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的时间仿佛凝滞,只有石壁渗水的滴答声,以及凌霄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灵力流转声,标志着生命的延续与蜕变。
七日过去。
盘坐在血污干涸蒲团上的身影,终于再次动了动。覆盖体表的血痂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皮肤略显苍白的色泽。那些细密的伤口大多已然收口,只留下淡红色的痕迹。体内经脉中如同被野火焚烧后又遭洪水冲刷过的剧痛,已减弱为持续不断的隐痛与酸涩。
炼气一层,根基初定。
凌霄睁开眼,这一次,眼中虽仍有疲惫,但那份深植于神魂的清明与锐利,已重新成为主导。他缓缓内视。
经脉网络依旧遍布细微的裂痕,像久旱大地上的龟裂,脆弱不堪。但比起之前那拥堵杂乱、近乎淤死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最重要的是,一缕缕淡黄色、带着沉稳土属性的灵力(地脉紫芝药力残留影响),正沿着这些“龟裂”但已贯通的路径,缓慢而坚定地循环流动。虽然流量细小,却方向明确,运转间隐隐带动其他属性的微弱灵气(金、木、水、火)随之而动,形成了一个极其初步、勉强维持的五行相生微循环。
灵力总量,确实不多。大概只相当于普通伪灵根弟子勤修半年引气入体后的程度。但“质”却不同。这灵力凝实、驯服,与他神魂的契合度极高,心念微动,便能如臂使指。这得益于“逆脉归源”的霸道煅烧,也离不开他万载神魂的本质压制。
他尝试着抬起右手,心念集中。一丝淡黄色的灵力自指尖缓缓透出,约莫寸许长短,微微摇曳,如同风中的残烛。灵力光芒黯淡,气息微弱,但确确实实是能离体外放的“炼气期”标志。
他散去灵力,目光落向角落的锈剑。
突破时的狂暴能量冲击,似乎也对它产生了些许影响。剑身上,又有几处极其微小的锈斑剥落,露出下面幽暗如深潭寒铁的本体,面积加起来也不过指甲盖大小,在昏暗光线下毫不起眼。但凌霄能感觉到,当他目光触及那些新露出的金属时,体内那缕微弱灵力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渴望”与“亲近”。
这剑,果然不简单。它并非死物,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苏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某种条件下(比如灵力灌注、激烈的能量冲击),“褪去”表面的伪装。
凌霄没有立刻去拿它。当务之急是巩固修为,恢复身体,然后获取一部能发挥这具身体(及这柄剑)特性的基础剑诀。贡献点……还剩四十点。一部最基础的黄阶下品攻击类法诀,通常需要三十到五十贡献点。剑诀往往更贵一些,尤其是稍微有点名堂的。
他需要更多的贡献点,也需要一个更稳定、高效的贡献点来源。“残剑”小队是个好的开始,但不能总依赖需要冒生命危险的野外勘测任务。他需要找到一条更适合初期积累、并能发挥他“信息差”和“洞察力”优势的路径。
休息,进食(仅存的最劣质辟谷丹),继续以《先天导引诀》温养经脉。又过了三日,感觉身体恢复了五六成,基本行动无碍后,凌霄推开洞府石门,走了出去。
外界天光正好,但外门区域依旧弥漫着熟悉的紧绷与忙碌。他首先去了任务堂。
玉璧前依旧人潮汹涌。凌霄的目光快速扫过。他先查询了自己和“残剑小队”的状态。
个人状态更新:“林牧,修为:炼气一层(新晋)。贡献点:四十。近期任务评价:甲等(西山药田)、甲等上(黑风谷勘测)。” 修为的更新显然是闭关期间自动记录的,宗门似乎有某种基础的监测阵法。
团队状态:“残剑小队(队长:林牧),团队等级:初立(需完成三次乙级以上团队任务方可升级)。团队贡献点余额:三十(上次额外奖励留存)。团队近期评价:甲等上。成员:方奎(炼气三层)、柳晴(炼气二层)。”
团队还有三十点可用,这不错。凌霄没有动用,这是团队的共同资产,用于应急或未来团队兑换。
他开始浏览任务。突破到炼气一层,他的个人权限有所提升,现在可以接取大部分丙级任务和部分要求不高的乙级任务。但他没有急着接取那些高贡献点却耗时耗力、或风险明显的任务。
他的目光在众多任务中搜寻,重点留意那些带有“鉴定”、“评估”、“修复”、“优化方案征集”等字眼,以及那些挂了几天还没被人接走、或是被人接了又放弃、评价备注中带有“疑难”、“描述不清”、“要求模糊”的任务。
他在寻找“信息不对称”可能产生价值的地方。
很快,几个任务进入他的视线:
1. 丙级任务:鉴定一批来源混杂的低阶矿物标本,并给出大致用途建议。期限五日,贡献点二十五点。要求:具备《基础矿物图谱》知识。备注:标本性质特殊,常规图谱匹配度低,已有两人尝试未完成。
2. 丁级任务:优化器堂下属“丙三”号炼器火炉的日常维护流程,提升燃料利用率至少百分之五。期限十日,贡献点十五点。要求:有器堂工作或维护经验者优先。
3. 乙级(团队/个人皆可)任务:分析外门“青石坪”区域近三个月灵气浓度波动异常数据,找出可能原因或提供监测建议。期限七日,贡献点五十点。要求:具备基础阵法或灵气感知知识,需提交详细分析报告。
第一个任务,鉴定矿物。对别人可能是难题,但对他而言,前世见识过的天材地宝不知凡几,即便记忆模糊,那种高维的辨识眼光和逻辑推断能力仍在。二十五点,性价比不错。
第二个任务,优化流程。这更像是前世的“精益生产”或“流程改造”。炼器火炉的维护……或许可以从热量散失、燃烧充分性、操作步骤冗余度等角度入手。十五点虽少,但若能快速完成,效率不低。
第三个任务,分析数据。五十点很诱人,但要求也高,涉及灵气和阵法。他目前修为低微,感知力有限,但或许可以从数据本身、异常模式、以及可能与地形、建筑、人员活动相关的间接因素入手?这需要更多信息。
他决定先接取第一个任务。贡献点尚可,难度在于“知识盲区”,而这正是他的长项。
接下任务,领取了那批用木盒装着的、约十几块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低阶矿物标本,凌霄没有回洞府,而是转身去了藏书阁。
他需要查阅最新的《基础矿物图谱》(或许有增补版),同时,他也想看看有没有基础的剑诀可供参考。
藏书阁一层,依旧静谧。凌霄先快速翻看了最新版的《南瞻部洲常见低阶矿物图谱及新见变种附录》,将其中记载的数百种矿物的特征、产地、大致用途记下。这花了他一个时辰。
然后,他走到存放功法典籍的区域。这里人稍多,弟子们大多神情专注甚至狂热地翻阅着那些黄阶功法简介玉简。凌霄的目光掠过《火弹术详解》、《轻身术初探》、《基础御物诀》等常见法术,落在了“剑诀”分类架上。
数量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玉简。他逐一拿起,用神识(炼气一层已可勉强阅读玉简)读取简介。
《清风剑诀》(黄阶下品):剑招轻灵,注重速度与招式衔接,需风属性或轻身术辅助。兑换需四十五贡献点。
《重岳剑诀》(黄阶下品):剑势沉重,讲究以力破巧,对力量及土属性灵力有要求。兑换需四十贡献点。
《滴水剑诀》(黄阶下品):剑意绵密,如水滴石穿,侧重持久与精准,需水属性灵力及耐心。兑换需四十二贡献点。
《燃木剑诀》(黄阶下品):剑招带有灼热效果,克制木属性,需火属性灵力。兑换需四十八贡献点。
《基础剑式精要》(无品阶):非完整剑诀,系统讲解刺、劈、撩、挂、点、崩、截、洗等基础剑式发力、角度、步法配合,适用于任何剑诀前期训练。兑换需二十贡献点。
凌霄微微皱眉。这些剑诀各有侧重,但品阶太低,潜力有限,而且大多对灵根属性有偏向要求。他这伪灵根虽然被强行梳理,但五行属性依旧微弱且平衡(偏向土),没有特别突出的属性来配合特定剑诀。更重要的是,这些剑诀的“意”都太浅,与他所追求的剑道本质相去甚远。
倒是那本《基础剑式精要》引起了他的兴趣。无品阶,意味着它不被认为是真正的“法诀”,但价格便宜,而且内容正是他最需要的——系统的基础训练方法。他前世剑道已成,许多基础早已化为本能,但如今换了一具全新的、弱小的身体,重新以理论指导实践,查漏补缺,巩固最根本的剑式,或许比急于修炼一套固定的低阶剑招更重要。
“返璞归真,重筑剑基……”他心中暗忖。锈剑神秘,需要的是能够激发其特质的“意”,而非固定的“招”。扎实到极致的基础,或许才是当前最适合的路。
他记下了《基础剑式精要》的兑换编号和价格。
带着矿物标本和脑中的图谱知识,凌霄回到洞府,开始鉴定工作。
标本确实古怪。有的看似赤铁矿,却异常轻盈;有的像铜矿,表面却有木纹;有的漆黑如煤,敲击却有金属清音。常规图谱很难直接对应。
凌霄没有着急。他先仔细观察每一块标本的外观、色泽、纹理、重量感。然后,他调动那微弱的灵力,尝试缓缓注入标本——不是暴力探查,而是极其小心地感知灵力在矿物内部的传导、阻滞、或引发的微弱属性反应。
同时,他结合前世经验与刚记下的图谱知识进行推理:比如那块轻盈的“赤铁矿”,可能是一种“空浮石”的伴生矿,常出现在风灵气浓郁之地,可用于制作低阶浮空法器或减轻装备重量。那带有木纹的“铜矿”,或许是“雷击铜木”的化石,兼具金属导电性与木属性生机,是制作特定木属性雷符的辅材……
他将观察、灵力测试结果与推测一一记录。对于实在无法确定的,他则根据矿物表现出的主要特性(如坚硬、导热、导灵、轻质等),给出最可能的一般性用途建议(如:“疑似高硬度研磨材料”、“可能用于制作简易导热部件”)。
整个过程,他依靠的不是完全匹配的知识,而是高阶的观察力、推理能力和对能量、物质本质的直觉把握。这恰恰是此界低阶弟子最缺乏的。
三日后的傍晚,一份条理清晰、描述详尽、并附有合理推测与建议的鉴定报告完成。凌霄将其提交。
次日,任务评价出来:甲等。评语:鉴定思路新颖,推论合理,建议具有实用参考价值。贡献点二十五点到账。
凌霄的个人贡献点升至六十五点。

他没有停歇,立刻接取了第二个任务:优化炼器火炉维护流程。
这次他没有闭门造车。他先花费半天时间,去器堂外围区域,远远观察了“丙三”号火炉(一种用于熔炼低阶金属、供外门弟子练习基础炼器术的公共设施)的实际运作情况,看了几轮弟子们的操作,并设法找到了一份旧的维护流程记录。
他发现的问题很典型:燃料(低阶灵炭)添加时机和量凭经验,时多时少;炉膛清灰不彻底,影响通风和燃烧效率;预热和降温阶段操作随意,造成热量浪费;不同弟子操作习惯差异大,缺乏标准。
针对这些问题,他结合前世对能量利用和流程管理的理解,设计了一套改进方案:
1. 量化标准:建议制作简易的“量炭勺”和“时间沙漏”,规范每次添加燃料的重量和间隔时间。
2. 优化步骤:将清灰步骤提前到每次停火后立即进行,并规定清灰铲的插入角度和深度,确保彻底。
3. 规范流程:明确预热阶段的小火慢烧时长,以及停火后的自然降温与辅助鼓风降温结合步骤。
4. 简单工具:建议在炉旁悬挂图文并茂的简易操作流程牌。
方案注重实用性和低成本,不需要改动火炉结构,只需增加几样简单工具和明确规程。
他将方案提交,并附上了简单的预期效益计算(基于观察数据估算)。五日后,负责的器堂执事反馈:试行后初步测算,燃料利用率提升了约百分之七,超过任务要求。任务评价:乙等上(因方案创新性有限,但实用有效)。贡献点十五点到账。
个人贡献点达到八十点。
此时,距离他出关,不过十余日。
八十点,刚好可以兑换《基础剑式精要》(二十点)和《重岳剑诀》(四十点)或者《清风剑诀》(四十五点),但会耗尽贡献点。凌霄略作思考,便有了决定。
他先去兑换了《基础剑式精要》。玉简到手,神识沉浸,果然如他所料,内容极其扎实,从握剑姿势、脚步发力、腰身扭转、呼吸配合,到每一个基础剑式的角度、力度、速度变化、虚实转换,都讲解得细致入微,并配有简单的灵力运转配合建议(非属性要求)。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剩下的六十点贡献,他没有急着兑换成套剑诀。他隐约觉得,锈剑的秘密,可能需要更特殊的“钥匙”,或者等他基础更牢、灵力更强时才能进一步探索。贡献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他兑换完《基础剑式精要》,准备回去开始基础剑式训练时,在任务堂外,遇到了匆匆而来的方奎。
“林师弟!”方奎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低声道:“正找你。有个情况,可能……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个麻烦。”
“说。”凌霄停下脚步。
“是关于那个乙级任务,‘青石坪灵气波动异常分析’。”方奎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那任务挂了快十天了,一直没人完成。我认识一个在庶务堂打杂的弟子,听说上头催得急,因为这异常波动似乎开始影响附近几个低级修炼室的稳定了。任务贡献点可能还会上调,而且……据说如果能找到确切原因,甚至有额外奖励,或许能直达某位长老耳中。”
凌霄心中一动。贡献点上调,额外奖励,乃至引起高层注意……机遇与风险并存。
“你有什么信息?”他问。
方奎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快速塞给凌霄:“这是我托人弄到的、过去三个月青石坪区域每日十二个时辰的灵气浓度详细记录数据,还有那片区域的地形简图、建筑布局、已知的固定阵法节点位置。东西不全,但比任务描述里公开的多。”
凌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海量的数据流涌入脑海。他快速捕捉着关键信息:波动模式(无明显规律,但夜间波动幅度通常大于白天)、波动峰值出现的大致时段、不同点位波动的相关性……
“任务要求是找出原因或提供监测建议。”凌霄沉吟道,“我们未必能找到根本原因,但如果能提出一种更有效的实时监测布点方案,或者从数据中分析出一些有价值的关联模式,或许就能满足要求,拿到不错的评价。”
方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但这需要很强的数据分析和推理能力,可能还要懂一点基础阵法原理。咱们小队里……”他看向凌霄,意思很明显。
“数据给我。我需要时间分析。”凌霄收起玉简,“团队接还是个人接?”
“团队接吧。风险共担,收益共享。我和柳晴虽然帮不上核心分析,但可以负责外围调查、核实一些细节。”方奎道,“贡献点如果上调,按劳分配,你占大头。”
“可以。”凌霄点头,“去接任务吧,就以‘残剑小队’名义。强调我们具备数据分析及实地勘察能力。”
“好!”方奎精神一振,转身挤向任务堂。
凌霄则握着记载数据的玉简,望向青石坪的方向。灵气异常波动……是天然的地脉变动?是人为的阵法干扰?还是什么未知的东西?
他需要从这些枯燥的数字中,嗅出那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回到洞府,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剑式,而是沉浸在那份庞大的数据之中。时间,在无声的数字推演与模式识别中流逝。洞府外,夕阳西下,月色渐起。
属于“残剑小队”的新挑战,即将到来。而那柄倚在墙角的锈剑,在透过石缝的微光下,幽暗的剑身上,似乎又有一粒微不足道的锈屑,悄然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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