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春秋拄着焦木拐杖,一步步走近茅屋。阳光落在他背上,照得肩头一片发烫。
右腿仍在隐隐作痛,但比先前好了许多,至少能稳住身子不倒。
院墙低矮,木门半开,梦儿站在门口,手扶门框,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也停下脚步,喘了口气。风从西边吹来,卷着灰烬扑在脸上,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沾满了黑灰。
梦儿忽然转身进了屋,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楚春秋跟着走进院子。
地面铺着碎石和干草,角落堆着柴火,灶台边放着一口小锅,底下柴火未熄,冒着青烟,药味飘了出来,苦中带涩,闻着让人鼻子发酸。
梦儿端了个粗瓷碗出来,递到他面前。
“喝点吧。”她说,“安神的。”
楚春秋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低头一看,药汁黑乎乎的,表面浮着一层细沫。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抬头看了眼梦儿。
她正低头搓着袖口,右手掌心朝上,露出一道焦黑裂口,皮肉翻卷,边缘结了血痂。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火燎的伤,不是普通的烫伤,是那种带着劲道的热浪扫过留下的痕迹。
“你昨晚……碰火了?”他问。
梦儿顿了顿,把手缩回去,藏进袖子里。“我想开门逃,推不动。
火到了墙边,绕开了。我伸手试了一下,挨着了点边,就成了这样。”
楚春秋盯着那道伤,没有再说话。青风劫火连石头都能烧化,这茅屋能完好无损,她能活下来,绝非侥幸。
他想起自己被石碑救下的情形,寒气入体,经脉复通,那种感觉太特别,不像灵力,也不像元气,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修好了。
他低头喝了口药。
苦得眉头一皱,差点吐出来。但这药确实有些作用,胸口那股闷胀感稍稍缓解了些。他把碗搁在灶台边上,四下打量屋子。
屋顶没塌,墙没倒,连窗纸都完好如初。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条凳,一个柜子,墙上挂着几把晒干的草药。
灶膛里还有火,水壶坐着,咕嘟冒泡。一切都很寻常,可偏偏在这片废墟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一个人住这儿?”他问。
“嗯。”她点头,“爹娘早没了,村里人知道我老实,平日给点米粮,我也帮人采药,换些吃的。”
楚春秋“哦”了一声。他记得她,村东头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总蹲在药圃里忙活,别人逗她,她就笑一笑,不多搭腔。
十五岁,年纪不大,做事却沉稳。
他靠着墙坐下,拐杖靠在身侧。腿疼得厉害,坐下来才觉得骨头缝都在叫唤。
梦儿搬了条小凳,放在他对面,自己也坐下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外头风响,吹得灰打着旋儿飞过院子。远处山坡上,那块石碑静静立着,裂纹密布,毫无动静。
“你去碑那儿了?”梦儿忽然问。
“去了。”楚春秋点头,“我醒来时被房梁压着,动不了。爬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往那儿走。它……救了我。”
“怎么救的?”
“我摸了它一下,一股凉气钻进来,顺着胳膊走遍全身。经脉断裂的地方慢慢有了知觉,后来就能站起来了。”
梦儿脸色微变。“别再去碰它了。昨晚我看见它发光,蓝的,照得满山都是影子。我还看见底下浮出字来,转了一圈又没了。”
“什么字?”
“没看清,太快了。但我记得第一个,像个‘无’字,下面多了三横。”
楚春秋记下了。他没追问,也没说不信。他知道梦儿不会编谎,这村子就这么点大,谁家狗叫几声都瞒不住,更别说昨夜那场火,谁活谁死,清清楚楚。
他扭头看她:“你说火是绕着院子走的?”
“对。我听见外面轰的一声,起来就看见窗外红了。想跑,门打不开。我拍门喊人,没人应。后来火到了墙边,就像碰到什么东西,分开了,从两边绕过去,一点没烧进来。”
楚春秋眯起眼。他不信巧合。一块碑救了他,一间屋保住了她,都不是偶然。这火有选择,要么是冲着人来的,要么是冲着东西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说,“它为什么放过你?”
梦儿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睡着了,醒来就在火里了。”
“那你呢?”她反问,“你为什么能活?全村人都烧成了炭,你偏偏被压在房梁下,没烧着?还正好爬到了碑跟前?”
楚春秋没答。
他其实想过。昨夜他在山上采药,回来晚了。
进村时天已全黑,路上不见人影,灯火稀疏。
他记得自己加快了步子,想赶紧回家吃饭。
可刚走到屋前,头顶突然亮了,像天裂了口子,一道青光劈下来。
他只记得那一瞬极烫,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就在废墟里。
要说这中间有什么关联,他想不出。但有一点他确定,那块碑,不是普通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可体内那股凉意还未散尽,丹田里甚至有一点温热,像是久旱的地头终于渗了点水。
“我要在这儿待几天。”他说。
梦儿抬头看他。
“我伤没好利索,走不远。”他解释,“而且……我得弄明白这碑到底怎么回事。它要是真能护人,那就值得查;要是它引来这场火,那就得毁了它。”
“你现在身体撑得住吗?”她问。
“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多熬几天?”他咧嘴一笑,虽然脸还是苍白的,牙倒是挺齐。
梦儿没笑,但眼神松了些。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卷粗布和一小瓶油膏。
“你腿上的布该换了。”她说,“烧伤不能捂着,会烂。”
楚春秋低头看自己右腿。裤管撕开了,底下皮肉红肿,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他自己动手解布条,动作笨拙。梦儿走过来蹲下,接过他手里的布,轻轻帮他拆。
手指碰到伤口时,他抽了口气。
“忍着点。”她说,“我不使劲。”
他嗯了一声,咬牙挺着。梦儿的手很轻,动作也稳,一点也不像十五岁的孩子。她把旧布收好,拿油膏抹在伤处,再用新布包上。
“这药是我配的。”她边包边说,“止痛消炎,还能防溃烂。你要是觉得痒,别抓,过两天就好了。”
楚春秋点点头。“你还懂这个?”
“从小跟着我娘学的。她走之前,把药方都教给我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楚春秋没再问,他知道她娘不在了,村里人都知道。
包完伤,梦儿把瓶子收好,又给他倒了碗热水。“你先歇着,我去看看药锅。”
楚春秋靠墙坐着,腿抬起来搁在小凳上。屋子里安静,只有灶火噼啪作响。他闭了会儿眼,脑子却停不下来。
全村死了,就剩他们两个。一个被碑救了,一个被屋护了。这两件事肯定有关联。可到底是什么?他想不通。
他睁开眼,看见梦儿在灶台前搅药。她背对着他,肩膀窄窄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右手那道伤在光线下看得更清楚了,皮肉翻着,颜色发暗。
“你这伤……疼不疼?”他问。
“习惯了。”她说,“早上煮药时烫的,刚才又碰到了锅沿。”
楚春秋皱眉。“你就不怕这火再来一次?”
“怕。”她点头,“可我躲不掉。门打不开,我也出不去。要是它再来,我还是只能站在这儿,看着它烧过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有哭,也没有抖,就像是在说天气热了要脱衣裳一样自然。
楚春秋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不怕死,但她怕孤单。
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愿意让他留下。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太静了。
整个村子没了声音,连一声狗叫都没有,这种静能把人逼疯。她需要一个人,哪怕只是坐着,哪怕不说一句话。
“你放心。”他说,“我在,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梦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端着药锅过来,重新坐回小凳上。“你刚才说要去查碑的事,打算怎么查?”
“先养伤。”楚春秋说,“等我能走了,再去碰它一次。看它还有没有反应。要是还像上次那样,我就试试能不能控制那股寒气。”
“万一它炸了呢?”
“那就炸呗。”他耸肩,“反正我已经死过一回了,再死一次也不亏。”
梦儿瞪他一眼。“别说得这么轻松。”
“本来就不难。”他咧嘴,“死容易,活着才难。我现在能走能站,说明命还在,那就得好好用。”
她低头搓了搓手,忽然说:“你要是再碰碑,让我也看看。”
“你看什么?”
“看它发光。”她说,“昨晚太快了,我没看清。要是你能引它亮一次,我也许能记住那些字。”
楚春秋想了想,点头。“行。不过你别靠太近,万一有危险,你得能跑。”
“我跑不快。”她实话实说,“但我可以躲在屋后那块青石后面,从缝里看。”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等我腿好点,咱们一起去。”
两人说完,屋里又静了下来。梦儿把药锅放回灶上,加了点水。
楚春秋看着她忙活,忽然觉得这破屋子也没那么冷了。
外头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得焦土发白。远处山坡上,石碑依旧矗立,裂纹交错,毫无声息。
楚春秋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你等着,我还会来的。”
梦儿听见了,没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句:“它也在等你。”
他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说。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讲明白,心里有数就行。
他闭上眼,养神。腿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梦儿坐在灶边,手里拿着一把干草,慢慢地撕成细条,放进药篓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楚春秋睡了会儿,又醒。梦儿还在忙,灶火未灭,药香未散。
他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是午后。他试着动了动腿,掀开布看了一眼。

伤口没恶化,边缘开始结痂。他松了口气。
“你饿不饿?”梦儿问。
“饿。”他坦然承认,“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口药。”
“我给你煮点粥。”她说,“还有点米,凑合吃一顿。”
“有咸菜吗?”
“有一小碟。”
“那还行。”他笑了,“只要不是光喝白粥,我都认你当亲姐。”
梦儿白他一眼:“别贫了,等着。”
她起身去淘米,动作熟练。楚春秋看着她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唐。
一场天降大火,烧光了村子,死了所有人,结果他俩坐在茅屋里,讨论咸菜配粥。
可正是这份荒唐,让他觉得真实。
他还活着。
她也活着。
这就够了。
粥煮好了,梦儿盛了两碗,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端着。她从床底下摸出一双旧筷子,洗干净了给他。
楚春秋接过,扒了一口。米粒糙,水多,但热乎。他连吃了三大口,才停下来喘气。
“手艺不错。”他说。
“也就这点本事了。”她低头喝粥,小口小口地吹。
“以后我负责找吃的。”他说,“你负责煮,行不行?”
梦儿抬眼看他:“你伤好了,是不是就要走?”
“不一定。”他说,“得看碑的事查得怎么样。要是没事,我可能下山去打听消息;要是有问题,我得留下来处理。”
“那你现在是决定留下了?”
“暂时。”他点头,“至少等到我能走路不瘸。”
她没再问,默默吃完粥,把碗收了。楚春秋也放下碗,靠墙坐着,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就想干活。”他说,“让我帮你收拾院子吧。”
“不用。”她摇头,“你歇着。”
“我坐着也是坐着,动动手脚还能活络筋骨。”
他撑着墙站起来,拿起拐杖,“再说,这院子太乱了,柴堆得歪七扭八,灰也没扫,看着闹心。”
梦儿看他一眼,没拦。
楚春秋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柴堆旁,把歪的柴火扶正,断的捡出来堆一边。梦儿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那边的草也收一下,别让风吹跑了。”
他应着,继续干。动作慢,但不停。干到一半,忽然停住。
“你听。”他说。
梦儿竖起耳朵。
风穿过焦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有人在远处哭。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声音啊。”她说。
楚春秋摇摇头。“不是声音。是感觉。我刚才搬柴的时候,胸口那股热流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梦儿猛地抬头,看向山坡。
石碑静静立着,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楚春秋盯着它,低声说:“它动了。”
“动了?”
“不是真的动。”他摇头,“是……我体内的东西,跟它有反应。”
梦儿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衣角。
楚春秋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回屋前,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那座碑。
“我还会去的。”他说,“很快。”
梦儿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地面上,像两株刚冒出头的草,在死寂中倔强地站着。
风又起了。
掠过山坡,卷起灰烬,如同一场无声的雪。
楚春秋抬起手,指向那块碑。
“明天。”他说,“我再去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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