处。鬼手上的纹路微微发亮,像在呼吸,像在共鸣。
“门……在那边?”莫问低声自语。
那个声音让他“找到门”。而此刻鬼手的反应,似乎在指引方向。
去,还是不去?
他站在原地,陷入挣扎。
去了,可能会遇到危险,可能会耽误行程,可能会暴露更多秘密。

不去……那个声音会消失吗?鬼手的异变会停止吗?那股越来越强的渴望,会平息吗?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如果不去,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莫问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转向南,踩上了那些新鲜的脚印。
脚印蜿蜒深入丘陵。越往里走,地势越高,风越大。积雪被吹成一道道波纹,像凝固的海浪。松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走了约莫三里,莫问闻到了气味。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焦糊味。像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但又夹杂着一丝甜腻,闻起来让人作呕。
他放轻脚步,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藏在袖中。
穿过一片密集的松林,眼前的景象让莫问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小小的山谷,谷底平坦,此刻却一片狼藉。五具尸体散落在雪地上,穿着暗红色的皮甲——正是之前那些脚印的主人。他们死状极惨:有的胸口被洞穿,有的头颅被砸碎,有的……被撕成了两半。
血,染红了整片雪地。
而在尸体中央,站着一个“东西”。
莫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
那东西约莫一人高,大致呈人形,但四肢异常粗壮,皮肤是灰黑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液体。它没有头发,没有五官,整张脸只有一个巨大的、竖着的裂口,裂口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此刻,它正蹲在一具尸体旁,用那双长着利爪的手,撕扯着尸体的胸膛。裂口中伸出一条暗红色的、布满倒刺的舌头,舔舐着内脏。
深渊魔物。
莫问的脑海中跳出这个词。柳先生曾提过,被深渊彻底侵蚀的生灵,会失去原有形态,变成只知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那魔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虽然没有眼睛,但莫问能感觉到,它“看”向了自己。
“嘶——”
裂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魔物丢下手中的尸体,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几乎化作一道灰影。
莫问拔剑,后撤,同时左手下意识地抬起。
魔物冲到面前,利爪挥下!
“铛!”
剑刃与利爪相撞,火星四溅。莫问手臂剧震,铁剑差点脱手。好大的力气!
他顺势后退,卸去力道,同时剑锋一转,刺向魔物咽喉。
魔物不闪不避,另一只爪子直接抓向莫问面门!
以伤换命?
莫问心中一凛,收剑格挡。
“铛!”
又被震退三步。
魔物紧追不舍,双爪连挥,攻势如狂风暴雨。它的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野兽的本能,但力量奇大,速度奇快,每一爪都带着破空之声。
莫问且战且退,剑光如幕,勉强护住周身。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这魔物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人类,而且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再拖下去,他必死无疑。
必须用鬼手。
这个念头一出现,左手立刻开始发烫。纹路发光,蠢蠢欲动。
但莫问在犹豫。
之前吞噬人类,已经让鬼手的侵蚀加深。如果再吞噬这头深渊魔物……会发生什么?会被深渊气息污染吗?会彻底变成怪物吗?
“嘶!”
魔物一爪撕开了莫问的左袖。布条断裂,鬼手暴露在空气中。
那一瞬间,魔物忽然僵住了。
它“看”着莫问的左手,裂口微微张开,发出一种奇怪的、像呜咽又像畏惧的声音。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莫问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后退了。
不是战术性后撤,而是真正的畏惧后退。那双利爪微微颤抖,身体蜷缩,像遇到了天敌。
莫问愣住了。
鬼手对深渊魔物有压制作用?
他试探性地向前一步。
魔物立刻后退两步。
再向前。
再后退。
莫问心中一动。他缓缓抬起左手,对着魔物。
魔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身就逃!四肢并用,在雪地上刨出深深沟壑,转眼间就冲进了松林深处。
跑了。
莫问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暗红色的纹路还在发光,但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他能感觉到,鬼手此刻很“满足”——不是吞噬了生机的那种满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凌驾于对方之上的满足。
就像君王看到了臣民。
就像猎食者看到了猎物。
“你到底是什么……”莫问喃喃道。
他走到那些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五个人,都是军人装束,胸前有统一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鹰。这应该是某个边军的标志。
他们在执行什么任务?为什么会遇到深渊魔物?
莫问在尸体上翻找,很快找到了一份羊皮卷。卷轴用油布包裹着,上面有封泥,但已经被撕开。他展开卷轴,借着昏暗的天光阅读。
那是一份军令。
“……青石镇以南五十里,黑风谷一带,近日频现异象。据报,有黑雾弥漫,牲畜疯癫,数名猎户失踪。疑有‘邪祟’作祟,命你部前往探查,若遇不测,即刻撤回……”
黑风谷。
莫问抬头,望向南边更深处。那里,山势更加险峻,天空更加阴沉。隐约能看到,极远处的山谷上空,确实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祥的黑雾。
那里,就是邪祟的源头?
那里,就有他要找的“门”?
左手上的纹路,又开始微微发亮。
像在呼应。
莫问收起羊皮卷,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尸体,然后转身,朝着黑风谷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坚定。
既然答案在那里,那就去。
既然命运已经把他推向这条路,那就走到底。
风雪又起。
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松林深处。
而在那片染血的雪地上,五具尸体的伤口处,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簇簇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菌丝。
菌丝在雪中蠕动,蔓延。
像在生长。
像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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